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形》北灰

2、02 「衣服和…

　　「衣服和……内裤我都放在门前的凳子上，你洗完澡就换吧？」屋主匆匆地来，接着又匆匆地跑走。

　　「谢谢。」唐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听着踢踢踏踏跑开的脚步声暗暗发笑。

　　唐铭想，大概是因为尴尬吧？毕竟他这样似乎有点过分，占了人家的浴室不说还毫不自重地打开浴室的门。如果不小心被青年看到游泳的大象先生的话，唐铭会因为吓到对方而内疚的。

　　浴室的门大开着，唐铭悠然地躺在浴缸里面接受热水的洗礼。总觉得冬天能洗上一个热水澡，整个人就好像新生过一遍一样。手脚因为回暖而产生了久违的麻痹感，唐铭惬意地长叹一声，虽然绝对屋主是傻瓜，但唐铭还是想感谢他的多管闲事。

　　唐铭有一点的密室幽闭症，恰好青年家的浴室小得只能刚好放进浴缸和马桶。

　　当然青年的家也很小，唐铭刚刚被拖进屋子的时候差点就被压迫得晕过去。唐铭当然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

　　搀扶着他的青年着急地问明情况以后，居然放松一笑，然后走进屋子，拉开了连片的窗帘。

　　神奇的是，青年家的房子居然有一面由玻璃窗替代了的墙壁。

　　唐铭望着似乎突然变大了好几倍的屋子，无奈之余也只好就范。他明明打算借机溜掉的。

　　唐铭掬了一捧水，拍到脸上，狠狠地揉了几下被冻得僵硬的脸。

　　这个奇怪的青年绝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把墙壁换成玻璃窗、也大概只有这样古道热肠的笨蛋才会请底细不明的流浪者回家洗澡。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骗财骗色了。

　　唐铭低下头望了一眼冬眠中的大象先生，犹豫着他要不要按照剧本来走，却又因为微妙的感激以及其他杂乱的思绪而打消了念头。

　　嘿，毕竟你也知道外面那位屋主的姓名对不对。

　　唐铭自嘲一笑，然后放松了身体，将整个人都浸进了热水中，美其名曰『全身解冻』。

　　唐铭泡到热水变成冷水，才慢吞吞地爬出来。他随手抽过挂在一旁的浴巾大致擦干净身体，才闻到浴巾上沾着的它主人的味道。

　　他呆住了一刻，对自己太随便的举动进行了反省，然后继续用屋主的浴巾擦头发。

　　他走到门边伸手去拿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正在小声哼歌的屋主却在这个时候停下哼唱的旋律，转头望了过来。

　　「你洗……完了……啊……」

　　唐铭快速地转过身，套上了对他而言太小的内裤和棉质长裤。内裤应该是全新的，可是却非常窄，他觉得某个地方要被勒得透不过气来了。

　　于是他只好回头望，确认刚刚不小心看到了出水大象先生的那位倒霉的屋主正在面壁思过以后，脱掉了内裤，再套上棉裤。

　　「抱歉。」唐铭走出浴室，然后在青年五步开外站定。

　　「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吧……对不起我的屋子太小了。」青年抱着膝盖，坐在那连片的玻璃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小声地回答。

　　青年过于单薄的身影让唐铭以为他就要被黑洞一般的夜空吸走，然后化作那里面一粒不甚明亮的星星。

　　因为屋子太小了，所以唐铭才需要开着浴室门来洗澡，所以他的视线才会没地方放，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同样不善言辞的唐铭当然能明白青年的回路，可是他明显比青年要沉默是金一点。

　　唐铭摇了摇头，示意青年不用在意，然后学着青年的样子盘膝坐下。

　　虽然开着暖气，可是木地板还是冰冻得让唐铭后背发麻。他身上穿着的套头毛衣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被洗得松垮垮的却刚好合身，而且还足够的温暖。唐铭看了看前面只穿着衬衣的青年，心脏没由来地一紧。

　　这个季节只穿衬衣，似乎太单薄了一点。

　　「欸，你为什么要睡在公园？天气好冷，怎么不回家呢？」好心的青年背对着唐铭，细小的声音差点让他以为青年是在自言自语。

　　「没家。」唐铭是这样回答的。

　　「只有你一个人吗？……你不会觉得很寂寞吗？」坐在前面的青年偏了偏头，唐铭猜他脸上一定出现了名为迷惘的表情。

　　唐铭想了想自己的生活，然后淡然地回答：「有点。」

　　「这样啊……」青年把头埋进了膝盖和前胸形成的空间里，然后用更微弱的声音问：「那你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吗？……对不起，我太寂寞了……」

　　这一片空间太过安静，所以无论是青年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他微弱得堪比蚊子飞过的声音，唐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唐铭吃惊于青年大胆的请求，但又因为这个请求而感到无奈。

　　青年到底有多寂寞，唐铭不是不知道，可是随便成这样，也实在太过分了吧？难道无论对方有无正当职业，是正直还是奸邪，是男人或是女人，只要时机对的话，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吗？

　　唐铭突然有点气闷。

　　寂寞似乎真是个会把人打垮的东西。

　　「好。」唐铭才不会管什么后果。他无家可归、在饥寒交迫的时候被拣到一个温暖的地方，谁都会赖死不走吧。

　　唐铭才不会承认他是因为担心下一个被青年捉到家里的人的人品作风，才被青年的话套住。

　　虽然这间屋子真的小得太过分，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机、一个柜子、一台电脑和一个浴室，可是却有一整排的玻璃窗，从这里看出去能见到广袤的夜空。

　　「呐，我叫符宁书，你呢？」青年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消散在空气中一样。

　　「唐铭。」

　　「嘿嘿，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多多指教。」青年把身体转过来，双眼直视着唐铭。

　　透过月色，唐铭终于看清楚了青年的笑容。淡色的嘴唇，旁边是淡淡的笑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下面是一大片疲惫的阴影，似乎只有那双黑亮眼睛中闪着的些许光芒能让唐铭相信，青年是真的很高兴。

　　「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青年撑起身体，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哼着歌走向衣柜。

　　唐铭看了看唯一的一张床，然后又看了看忙碌的青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青年回头望了唐铭一眼，然后又笑弯了眼睛。他抱出一团棉被，铺在地上，再在上面盖了一层被子，然后拍松了后来拿出来的枕头。

　　「你睡床吧，我睡在地下就好。」青年扑到棉被上，滚了一圈，然后躺在所谓的床褥上面，跟眉头紧锁的唐铭对望。「你是客人嘛，怎么能让你睡在地上。」

　　青年灿烂一笑，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呵呵呵』地笑出了声音。

　　「随便你。」唐铭定定地往了青年一眼，然后折回了浴室，用青年给他准备的新牙刷漱口，还顺手用青年的刮胡刀刮掉了蓄了有段时间的长胡子。

　　唐铭收拾好以后，青年却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

　　被捡回来的人头痛地推了推自己的饲主，在被无意识的人打了一下以后，选择了无声叹息。

　　这个人把他捡回来，其实是因为想要一个免费保姆吧？

　　唐铭困扰地拉了拉饲主的衣服，发现被子被青年压在身下以后，干脆把人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真是的，他凭什么要给一个比自己大的人当保姆。尤其是，这个人还夸下海口说要养他。

　　唐铭看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轻的像只布偶，连饿了几顿的流浪汉都能双手抱起。这样一个单薄的青年，又怎么可能养活两个人呢，别开玩笑了。

　　安顿好青年以后，唐铭从破烂的大衣口袋里面翻出一个东西，然后征用了青年那台破旧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