《折见花》芽糖糖

10、折见花 《破世》

　　“栖栖我带了贝壳，你挑几个。”姜朝朝跑进教室，笑着道。
　　“姜朝朝同学我们能不能也挑几个啊。”杨雨笑着打趣。
　　姜朝朝弯头笑道，“如果是土豆的话，当然可以啦。”姜朝朝性格很好，杨雨最喜欢逗她。
　　姜朝朝挽着唐栖的胳膊，将人带到角落，“我提前选了你最喜欢的颜色。嘿嘿，我妈说晚上你去家里吃饭。”
　　唐栖接过她手里的贝壳，摸着上面的纹理，眉梢带着笑意，“嗯，我也想陆姨了。”
　　“我妈吩咐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家，栖栖你想我没有啊。”姜朝朝抓着她挠痒痒。
　　“我要和阿姨好好说说，姜朝朝同学在学校的日常生活了。”唐栖躲开她的挠痒痒攻击，揶揄起来。
　　“好啊，你笑话我。”姜朝朝委屈巴巴看着唐栖。
　　唐栖捏了一下她的脸，手感不错，“当然也好想你啊。”说完马上就松开了手。
　　姜朝朝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栖已经在座位笑着看她了，耳根子发热，脸上的梨涡越发璀璨。
　　“姜朝朝，你晒黑了。”杨雨在一旁精准出击。
　　“啊，真的吗，我就差把防晒涂到嘴里了。”姜朝朝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道。
　　唐栖笑道：“还是漂亮的。”
　　姜朝朝瞬间被安抚好，张开手紧紧抱着唐栖。
　　扭头挑衅的看向杨雨，“土豆，我有栖栖抱，你有吗？”
　　杨雨面无表情的把她的手扒拉开：“现在你也没有了。”
　　几人笑作一团。
　　于维庆贱兮兮地凑上来：“还笑呢？老马说，下节课随堂测验哦。”
　　众人一听，纷纷头皮发紧。
　　杨雨更是哭丧着脸：“天要亡我，我放假完全玩嗨了。”
　　姜朝朝在一边心虚举起手：“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拿书的动作复制粘贴，记着书上的考点。
　　唐栖把一本早就在书上标注好的书，递给她俩。
　　“栖栖，你真好。”
　　姜朝朝和杨雨异口同声道。
　　果不其然，马远进来的时候抱着一沓试卷。
　　在马远踏出教室的一瞬间，大家都苦着一张脸。
　　“啊，终于结束了，煎熬啊。”姜朝朝趴在桌子上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杨雨也是被考试吸去了精力，虚弱的附和着：“栖栖划的重点都考了，但是我没完全记下来啊。”
　　“我回家了，明天见。”杨雨收拾好书包，向两人招招手。
　　“栖栖，我好饿啊，也不知道陆女士做了什么好吃的。”姜朝朝边收拾东西，边说话。
　　唐栖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抿着嘴笑：“陆姨大师级别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姜朝朝回眸一笑：“哈哈哈，陆女士听到你说的话，肯定笑得很自豪，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走吧。”
　　“好了。”
　　唐栖背起书包，向着江知野摆摆手：“我们先走了。”
　　江知野轻轻挑眉一笑：“好，明天见。”
　　姜朝朝一路上笑脸盈盈的挽着她的胳膊。
　　“朝朝，你等我一下，我去超市一趟。”唐栖把自己的书包转身塞给姜朝朝，跑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姜朝朝懵圈的抱着书包蹲在门口。
　　“咯，辛苦了。”唐栖把冰棍递过去，眨了眨眼睛。
　　姜朝朝无奈把东西接过，没好气地咬了一口冰棍。
　　嘴里含着冰棍，但声音异常清脆，“栖栖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哼。”
　　“好好好，原谅我嘛，好不好。”唐栖把书包背好。
　　姜朝朝听到她的话，脸上又是一红。
　　“妈，我们回来了。”姜朝朝在门口玄关处，喊了一声。
　　姜母笑着走过来，“小栖，我可是盼了你好长时间了。”
　　目光落到两人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后，伸手点了点她的头，“你也不知道拦着小栖。”
　　“下次我一定看着她，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姜朝朝脸上笑着说，心里祈祷着赶紧翻过这个话题。
　　她就知道陆女士一定会逮着她唠叨好久。
　　姜母握着唐栖的手，看着小姑娘落落大方的模样，不由得感叹。
　　说着又吩咐姜朝朝带唐栖去洗手。
　　“看你下次还买不买了。”姜朝朝凑到她身边，悄声说。
　　唐栖失笑。
　　“吃饭啦。”姜母在客厅喊了一声。
　　“来了。”姜朝朝唐栖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小栖，你快尝尝这个虾仁，这可是阿姨的拿手菜。”姜母不偏不倚给俩人一人夹了一个。
　　“谢谢陆姨。”唐栖赶忙拿碗接过。
　　“这就是自己家，别那么拘束。”姜母看着她，温柔笑笑。
　　唐栖脸上泛起笑容，点点头。
　　“妈咪，有我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吗？”姜朝朝玩笑说着。
　　“哪能忘了你，这不还有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姜母面带笑容的看了她一眼，宠溺一笑。
　　唐栖看着眼前二人的互动，遮住了眼底哀伤的情绪。
