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济无舟楫》北山落乔

4、太傅（一） “尚意兄”

　　“尚意兄”沈济叫他

　　“嗯？”陆尚意连头也不回

　　“我们这般…也太风光了，”沈济不满道，“这跟游行示威没差嘛！”

　　陆尚意转头去看他，眼底浮现一点笑意，嘴上还是不认：“那你也想试试？我们是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 ”

　　过了一会儿，沈济又开始撩拨人家

　　“陆将军娶妻了没～”

　　“尚未”

　　“哎哟，陆将军生得这般美貌——啧啧啧，若是个女子我定是要登门求亲的”

　　陆尚意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邈视了他一眼，没出声

　　“只是陆将军此等花容月貌，闭月羞花之姿，又岂会与我洗手做羹汤？”沈济继续欠揍地说道

　　陆尚意又睨了他一眼，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高明的词来

　　“如此一想，洞房花烛夜离我有点遥远”沈济直视着陆尚意诚心诚意留给他的后脑勺“还是要学些歌舞佳乐来博将军欢心啊～”

　　于是他就看见陆尚意剧裂地咳嗽起来，仿佛肺就卡在嗓子边，要被咳出来了似的

　　不主要是因为恶心，主要是沈济一头白毛说出来这话冲击力有点大

　　沈济愉快地偷乐，丝毫不觉得自己玩笑开的有些隔应人，他后边刚刚知道他是个小伙子的陆尚意亲卫反而恶心不住了，举起刀就欲要给其来上两下子

　　沈济脚底一滑侧身躲开，还笑道：“大哥好刀法！”

　　转过头去，却见陆尚意——夹马腹跑到队伍最前去了

　　没了陆尚意，沈济消停了许多，算是安静地到了诏狱，再没作出什么惊世之举

　　“日头太大，你在里边多凉快凉快～”陆尚意收敛脸上的假笑”日后--日后再见～”

　　然后沈济就进了小黑屋

　　“这辈子没想过能以犯人的身份进来”

　　“……”

　　他深知他膈应陆尚意两次，此事不能善罢甘休，可他没想到，这一个‘日后’居然这么久

　　————

　　“当年沈琅出逃，你曾见过？”

　　“怎会”弱霜看着他“沈琅出逃时我算来不过十五六岁，又怎会见过他

　　“那你十七岁的腊月十六日，怎会忽然买走卖身契？”陆尚意举起一张貌似卖身契的东西，上面赫然写着交易终于腊月十六，

　　“当然是我攒够了钱把自己赎出来了，”弱霜免不畏惧地直视他“难道还会有什么好心人救我？”

　　“…弱霜姑娘，我并非，要去捉拿他，只同他与皇上旧识，特派我来查此事，

　　弱霜沉默了一会儿，好似相信他了“只是他与我己许久未联系了，而且他行踪难定，没有几个人能找到他”

　　陆尚意：“你哪怕只说些曾与他待在一起的事，我也好与皇上交差”

　　弱霜：“可容我想想吗？我与太傅见过也有8年了，有些事太久远记不得了…”

　　陆尚意低下眸“自然是可以”

　　“那是个雪天…”半响，弱霜开口道

　　沈琅牵着沈济走在小城街侧

　　一位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手握着根糖葫芦跑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回去晚了被漪涟发现了可不好”

　　两人走到街口，冷风呼啦啦地吹起沈琅的衣袍

　　小沈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顿饭没吃又赶了这么久的路，又冷又饿

　　“太傅——，”沈济喘着粗气，“我走不动了…”

　　沈琅盯着看了他一会，僵硬地用冻得青紫的爪子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仅剩的两枚铜钱，迟疑的拉着他走向——家铺子，

　　其实那饼并不贵，但两枚铜钱确实只能买得起一个饼

　　沈琅把饼递给沈济，沈济却推了回去

　　“太傅吃”

　　他想说自己不饿，沈济的态度却很坚定，一定要他吃

　　最后沈琅拗不过他，只好掰了一半递给他，沈济才小口小口地咬着口饼吃了起来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还没落到地上就化开了，这一大一小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着饼，显得十分突兀，

　　小沈济吃着饼，往对面楼台上看，那是一片欢呼，台上的舞娘衣着单薄，却不觉冷似的，台下闹哄哄的，与街对面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

　　可怜的小孩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太傅…我也想去看看……”

　　沈琅看了他一眼，小沈济身量明明比寻常小儿要高些，近来却饿的净瘦，于是将杆似的背起来向那处喧哗走去，

　　“妾灯下舞郎笑看，年复一年日俱欢…”

　　“难言思郎苦，明月代我问君常安在…”

　　沈琅就背着他站在人群外看

　　“你们是逃难至此么？”先前的姑娘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怎的这么灰尘满面的”

　　沈琅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是，天灾人祸的，一路至此”

　　他见沈琅一身破烂衣衫，举手投足之间却不见窘迫，明明生活早已捉襟见肘，却像满腔书墨的世家子弟

　　“你一面书卷气，该不会是个读书人吧”

　　“姑娘好眼力”沈琅笑道

　　“我叫沈琅，字项明”

　　“我叫弱霜”人她看向远方的天边，“我娘死前说她…年少时笔罢从不输男儿却不能认上半个字，这是她的遗憾，”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

　　只有一个孩子

　　“你既逃难至此”弱霜！拉住他的衣服“可教我些诗词歌赋？哪怕认上几个字也行！” 突然，

　　沈浪沉默半晌，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

　　“不要着急拒绝，我虽身处风尘却也是真的想要读书的……”她哽咽了一下“……至少，要让别人瞧得起我”

　　不料沈浪却哈哈大笑起来

　　弱霜：“你笑什么！”

　　沈琅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道：“我笑你真性情啊，有一颗真挚之心…不过教书讲求有教无类，这自古的道理，我又怎会拒绝你对贤书的一片渴求呢？”

　　沈济插不上活，趴在太傅肩头听他们说话，此时趁着沈浪笑岔了气，于是慢吞吞地说：“太傅可厉害了…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宫中的皇子经太傅之手都…都文采斐然，皇上都说太傅教得好”

　　“太傅？！”

　　“小怀善，不要乱说，前朝已经倒了”沈谗压低声音，给了他一后脑勺一下子

　　“还有…”沈琅摆摆手“我早已不是太傅了”

　　多时，弱霜也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安慰他

　　“走吧，给你们找个住处”

　　虽然漪涟——这的掌柜不太乐意，但最后大小二人还是住进了柴房。

　　“真抱歉”弱霜扯住沈浪“我也没能给你找个好的地方

　　“没事”沈琅笑了“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没所谓住在哪，”这不比睡大街好多了

　　“心比海阔，倒是不觉得此间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