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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习琴 一眼当是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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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事一过,元都没几日便复了往日繁盛,只是南下近日来似有不敌之势。南荣知遇日日眉心紧皱,这杨钦言果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夜便是急召赵溶回宫议事。南荣知遇也是有意让他回来给花霁寒瞧瞧,究竟是有何不妥了。
诊了脉,赵溶面上也不知是何表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给他开了些药。亦是匆匆离了去。
五月很奇怪,总是有下不停的雨。南荣知遇常立于檐下,无论何时,他都能瞧到雨一般。
雨停时他也常能瞧见花霁寒坐在宫檐上,仰头望着月。似乎在盼着什么。
南荣知遇也会不时站在那棵花树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人。有时手头忙了,二人便也是难见的。
那日午膳,南荣知遇见桌案上的鱼几乎未动,有些奇怪。抬头瞧花霁寒的时候,他正盯着南荣知遇看。
“怎么了?怎的不吃啊。”南荣知遇问着话。
“明日不要鱼了,我不喜欢了。”
南荣知遇闻言愣了一下,也不动。花霁寒是知道什么了?
国库历事之多,几是空亏。税收又因稖州旱事少了许多,如今宫中用度节俭,却因为花霁寒喜欢而每每要多了一些鱼。
“行,行啊。你喜欢吃什么要同我说,我……”
“都不喜欢了。”
声不见起伏,只是南荣知遇听着心疼。他近来瘦了许多,也不见多吃。且一日多眠,每每用药频曾。
“好,用了膳便歇一会儿,药苦的话,我这儿有糖。”南荣知遇拿出块酥糖来,那糖原本就放在他身后。花霁寒像是瞧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伸手来够。
南荣知遇在被他指尖触到的一瞬,神情开始有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像是被冰触上了一样,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感觉就要抓不住眼前人了。
花霁寒拿来,轻咬了一口,挺甜的。也瞧不出南荣知遇有何不妥之处。
待花霁寒睡下后,他同往常一般埋头处理那些堆成了小山高的折子,不时会抬头瞧一眼花霁寒。
没记错,他生辰也将至。那是隔了五年的再临,也是他二人最开始疏远的那道鸿沟。
若是,那一日不这么贪玩便好了。也不会一开始就与他错过。
酉时转醒,却瞧不着南荣知遇。花霁寒似是习惯,也没多待。夏日入夜慢,花霁寒则赤着足踩在地上,打开了殿门。
瞧着残阳缓落,似有故人来寻。
“是您吗?”花霁寒往前走一步,眼前人愈发不真实,可是他想要抓住。
是钟宛音,那是他从没想放下的思念。
他不信花止言的话,他才不信。花止言满嘴谎话,他怎么可能信呢?
元都一处府中,南荣知遇正坐在案旁。案上一把木琴,他总管不住手,抬手便摁到弦上。
“你小子,别乱动我的琴。”一道女声厉喝。
南荣玹姲闻声快走了两步,就怕南荣知遇将琴弄坏了。
她今日身着紫色素衣,只是掩不住眉间肃杀之相。南荣知遇瞧人来了,果真就不敢动了。
只见她将琴抱起,又离南荣知遇远了许多。这张琴于她而言意义颇深,所以她从来便不让人动。
“朕的好姐姐啊,你就教教朕练曲儿吧。”
南荣玹姲挑眉量着他,相信南荣知遇要学琴,倒不如去信日从西升。
“往日琴师教你,你每每弄断几根弦,这回是做了什么事儿?竟是要学起了?”语气间无不调侃,也得亏南荣知遇脸皮厚,不然早便受不了跑了。
“皇姐,这不是那琴师不如你吗?”他嘿嘿笑着,可南荣玹姲却瞧出不对来。南荣知遇绝不会无故来寻她,更何况还是习琴。
“我听说你不愿封杨家女为后。这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谁啊?”南荣玹姲将琴放至一旁,府中只有二三侍女,这时辰也都到后厨去忙了。
案上蕙兰正开,她瞧着有些出神。
“皇姐养这花许久,可是念他?”南荣知遇不想答,干脆就扯出皇姐一样不想答的话来,这便是叫作反客为主。
“问你话呢,别提他。”南荣玹姲忽地回过神来,撇了南荣知遇一眼。南荣知遇自小这般口无遮拦,这回来习琴也还非得要留在长公主府中蹭饭。
只是他方才提到的人,自己确实念。可又如何呢?
“用了膳再习琴,我让人备多些琴给你,少打我这张琴的主意。”南荣玹姲将琴收好,出了门。
往后几日,南荣知遇都少在宫中,折子也是早早便批完。花霁寒几乎一日都难瞧见他一眼,不过这般也是好,无人来惊扰。
夜入魇,却无甚神情。
总是那副奇怪的冰棺,他每每在那儿醒来。又在意识蒙眬之时闻一老者声声唤。
是“秋邙”。可是秋邙又是何人?