　　“叔叔，您就让我洗吧。”唐栖十分执着地站在厨房。
　　姜父把三个女人从厨房推了出去：“那不行，洗碗是我的任务，栖栖你可不能和我抢。”
　　说着还把厨房门拉上了，隔绝了她们的视线。
　　“就让老姜干吧，不然他整晚都会睡不着觉的。”姜朝朝没心没肺地说。
　　姜母也在一边附和：“让你叔洗，小栖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乖呢。”
　　姜母越看越喜欢，恨不能这是她生的。
　　唐栖听到她这么直白的喜欢，脸悄悄爬上红晕。
　　“阿姨，那我可就天天来烦您和叔叔了。”
　　姜朝朝忍不住插了一嘴：“你陆姨，恨不得把你拐到我们家。”
　　陆梦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净说大实话。”
　　看出唐栖的拘谨，陆梦把两人赶去了姜朝朝的房间。
　　姜朝朝从床上弹起：“栖栖，明天我们能一起上学了。”
　　是的，陆梦强烈留唐栖住宿。
　　唐栖从椅子上起身，和她一起躺回床上：“朝朝，谢谢你。”
　　姜朝朝靠在她的肩上，柔声细语道：“我家就是你家，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唐栖脸上泛起了薄红，应了一声。
　　陆梦在二人睡着以后，轻轻推门进入。
　　床头留了一盏灯，陆梦看到两张漂亮的脸躺在一起，眉目微弯，两人一个睡的规矩，一个头发手脚并用的抱着另一个的胳膊。
　　陆梦俯下身子轻轻给两人盖好被子，悄声离开。
　　她是真心喜欢唐栖那孩子。
　　回去卧室，推了推姜斌。
　　“我真的喜欢小栖，学习好，人也乖，唐家那对父母怎么能那么狠心呢？一次家长会也没开过。”
　　姜斌抱住她，还是抱着媳妇好：“梦梦，我们以后多看顾着她，你也别忧心，栖栖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池子里的鱼，会越来越好的。”
　　陆梦没好气的拧了一下他的腰：“和你闺女一样没文化，还池子里的鱼。”
　　两人的对话唐栖不知道，知道的话也只一笑带过。
　　唐栖和姜朝朝还没进教室就被杨雨拦在校门口。
　　“两位美女，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唐栖姜朝朝对视一眼，齐刷刷的摇摇头。
　　杨雨挤在两人中间，分别挽着她们的胳膊：“这不是学校有个晚会，我们排练的情景剧还差几个人。”
　　难怪，杨雨这么殷勤。
　　“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杨雨看着两人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姜朝朝反客为主的揽住她的脖子：“土豆，说实话吧，还有什么角色。”
　　“被霸凌的学生和霸凌的头头。”
　　就是这两个角色至今没人敢演。
　　姜朝朝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果然。
　　“演，栖栖你演哪个角色。”
　　杨雨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栖栖演被霸凌的。”
　　“我真下不了手。”姜朝朝哭唧唧的举着手。
　　杨雨站在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眼里更是流露出心疼。
　　可不能。
　　“朝朝，我们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校园霸凌的严重性。”
　　两个同学揪着唐栖的头发，一人往她脸上吐烟，一人拿着剪刀剪她的头发。
　　这时姜朝朝嚼着口香糖，蹲在她面前，指甲狠狠的掐着她的脸，脸上顿时起了红印子。
　　“就是你勾引我男朋友，狐媚子样，看的人恶心。”
　　说完，她用力扇着她的脸，似是觉得不解气，还在她脸上倒水。
　　几个男的将她们围起来，嬉闹的嘲笑着在风暴中心的唐栖。
　　唐栖被两个人按在墙上，两只手被她们紧紧攥着。
　　她神情怯弱的看着面前施暴的人，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感到可怜。
　　“咔。”
　　抓着唐栖的同学，赶忙松开手，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给她整理着。
　　姜朝朝更是，眼眶都红了。虽然是演戏，但这些确确实实也经历过，她太讨厌她演的角色，实在令人作呕。
　　杨雨眼看情况不对，忙安抚她：“因为这世界还有很多人在遭受着霸凌，还有好多人不重视欺凌的痛苦，所以我们得让这个世界知道，受害者无罪，即使天依旧像吞噬罪恶的黑暗。可万一万一露出的破绽被人看见，那就证明了天会慢慢亮的。”
　　姜朝朝红着眼眶，握紧手，用力点头。
　　唐栖眸子深处没来由的惧怕，借口去了厕所。
　　她靠在门上，眼尾通红，拍着自己的胸脯，一下一下的大口呼吸。
　　“总有人不惧困难打破壁垒，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她垂眸，声音很小。
　　整理好情绪，回到班上。
　　几人还在探讨着。
　　上课铃声响起，马远拿着他的保温杯进来了。
　　“土豆，你的情景剧排练的怎么样了。”
　　马维庆抢先开口：“老师，非常好，但是过程很艰涩。”
　　他们甚至一度不敢演，太可怕了。
　　他们是知道校园霸凌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些施暴者那么恶心，那么残忍。
