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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温热 是一双温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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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钦言坐在客栈门外,有些无趣地擦着刀身。身旁是一把白伞,脸上的神情像是要吃人,吓得那些想找客栈歇脚的人都不敢从他身前过,更不敢进去。
花霁寒在远处停了下来,心想自己好似没跟杨钦言结什么仇吧。若说有,那便是坠河前的那一剑……
“要命。”花霁寒忽地道了句。
“谁要你的命?”
花霁寒抬眼看向客栈门前,南荣知遇也顺着看了过去。那人可真有闲心,是料定了花霁寒会回来?还是弄跑了人,空手回去不大好?
而那人抬眸瞧见了花霁寒,便是一直盯着他。不知掺杂了什么,总之脸色瞧起来不大好。
南荣知遇攥紧了花霁寒的手,杨钦言全都收在了眼里。
“我同你过去,拿了伞,便一起回皇宫用午膳。”南荣知遇轻声道,花霁寒的手颤了颤。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南荣知遇才把手松开了。
花霁寒走到杨钦言面前,正要绕开走,却瞧见了那把伞。花霁寒稍有些错愕,也直勾勾地盯着伞看。
“你为何会在伞中弄这种纹。”杨钦言开了口,倒是把花霁寒问得更懵了。
他想要拿回白伞,只怕杨钦言将他连同伞都扣住。
“儿时瞧过,便是记下。”
“你母亲是何人?”杨钦言拿起伞来,他曾在家中巾帕上见过,是他母亲所绣的。
“这好似同将军无关吧。”花霁寒挑起眉来,并不知杨钦言何意。
南荣知遇一直立在后边看着花霁寒,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杨钦言话怎么这么多。
“是不是钟宛音,瑶城勾栏女。”
“是又如何?”花霁寒下意识地蹙起眉来,往后退了一步。
细微的动作全让杨钦言收在眼底,他将伞递了过去,后又撇开了视线。
“你走吧,这次,是瞧在我母亲的面上,不为难你。下次再见,我们还是刀剑相向。”杨钦言手一直托着伞,花霁寒也是稍带犹豫,只是一会儿便接过了。
南荣知遇就站在花霁寒后边,也没几步的距离。
他接过伞便回了头。
杨钦言看着他转身离去,似是落寞。他记得母亲临走前给他留了些话。说他还有一个弟弟尚在人间,想要他照拂。
这曾让他想起,自己六岁之时,就在瑶城见过一个孩子。孩子拉着他母亲的手,躲在衣裙后呆呆地望着杨钦言。
他的眸子很好看,所以杨钦言记得清楚。
李卿鸢俯下身去与他说着话,抚着稚子的脸,而后又转过身让杨钦言过去她那儿。
“钦言,过来阿娘这儿。”杨钦言走了过去,手被李卿鸢牵着,但他还是盯着那个孩子看。
“李姐姐,我一人难养大这孩子,不如便让他待在瑶城,也好伴你膝下。”钟宛音背上行囊不多,将孩子往李卿鸢那儿推了推。
只是那个孩子还紧紧地攥着钟宛音的手。钟宛音推不开他,只好一点点地将他紧扣着的手指松开。
杨钦言那时虽小,但见李卿鸢面上是喜悦居多。他便一把松开了李卿鸢的手。
“钦言喜欢弟弟吗?去牵弟弟的手,这样钦言就多了个弟弟了,好不好?”
