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馨相印》青烟佛柳

10、闺友叙旧情 翌日

　　翌日一大早，王熙凤美美的醒来梳妆打扮完毕，又去瞧了一眼平儿，见她面色略有好转，不复苍白之色，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诶，馨儿说的没错，这劳什……宝玉果然有灵，再等等吧。本来打算叫你陪我进宫一趟，现在只能让紫娟代劳了。”径自去了潇湘馆，向林黛玉借了紫娟，坐马车往皇宫驶去。
　　……
　　马车进了皇城，由太监领着进了钟粹宫，紫娟自去偏殿等候，旁边伺候的宫女知道眼前这位是元妃娘娘的发小不敢怠慢，上了上好的瓜果茶水。王熙凤品着岁末福建进贡的大红袍，吃着西海沿子送来的瓜果，好不惬意。不一会元妃的贴身丫鬟抱琴出来，请王熙凤入内一叙。
　　穿过重重锦绣屏风，王熙凤一眼瞧见慵懒瘫坐于绣着百鸟朝凤拔步大床上的元春，年近三十却肌肤白皙，吹弹可破，身段起伏柔美，浑身上下只着素色群裳，一件钗环首饰也无。手拿一本小人书看的津津有味，看到精彩处还拍手叫好，饿了就伸手到旁边果盘掏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听见脚步声微微偏头，见闺蜜来到，元妃“嗖”的一下将书塞进枕头，正襟危坐。
　　“啧啧啧，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要是你这样被人瞧见，只怕要惊掉下巴了，贵气逼人，端庄守礼的贵妃娘娘这幅小女儿模样”，王熙凤戏谑道，丝毫没顾忌这里是皇宫，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伸手往枕头摸去，“让我瞧瞧你看什么?”
　　元春强装的端庄再也保持不住，翻身扑倒了王熙凤，死死抱着她不让伸手拿到，王熙凤则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挣扎，两个人扭成一团。终究是王熙凤更胜一筹，拿着被扯得皱巴巴的话本炫耀般道:“我赢了!从小到大你都争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爱看这些消遣之物。”
　　抚平了书皮的皱纹，王熙凤一看上面的名字，脸上的戏谑更深了:“哎呦，《西厢记》，看来我们的贵妃娘娘在宫里过得不如意，这是思春了啊。”话刚出口就觉得有些伤人，小心翼翼看一眼元春，她此刻正一手撑着脸颊，愁眉不展，眉眼间的哀伤似能溢满花瓶。
　　“哎呀我这个破落户一时失言，给你赔个不是，元子可能原谅我?”王熙凤拉着元春的手摇啊摇，面带讨好之色，一如闺阁时每次元春被她欺负，事后不得不费尽心思哄哄她。
　　元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落寞:“辣子，你还记得我们十六岁那年我们许的愿望？”
　　“记得，你说要手握大权;我说要富贵加身”，王熙凤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呢喃细语。
　　“如今我身陷宫闱，骨肉分离，而你疲于理家，至今未嫁。当初在冷港许下的愿望都反了，我们活成了对方的模样。”元春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声带哽咽。
　　“冷港啊……”，王熙凤也有些伤感，年少时她在沁芳溪边不小心落水，顺着水流被冲入了一个洞穴。洞穴的汉白玉石门打造的很精美，却没有上锁，里面石桌石椅石床，还有一尊奇怪的神像。她就这样好奇的在里面转悠了几个时辰，直到元春潜入水下来寻她。自那以后她便央求元春教她游泳，姐妹俩闲来无事总喜欢下来转转，把这里当成了秘密之地，取名冷港。也是在那尊神像前，两人许下了长大成人后的愿望。
　　“嗯?”王熙凤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元春随信送来的那把奇怪钥匙，深埋的记忆浮上心头。当初为了保守住秘密基地不使外人进入，她和元春合伙拜托薛姨妈请西域匠人打造了一把锁，用的是西域那边产的……什么金刚石，锁的图纸是姐妹俩自己画的。本以为多年过去，这把锁早已随着儿时的梦想丢失了，没想到元春还留着。
　　“上次你托紫娟送来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破屋子?还有这把钥匙?”王熙凤朝元春扬了扬手里的钥匙，问道。