“花霁寒,时日无多了,倒不如早些离开,他也从未在意你啊。”声轻缓,入耳却沉。话中似是带着尖刺。
字字直戳花霁寒,见了血一般。便好似,他真的被人所弃。
声声要留,可最终花霁寒还是没留下来。
白衣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让晏凝渊生厌。可总也不知该如何,他似乎,怕那个白衣的惊扰。
梦醒时无人,是卯时,南荣知遇又该上早朝了。他成日浑浑噩噩,也不知时日。
再要歇下,却无论怎样都睡不着了。榻中辗转几许,至辰时末又才睡下。
南荣知遇下朝来便去御膳房,也不顾朝堂上的那些琐事,还有杨钦言的破事。他走在前,王因就在后边跟着。
“今日午膳,朕自己来。”御膳房一众人闻言都大惊失色,又怀疑自己听错,都齐齐跪了下。
“皇上,您……”王因在一旁也听着错愕。
“都说了,朕来,你们是听不懂话吗?”说完便将人都赶了出去。花霁寒生辰,几次想弄些其他,却还是打消了念头。
日午花霁寒还不见醒,南荣知遇便在他耳旁轻唤。花霁寒醒来后就瞧着他,好久好久,像是梦。
南荣知遇近日都在疏远他了,又怎的还会来?
“南荣知遇,你为什么躲我,我好久都没听你说话了。”南荣知遇闻声将他抱起来,他睡久了,大致也以为这是梦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将这五年错过的都补给你,往后你的生辰,你做什么,我都陪你。”南荣知遇笑着道。这倒叫花霁寒清醒了许多,原来这不是梦吗?
这是南荣知遇,真的是他?
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他好似记不起来了。
“我怕见不着母亲,但更怕见不着南荣知遇。”花霁寒还有些怔,南荣知遇抱起他来,转了好几圈才将人放下。
只是花霁寒何时这么轻了?为何南荣知遇没发觉?
“你瞧,朕亲手给你煮的面,趁热吃。凉了,你该说朕不会做吃食了。”南荣知遇端起那碗面来,要喂花霁寒。
花霁寒只让他放下,要自己来。
他好似从小不曾有这般过,就连母亲也不曾这般待过他。
“南荣知遇,你真的,很好。好到我觉着自己不该配上你。”
“花霁寒,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是我不该啊。你从来待我好,是我自己太蠢了。”南荣知遇笑着说,却不免心酸。正说着,王因带了一把琴进来。
花霁寒盯着瞧,是一把新的琴,南荣知遇他?
“送你的。不过在此之前呢,我特意去请教了二皇姐,让她教我习琴。可如今呢,学得一点皮毛,却还是想给你弹上一曲。”说着竟还真的倒腾了起来。
南荣知遇抚弦声,花霁寒瞧其认真,又好似在蠢笨地仿着那年花树下的青影。
“这曲子怎的与我赠你的那一曲这么像。”
南荣知遇轻笑着,不一样,此曲名唤“幸相识”。算是他借花献佛,再赠与花霁寒。
直至乐声停,花霁寒才起身来。
南荣知遇不知他要做甚,便也跟着起了身。
“坐下。”花霁寒轻声道,随即又碰上了南荣知遇的手。那种冰凉,南荣知遇不会再忘,那是属于花霁寒的。
一样也属于他南荣知遇的。
“方才几处有误,我教你。”乌发落在身前,叫南荣知遇有些难耐。也不知为何总喜欢花霁寒的发。
花霁寒极认真,叫南荣知遇也撇清了心思来学。
日午烈阳,晒得白花微倦。承阳琴声悠悠,不知是否回到了那时。
花树下琴音悠长,少年沉醉琴声中,瞧青影笑得柔和。一眼当是许此生。
萦城打着雨水,金衣身上沾了些许。带着侍从,手捏着金扇,步从容。
杨钦言将他领了进去,里边佳宴。白衣坐主位,瞧着金衣缓步来。
“沅钦王可用得惯我大凌菜品?”柔声缓缓道,杨钦言立到了他身后,手捏着刀柄。黎麟倒是毫不客气,坐下便吃了起来。
杨钦言皱了会眉,手微动,却让易戎给拦下了。
“大凌菜倒是不错,只是这酒,还不够烈啊。”黎麟笑起。
一场雨,到最后却不知洗去了什么,又带来了什么。城外绿茵生,却也打落院中几许白花来。
入夜了,易戎依旧坐在檐下,他似怕久站,这双腿好像受什么影响一般。
杨钦言过来,想将他推进屋里。还是被他制住了,白猫还窝在他怀中微憩。
“它睡下了,便不必再惊醒。”杨钦言点了点头,有风,二人听着雨,瞧着那一地的残花。
杨钦言微微动容,只是不知眼前白衣如何了。
夜雨总是带着愁,可又有谁能消?往事回想,竟同梦一般。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