李卿鸢毫不在意他方才松开自己的手是为何,只看着那个孩子。仿佛那个孩子多惹人爱一般。
杨钦言这回更不乐意了,将面前那个孩子推倒在了地上。
“我不同意!我只有雅清这一个妹妹,我不要弟弟。”
钟宛音和李卿鸢赶忙去将稚子扶起来,杨钦言受不了便直接跑了,眼眶红红的。但是父亲对他说过,他长大后要当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他又生生地把泪憋了回去。
“钦言!”他的母亲还在后边唤着,但是他不想回过头去看。
他不喜欢弟弟。他才不要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当自己的弟弟!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其实那人不是什么野孩子。也知道李卿鸢为何这么喜欢那孩子。
“阿娘同宛音情同姊妹,后来她家道中落,才去了那样的地方。当年我二人同日诞子,本是可贺之事。可她那孩子不过半月便夭折了,母亲不愿瞧她这般下去,又因我们已经有了你,才将你的弟弟送给了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时她的丈夫与大伯哥一家闹得很不好,所以根本就养不起两个孩子。
“凭什么!?可那也是我的弟弟,你们为何就要将他送给了别人!”杨钦言这回有些不平,为何要这样诓骗他?为何不早就告诉他那人就是他的亲弟弟。
“她一个人,实在太可怜了。”
李卿鸢又好似无奈般地说着,其实她早便后悔,那年钟宛音带着那孩子回来时,她便想将孩子留下的。
钟宛音也曾想让孩子回来,可是杨钦言当时十分抗拒。最终他们也只好让小儿子继续跟着钟宛音。
这便成一个只藏在心底的往事,可她还是太念小儿子。
“他今夕也该十三了。钦言,弟弟唤钦谨,你爹爹当时想名都想了好久啊,没想到为娘这般狠心…”李卿鸢还在碎碎念着。
杨钦言站在榻前,手捏着拳。也许他真的不懂,为何念着,还要将他送人?也许真的是姊妹之情过重。
李卿鸢一直碎语,杨钦言好似一句都听不进去了。直到入夜,到他听不着声,他才跪了下去。
杨钶赶回来了,只是为时已晚。杨钦言怔怔地跪在那儿,方才李卿鸢还不断溢着血,杨钦言头一直低低的,也没敢抬头看去。
他不相信母亲会这样离开他,她只是想睡一觉罢了。
那晚他不知父亲在哭什么,也不知道清雅在喊什么。好吵,但母亲再也没醒来。而她口中的钦谨,最终,她也没再见到。
客栈前人来人往,他就这般坐着,坐了太久了。
“母亲,若真有那日,我将他送去见你,你一定会很不开心吧。”杨钦言喃喃一句,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为何会是花霁寒?
又为何?他要挡着南荣景翊的路?
花霁寒将伞给了南荣知遇,他瞧着伞上边熟悉的白花,还有花中带着的纹。
“这是你画的?”话音方落,便被花霁寒拉了走,街上人多,花霁寒就带着他在街中跑。
跑了好远好远,花霁寒才停下来。
“怎么样?”花霁寒像是忍了许久,带人一路跑到恒桥上。
观花,有水细流声。
“嗯。”南荣知遇瞧着身旁人的乌发,觉得少了些什么。正想抓住他的发,却被他先一步回头瞧了来。
“这伞,赠你了。”看见南荣知遇停在眼前的手,他便明白了。
南荣知遇喜欢玩他的发,从来。
“我为何记得你五年前赠伞时没同我说过一句话啊。”南荣知遇收回手来,手抚在伞上。伞上玉兰极其好看,他也喜欢。
花霁寒挑着眉,而后笑道:“我当然是怕你。”
南荣知遇这会儿倒是错愕,花霁寒会怕他?花霁寒又能怕他什么?
真的怕他,便也不会再回来了。想到这他还是不由开心了一会儿。
“为何怕我?”
