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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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朦朦胧胧中唐铭似乎听到谁在呼唤他，声音是最熟悉的，语气却与平常有些差异。
唐铭神智仍然停留在梦境边缘，铺天盖地的雪，前方一个隐约的身影，却都没有耳边生分的呼唤吸引人。
唐铭眨了眨眼，神智渐渐回笼，明明应该自然地抬头，他却突然害怕起来。
那人见唐铭没有反应，似乎做了点什么动作。然后唐铭听到有什么被扔进液体里的声音。
「先生，这是店长的吩咐，我替你加了几块糖，应该不会太苦了。」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在唐铭耳边飘来飘去，唐铭非常想装睡装到咖啡馆打烊，或是让店长把他偷运出去，最好能在这个人回家前先一步回家，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显然店长跟唐铭还是欠了一点默契。
「唐铭，你的东西在这里……咦，睡着了？」损友店长似乎把东西都放到对面的凳子上，然后伸手推了推唐铭的肩膀。
趴在桌子上的唐铭瞬间张开了眼睛。
他的屋主怎么，怎么一早就来上这个班？他早上不是还有兼差？而且他工作的地点为什么正好是这家咖啡店……
店长，你少说两句话或是装作不知情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的，真的。
唐铭觉得他死过一遍了。
「你怎么还不走？」在不知不觉中闯过祸又逃过了一劫的店长走到某个散发着黑暗气息的角落，然后拍了拍捧着咖啡杯发呆的唐铭，轻声问。
「宁书……」唐铭惊醒过来，才发现咖啡店已经打烊了，除了吧台还有一盏小灯，周围竟然已经昏暗得让人觉得即将要被密室一般黑暗吞食。
年幼时被锁在衣橱里面的记忆哗啦啦地回潮，唐铭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一直都治不好的心理疾病，还是因为对他身体来说过量的咖啡因。
就在唐铭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的那一刻，周围突然大亮，灯光让唐铭差点暴盲。不过好歹把身体上的不适压下去了。
「宁书，你干什么？」店长挡住刺目的光线，望向手搭在电闸上，把所有灯都打开了的符宁书。
「……」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符宁书皱眉，低着头，转身就走。
「宁、宁书！」唐铭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比等待新程式初次运行的时候更加忐忑。侵蚀肺腑一般的、烧灼的疼痛折磨着他，让他以为自己随时就会在符宁书身后死去。
唐铭迅速背上装着电脑跟身份证件的背包，踩着符宁书的脚步，从咖啡店的后门追了出去。
符宁书明明就在前面，心中呼唤已经满溢，可是都却好像被虫洞吸走，扔到某个虚无的次元里去。
无论他多用力，让前面那个人停下脚步的话，他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唐铭只能像个变态大叔一样，顶着深夜少量行人微妙而又惊慌的目光，尾随着符宁书走了一路。
白天被店主点破身份以后，唐铭马上抬起了头，却只能看到穿着制服的符宁书的背影，以及渐渐在温热咖啡中溶解的白色块糖。
像瞬间染上泥泞颜色的，纯白的雪。
唐铭盯着咖啡杯发呆，时而望一眼回到吧台工作，专注得不得了的符宁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好久没有碰过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着手编完某个搁置了有一段时间的程序。
总能让他冷静下来的纯白色墙纸，这次却失去了效用。
他还是忍不住扭头盯着那个低着头，望着蒸馏壶出神的屋主，然后跟着他看唐铭本身并不喜欢的咖啡一滴一滴地落进杯子中。
看着那个人的时候，连最简单不过的0与1组成的序列都可以扔到一旁。
于是唐铭就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看着站在吧台里最显眼的符宁书，从午后看到群星降临。
即使被唐铭盯得全身发毛，符宁书终究还是没有抬头回望过他一眼。明明只要抬起头，视线就能交缠到一起。
唐铭摸了摸凉透的马克杯，跟冷了的咖啡一起死掉一样的心冷感无可抑制地翻滚起来。
然后唐铭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陪着符宁书上了一天班。
唐铭还是不敢追上前面称得上是疾走的那个人。从咖啡馆到符宁书家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们缩短为五分钟。
空气好冷，急着喘气的唐铭觉得气管都要结冰了，然后从肺部开始，冰渣子让体内的内脏都冻结起来。
到楼下的时候，符宁书突然加速，甩开唐铭，接着开门，摔门，把唐铭拦在了门外。
唐铭自知理亏，也就不好意思掏出钥匙，大摇大摆地走进符宁书的屋子。
他只是借住的人，以无依无靠的可怜面目欺骗了屋主。虽然很大程度上都只是符宁书的推测，可是他却没有开声辩解，这也算是他自己的错。
唐铭你看，这就是贪图温暖的报应。
这个冬天似乎尤其寒冷，连墙壁都结起了细小的冰粒。唐铭坐在符宁书家门前的楼梯上，搂着背包靠在墙壁上，望着眼前渐渐被呼吸暖化变成水滴的小冰粒发呆。
如果当时说实话就好了……不，如果说了实话大概就不能留下来了。
要不要告诉他，『我们是同届的大学校友，而我一直在意着你』？
唐铭叹了一口气，脑子里面把他所知道的，表达孤单寒冷的歌全部扫了一遍。结果他还是只能想到符宁书唱过的那些，对岸某个国家语言的歌。
他凭着记忆，哼出一段又一段旋律，昔日种种的记忆再次翻腾。他想记住的、想忘记的、想封存的，无差别地撞出了已经有点褪色的时间胶囊。
唐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因有段记忆，他不能忘记，可是却从不想记起，要是闭起双眼锁住记忆的流动，说不定就能把它塞回那个小胶囊中再次密封。
这一边唐铭还在跟不愉快的记忆作斗争，另一边符宁书却打开了门。
听到声音的唐铭马上抬头，符宁书明显地被惊了一惊，可是却若无其事地绕开了唐铭，提着垃圾袋下了楼梯。
唐铭想追，却又因为坐得双腿麻痹而失去了先机。风风火火地下楼的符宁书始终还是要回家，这一点唐铭并不担心，他只是怕屋主穿得不够暖和，明天早上起床一开口就会是浓重的鼻音。
符宁书果然很快就回来了。爬完好几层楼梯，微喘的他好像完全看不到唐铭一样直直走向关紧的木门，然后掏出了钥匙，插进钥匙孔。
正当唐铭因为『他大概真的讨厌我、再也不会把我留在身边了』这个想法而低落的时候，符宁书突然用像被怪物附身一般的僵硬声音，对着门板问道：「你要不要……进来暖一下？」
音量稍微有点大，声音在窄小的楼梯间里面来回撞击墙壁，唐铭得以听得清清楚楚。
符宁书见唐铭没有反应，有点难堪。他烦躁地打开了门，正准备再次摔上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门板，然后始作俑者的另一只手缠上符宁书的腰。
「要、要进来就赶快，不要磨磨蹭蹭的，冷死了。」符宁书被枕在肩膀上的人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唐铭推进门，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