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形》北灰

1、01 「你不……

　　「你不……寂寞吗？」

　　唐铭的意识才刚刚回笼，就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询问。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一下，让盖在他身上的旧报纸也产生了明显的抖动。

　　刚刚伏在他耳边小声说话的那个人『咦』了一声，接着似乎小心地后退了一点。

　　唐铭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他怕突然睁开眼睛的话，对方会以为他诈尸而对他进行无差别攻击。

　　眼珠在眼皮底下剧烈地左右转动，连呼吸也在不意间加快，唐铭不禁要懊恼，早知道就到天桥底去，睡什么社区公园。只是为了能睡在长椅上就要被目光洗礼，其实这一盘数不划算。

　　说不定那个人是个骗子，或是趁着夜色浓重而谋财害命的不良青年。

　　唐铭捉紧了口袋中的东西，那个东西已经是他仅有的了，即使被劫财劫色，唐铭都不可能把它交出去。

　　唐铭精神紧绷，闭着眼睛跟不明底细的那个人僵持了好久，久到差点让他再次睡过去。

　　一只冰冷的手悄然抚上了唐铭的脸颊，唐铭打了个寒颤，接着完全清醒了。但他还是不敢张开眼睛。

　　过于冰冷的手，让唐铭开始觉得这只手的主人不是人类。如果睁开眼就跟一个没有眼球血淋淋的眼窝对上的话，那实在是太糟糕了。

　　「欸，你还在睡吗？」一个软软的声音再次从头顶飘来，总算有点暖气的吐息凑近唐铭的耳朵。

　　唐铭觉得耳朵痒痒的，下意识地就要去摸一摸。谁知道还没有摸到自己的耳朵，就先摸到了一个暖暖的物体。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人类的脸。

　　唐铭睁开眼睛，深夜路灯的微光都被树影挡去，于是他只能看到那个扰人清梦的怪人的一圈轮廓。

　　那个人有着微长的头发，穿着大衣戴着围巾，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双眼即使在黑漆漆的环境下还是亮的吓人。

　　唐铭呆呆地望着对方那双闪着细碎光芒的眼睛，错愕得连唐突地抚着他脸的手都忘了拂去。

　　跟想象中的形象不同，那个人似乎是个五官端正的青年，只是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神经才会闲着没事跑来招惹他这个报纸盖过头的流浪汉。

　　说不定他正在跟朋友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唐铭自嘲一笑，接着取下来一直黏在他脸上的手。

　　「脏。」唐铭淡淡地给出了一个字，算是给青年的解释。然后又整理了一下盖在身上的报纸，打算继续睡到天亮，被头顶上活蹦乱跳的小鸟吵醒。

　　青年收回手的动作顿了顿，继而大胆地捉住了唐铭的手腕。

　　唐铭被他搞得不明所以，半坐起身反手就把青年的手甩开。

　　单薄的青年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猛敲退堂鼓的打算，反而执拗地缠上了唐铭，大有不捉住他不罢休的态势。

　　唐铭困惑地抵挡青年的进攻，思绪在脑海里面走马灯一样狂跑。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完全不会看别人脸色嘛。还一点都不怕生，似乎全世界的人类都是他的朋友，都不忍心伤害他一样。

　　「觉得脏的话，可以、可以到我家洗个澡啊。」青年终于能用双手捉住唐铭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连拉带扯地把唐铭拖到月色底下。

　　托他的福，唐铭也终于能够看清楚青年的相貌。

　　白得泛青的皮肤，浅色得像是被涂上了白色唇膏的嘴唇，还有又大又黑的眼睛，组成了这样一个一脸虚弱的青年。

　　唐铭真的不知道这样的青年到底向上天借了多大的胆子，才敢向一个极度可疑、蓬头垢脸的流浪汉搭讪。

　　「不用。」唐铭断然拒绝。

　　「可、可是我家很近，洗个澡而已，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青年毫不退缩，双手仍然拖着唐铭往后退。

　　「啧。」唐铭反捉住青年的手，把他往回拉了一点。青年疑惑地抬头望了唐铭一眼，眼睛似乎闪着一点又惊又喜的光芒。

　　「撞到了？」唐铭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后脑，青年愣了一下，扭头望向后方，吃惊地缩了缩肩膀以后猛摇头。

　　青年的脑后就是一根电灯柱，要是不小心撞到的话应该还蛮痛的。

　　这就好。唐铭又摸了摸青年的头，静静地点了点头。

　　只是唐铭马上就意识到他做错了。

　　青年突然用双手抱住唐铭，一点都不怕流浪汉身上的肮脏。

　　「请你陪我聊聊天吧，或者是只听我说话也好……」青年用自己的重量牵制着唐铭，让错愕的流浪汉动都动不了。

　　太奇怪了，那个青年该不会是脑壳坏掉了吧。唐铭狠狠地揉了揉青年的头发，然后他看到被一头秀发被摧残得毫无形象的青年微微咧开的嘴巴，似乎这样的动作代表着他愉快的心情。

　　于是干脆唐铭放弃了抵抗。

　　好吧，唐铭想他是因为即将能享受到的热水澡而屈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