　　江知野看着唐栖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心疼涌上心脏。
　　她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呢。
　　在一班唱完团歌下来，主持人拿着手稿，仪态完美。
　　“接下来有请高三七班带来的情景剧《破世》！”
　　语毕。
　　一束灯光照在唐栖脸上。
　　她的脸上显露出大大小小的疤痕，胳膊上更是青紫一片，其实她们也不正确，因为很多人，不敢让人看到这些伤的，这些伤无数次让她们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望。
　　台下很多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偏过头不敢再看一眼。
　　杨雨上场了。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帮帮你，我们去告诉老师，我们去报警。”
　　杨雨大力的甩开她的手，眼睛闪过挣扎：“可太晚了，她们手里有我肮脏不堪的视频。我也想看见太阳，可那些人裹着我的躯体，我不能清白的站在阳光底下了。”
　　唐栖被杨雨狠狠推倒在地上。
　　唐栖扑到她身边，抓着她的衣角，声音哽咽：“清白只是别人给我们套上的枷锁，我们鄙弃它，它就不是阻拦我们的障碍，我们说好了的，说好我们一起去大学，一起去看世界的。”
　　台下有几个感性的已经流泪了，还有正义的，捏着拳头，咔咔作响。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个小巷子。
　　姜朝朝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你的朋友把你推给我们了，你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欺负她呢？”姜朝朝扯着唐栖的头发，手指轻飘飘指向杨雨，大笑起来。
　　杨雨跪在地上，抓着姜朝朝的衣摆：“你说过只要把她带给你，你就不找我的麻烦了。”
　　姜朝朝踢了她一脚，揪起她的头发，把口香糖黏在她的头发上。
　　随手指了一个男生：“你带她下去，但别把人玩坏了，我后面还有用呢。”
　　那个男生脸上乐开了花，拽着哭的可怜又软弱的杨雨下了台。
　　于维庆摸了摸眼泪，目光落在台上，刚才他都想打死自己，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掉眼泪的杨雨，叹着气，拍了拍她的后背。
　　而舞台上还在继续。
　　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人，拍了拍唐栖的脸：“小姑娘，怎么这么犟。”
　　江知野看到这里，不敢再看下去，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尾微微泛泪。
　　唐栖哭喊着：“你们这是在犯罪。”
　　这时姜朝朝笑了：“我干了就意味着我能把自己摘干净，我会活的好好的，你就不一定了哦。”
　　她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在唐栖摇摇欲坠的身上。
　　也许是她的呆愣取悦到了姜朝朝，她蹲下身子，拽着她的头发：“你还是改不掉这么烈的性子，看来是学不乖了。”
　　几个人把唐栖围着，密不透风，大家只能看到带血的衣服，剪掉的头发被他们甩了出来。
　　唐栖躺在地上的动作缓慢，众人的目光中透露着复杂，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天台边缘。
　　马远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唐栖的瞳孔太过绝望了，失去了光泽。
　　台下不断的有同学在喊：“好好活着啊，不要跳啊，来个人啊，救救她吧。”
　　有感性的同学拿着纸巾擦了擦眼睛。
　　视线再次回到天台上。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没人一身清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往下跳的时候，她挣扎起身看着天台下的人海，脸上还在流血，头发凌乱，但偏偏娇艳的脸上嘴角带笑，台下同学看着她的眼神，一股冷意让人心颤。
　　“世人给予我清白的桎梏，裹挟，让我寸步难行，我偏要剁掉这锁骨，昂首向前大步跑，我要快的只能听见风声。”
　　她眼神恨意滋生，但眸子深处依然留有善意，她决绝的回头，背影透着桀骜，带着属于她的自由。
　　台下同学们皆是一愣，无数女生抱在一起，眼泪哗哗直掉，但脊背硬挺。
　　这个世界终于听见了她的铿锵，看见了她的野心勃勃。
　　就连观众席的江知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幕后了。
　　姜朝朝唾骂起自己还有她的那些小跟班。
　　杨雨刚开始其实想让姜朝朝来演她的这个角色。但是，姜朝朝死活不肯。
　　她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她，就算是演的也不行。”
　　众人谁也不知道，有个人在最后一排看完了全程，甚至录了像。
　　不出意外，他们得了第一，可他们并不开心。
　　因为他们是演戏，而还有很多人是真真切切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