“怕你不喜欢我走。”花霁寒往他这儿走来,还是那玉兰花的香,像是开得正盛,不枯,不败。
花霁寒越近,他便越是不凝神。这个花霁寒,真是让他忍得难受。
“现在也不喜欢。”他捉住花霁寒的腕,仅用一只手,便能将他捉得紧紧的。
最坏便是花霁寒的不告而别。
“甘入你彀中,困囿一生。”花霁寒踮起脚来,轻声在他耳边说起,南荣知遇瞬时愣在了原处。他记得这话,花霁寒曾说过。
“花霁寒,我并不是牢笼,也困不住你许久。”南荣知遇与他对视着,语气像是从不属于他的柔。
“你当然不是牢笼,你是南荣知遇。是我的一世难求。”花霁寒不够高了,南荣知遇索性将他抱起。
“花霁寒,也是我一生难变的喜欢。”往前走了几步路,花霁寒还一直笑。
走到庙前,才将人放下。
“进去瞧瞧?”南荣知遇手已经贴到门上了,也就只是问问而已。不等花霁寒开口,门就开了。
“缘何要问?”花霁寒笑道,他昨日来过,泥像也还好好地摆在那儿。供台上没有灰,线香也不潮。
只是上边没了贡品。
“就是想同你说话,别无其他。”南荣知遇抽出线香来,给了花霁寒。花霁寒则是瞧着供台上的泥像。
“明日再来,他可能……也会饿。”花霁寒忽地道了句,南荣知遇点点头。这儿本就少人,且他们也不知这是什么庙。
住着什么神。
午时回到宫中,赵溶立于殿门前,正无趣地瞧着树上白花。只是花霁寒来时,他还是装作不经意地瞧了一眼。
“赵溶,你瞧,朕同你说过,他还会回来。”南荣知遇面上难掩喜悦,赵溶浅笑着,瞧着青衣,似有些陌生了。
“回来便好。血症,还得靠药缓。”赵溶说着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花霁寒也听得用心。
“便是有劳了。”手攥着南荣知遇不松,不知何时起,他觉得赵溶像变了一个人。
午时有烈阳,殿内余热。南荣知遇怕花霁寒扛不住,也没敢让人放太多冰。烧了鱼,还有很多花霁寒爱吃的甜点心。
“我就将你藏在宫中养了。杨钦言坏了你的名,自是如何也难再让他人信服。”南荣知遇依旧记得给鱼剔刺,而后放到花霁寒碗中。
花霁寒低着头,看了好久,不再言语。
“怎么了?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是杨钦言也没说错什么,那夜我确实对你下了药。”花霁寒抬起了眸来,那夜是他想了好久的。想的是如何不告而别,没想到还是这么巧的一次离别,他该感谢南荣景翊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算是个意外吧。好在是有传信让赵溶带人来,不然这场祸端,他要怎样才能赎得尽?
“花霁寒,你知道我只怕你离开吧。”
“所以啊,不给你下药,你是不是还想在宫变中将我护住?可是你记得吗?我们大凌的君主,是你。”花霁寒笑道。
南荣知遇眯着眼看了他一下。
“那夜你本不知是宫变吧,只是你筹蓄已久的离别。”撑着桌起了来,花霁寒眸子一直对着他的视线。
从未有过片刻的离开。
“胡说,我还带了银针护身。”
冰冷的脸颊被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了,好烫好烫。南荣知遇弯着腰,拇指揩去桃眸中想要落下的泪水。
那是冰冷的脸上唯一的温热吧,南荣知遇心疼着。
“别哭,有我在呢。先用膳好吗,赵溶医术极高,血症他定是能寻到法子治的。”南荣知遇笑了起来,只是好难看,比哭着的还难看。他不要管花霁寒那些话,一句都不像真的。
花霁寒多想捧起他的脸来,细声哄着: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他……这些话又如何可保?
午膳没用多少,那一道鱼他如今也吃不完了。
“折子没批,你先歇会儿吧。”南荣知遇瞧着身后又一堆的折子,很是头疼。只是里边总还会有几个对大凌有用的奏报的,他每次都能看得哭笑不得。
花霁寒在他的寝殿中歇下。殿中燃着玉兰的熏香,花霁寒该是不喜的,南荣知遇便顺手将香掐掉了。
不时抬头瞧榻上之人一眼,还是这般心安。
只想与君,共余生。南荣知遇眸中的柔意几许,都装着花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