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形》北灰

7、Under the snow 那一年的冬

　　那一年的冬天，这个常年温暖的城市居然下起了小雪。

　　气温实在太低，连唐铭这种注重身体健康经常锻炼的人也不得不穿起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当天那个日子稍微有点特别，特别得让唐铭这种把淡泊作为习惯的人，也不由得在意起来。

　　放学以后，他特意绕了远路，跑到跟回家的路相反的方向，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土豆饼。

　　那一摊的土豆饼远近驰名，在表面上撒上胡椒，于是外脆内嫩，微辛中还带了点甜香。颇得附近学生的青睐。

　　其实唐铭也很喜欢。

　　抱着跟堂弟分享的心情，唐铭难得地露出了名为欣喜的表情，却又在回家路上看到短信后转为淡淡的失落。

　　于是在默默收回手机的同时，唐铭打消了再买两个小蛋糕的念头。

　　也是……堂弟会交际，人也开朗，爱跟朋友外出吃饭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个土豆饼就要浪费掉了。

　　唐铭抬头望了一下墨蓝色的天空，看着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动人光芒的细小六角晶体，总觉得有雪粉撒在他的眼角，被体温融化，沾湿了眼睫。

　　唐铭想不到，被周遭所有人当做成年人的自己，居然还有着几乎没出现过的、少年的纤细心思。

　　他已经二十岁了，却从来没有人参与过他的生日。

　　唐铭几乎没有朋友，父母很忙，常年在外，连同住的堂弟也总是往外跑。于是自他懂事以来，似乎都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他习惯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盯着墙上的挂钟，静候午夜十二点的来临，接着小声地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

　　每一年都是这样，即使今年亦然，其实也没有差。

　　然而今天，唐铭不想回家，好难得能在自己生日的这天看到雪。

　　无论是生日这件事，还是能看到雪这件事，都足够的让人感到愉悦。

　　于是他走到马路边，拨了拨长椅上的冰渣子，然后坐上去，大口地趁着微温把土豆饼都塞进肚子里。

　　美味如故，唐铭却觉得有点难受。胡椒粉的分量似乎太足，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吃完以后，他用配送的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呼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年的生日有粉雪伴他度过，总算赶走了一半的孤单。

　　活泼得到处飞舞的粉雪顽皮地落到唐铭身上各处。细密的雪很快就把唐铭的衣服、发尖打湿。

　　唐铭伸手把连着衣服的帽子盖在头上，然后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望着远方明明灭灭的稀疏星点发呆。

　　这个时候来了一辆洗地车，高压的水柱喷在地上，巨大的圆形刷子贴着公路边缘缓缓前进。由于刚好处于下班的小高峰期，马路上车水马龙，洗地车恰好塞在唐铭附近。

　　低比特率的生日歌旋律从车上的喇叭中流出，唐铭把视线移到白色的巨无霸上，继续放空。

　　还好，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听到生日歌，也算是……完满了吧。

　　被帽子盖住面目的唐铭低头，看着相握的手指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走来了一群跟唐铭年龄相仿的大学生。他们肆意地嬉笑打闹，全身洋溢着的青春气息是唐铭所渴望却又不可及的。

　　这个时候，被勾住肩膀的其中一个青年似是听到了生日歌的旋律，小声跟着哼了起来。

　　反反复复枯燥又乏味的六个字第一次如此动听，唐铭觉得自己似乎要被青年的声音震撼得晕眩。

　　那一种剔透得似乎能洗涤心灵的歌声，仿佛替唐铭重新洗了一次礼，让他从此对作为信仰的他虔诚。

　　唐铭呆呆地把视线投往青年，青年充满自信、又带着点俏皮的模样，在细小冰晶映衬下，闪烁着浅蓝色的光。

　　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投在他身上的视线，下意识地转过头，脸上吃惊的表情似乎告诉唐铭，他被过于专注的视线吓了一跳。

　　青年羞涩地笑了一笑，然后慌忙转回去，继续跟朋友打闹，接着渐行渐远。

　　在跟青年视线相触的那刻，唐铭无比感激上天的安排，能让他们在同一场雪之下相遇，即使只有他单方面在意。

　　“谢谢你……”为我唱了生日歌。

　　唐铭望着青年一行离去的方向，悄悄道谢。

　　静止的画面再次被按了play键，循序渐进地播放。

　　雪花还在他头上纷飞、闪闪发光，然而落在皮肤上却化成了水滴。

　　像雨一样的雪从此成为了唐铭心中最柔软的一处私密场所。从此他喜欢上了雪，这件事除了那天接触了他皮肤的雪，没有任何人知道。

　　唐铭张开了眼睛。

　　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雪花的颜色，一觉醒来却回到了现实。

　　不过还好，至少眼下的现实不至于太糟糕。

　　唐铭起床洗漱、穿衣，接着从符宁书的皮夹里取了一点钱，然后带上钥匙出门。

　　该用的钱，唐铭绝对不会替符宁书剩。例如吃穿。

　　想到符宁书那苍白的脸色和嘴唇，唐铭的脸色再次沉下来。记忆中那张兴奋时会泛红的鲜活脸庞似乎已经在现实的折磨下死掉，即使现在青年的脸白得像他理应喜欢的雪，唐铭也不喜欢。

　　他甚至觉得痛苦。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油条，不是什么最上的美味，可是却能吃饱。

　　唐铭把早餐摆好，然后走近裹成一团的符宁书。屋主似乎以为，只要把自己塞进被窝，就能隐形让别人看不见。

　　“醒了吗。”唐铭摸了摸符宁书露出被窝的头发，小声问。

　　“没有。”被摸了头的青年缩进被窝深处，摆脱了唐铭的手。

　　唐铭搓了搓手，他觉得青年会反抗，那大概是因为他的手太冷。

　　“要迟到了。”唐铭不自觉放软了语气，把棉被掀起来，然后迅速地把毛衣盖到屋主头上。

　　“我自己会穿……”符宁书推开了唐铭的手，然后一件一件穿好。

　　透过衣物之间的空隙，唐铭能看到符宁书耳根的红，还有脸上慌乱。

　　“早餐。”唐铭固执地握着符宁书的手腕，把他按坐在桌边，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不安的符宁书小口小口地把粥和油条吃掉。

　　“你不吃吗？”符宁书受够了唐铭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咽下一口粥以后，小声问。只是当他转过头，视线与唐铭的相交以后，就失去了好不容易存积下来的冷静。

　　慌乱的符宁书眼神到处飘，最后只能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嗯。”唐铭视线紧锁着符宁书的眼睛，追着他的视线，拉近了脸与脸之间的距离。

　　呼吸似乎要混在一起了，符宁书甚至感受到唐铭鼻息喷到自己脸上的暖意。

　　一瞬间符宁书还有会发生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唐铭凑过去，张嘴咬上符宁书手中拿着的油条，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粥。

　　符宁书拿着被同居人咬了一口的油条，死死盯着被咬掉的地方，因为可能黏着的唾液而脸部发烫。

　　然后他恼羞成怒地把油条塞进粥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