　　元春闻言悲伤一扫而散，转而满脸凝重，疾步走到房门处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宫女太监后，紧闭房门，一改之前慵懒的样子郑重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事关贾府，你不对第二人言。”
　　“嗯。”王熙凤也不禁坐直了身子，静静聆听。
　　“最近朝中大事不断，我虽久居后宫却也略有耳闻。西边西海沿子蠢蠢欲动，举兵边境，朝廷已经调兵开拔，然去年皇帝大寿、太上皇陵墓二件事消耗甚大，国库空虚，粮草辎重尚不足，不得不挪用今夏治理黄河水患的五十万两。”元妃缓缓道来。
　　“贾府虽是军功起家，自老国公归天后早已不问兵事，这些与我们何干?”王熙凤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问题就出在这，须知老国公去后，后代子孙萌受皇恩却不知报效社稷，坐拥金山银山却只知吃喝玩乐，也无半分功名，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元春说道，“前些日子我得到了一个消息，皇帝召见锦衣军指挥使入宫觐见，言开国四王八公所持之田地、金银珠宝，族中人丁，所居官职，每年花销用度，阖族上下是否犯过欺男霸女之事，一一详查，怕是……诶。”元春长叹一声，愁容满面。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莫不是小道消息?”王熙凤依然有些不相信，如果皇帝要对他们这些老贵族动手，岂会泄露半分。
　　“是苏公公偷偷告诉我的，苏公公是内院大总管。数十年前老国公奉命镇守边陲，救下了一个被蛮子搞得家破人亡的小孩送回了京城，本来想留着做个下人，奈何先天不足，于是送进宫。岂知一步步做到了宦官第一人。”元妃也有些唏嘘，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苏公公感念当年老国公的再造之恩，对我多有照顾，这次他无意听到了皇帝和锦衣军指挥使的对话，冒死来报，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王熙凤听完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署理荣国府这么多年，她十分明白元春所说无一句假话。荣国府的状况可以说是外强中干，空有四王八公名头却内里入不敷出，族人好吃懒做，每年各庄子、田地的收成都不够这些老爷太太公子小姐吃喝，不得不依靠放利钱勉强维持，更甚有时候还得典当一些古玩字画金银首饰。
　　“荣国府弊病已久，现在这样勉强还能维持下去，但要是突然变革一下，怕不是不等皇帝来抄家，自己先倒了。”王熙凤捂着额头，想当初接过管家大权，她也励志要肃清贾府弊病。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说那些老爷太太，有些侍奉老一辈的家奴比主子小姐还体面，平时连她都得小心伺候，生怕一个讨不好这家没法继续下去了。
　　“你没把秘密基地说出去吧?”元春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指着手中的钥匙。
　　王熙凤一愣，但还是回道:“哪能啊，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那就好，这钥匙你先留着，以后有大用。”元妃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你让族人都收敛一些，不要再行不义之举给人留下把柄，已经做过的，那就销毁证据。放利钱这些都不要做了，花销不够就主子小姐带头节省用度，再把一些古玩字画等华而不实的东西通通卖了吧，实在不行就放下身段去经商，踏踏实实赚钱总比家破人亡好。”
　　“嗯”，王熙凤点点头，和馨儿相处了那么多日，习惯了粗茶淡饭，早就看淡了身外之物，就是不知道那帮小姐们能不能受得了。
　　“至于皇帝那里，我来想办法……”元春说完不给王熙凤思考的时间，下了逐客令。
　　……
　　回家的马车上，王熙凤心事重重，一语未发，紫娟也不敢打扰，静静缩在一边。刚回到荣国府大门，等候在门边的丰儿就急忙跑上前，一福道:“二奶奶，平姐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