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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再生阴霾 我们就这样 ...


  •   “阿满乖,不哭了啊。”言春边安慰阿满边对姜芸说。

      姜芸擦了眼睛的泪,走过去想抱过阿满,阿满扭脸缩在言春的怀里不看她,小娃娃心里有气,觉得母亲不爱自己了,边哭边说:“不要母亲了,母亲凶。”

      言春说:“你娘亲最爱你了,让娘亲抱抱好不好?”

      “不要不要!”阿满踢腾着小腿儿。

      “那让干爹抱你回屋儿,待会儿干娘给你煮奶奶和好不好?”言春揉着他脊背说。

      “好。”阿满带着哭腔回完,张手要刘慎抱,刘慎连忙弯腰将他抱走了。

      待他们离开后,言春拉着姜芸坐下来,问她:“怎么回事啊?这么久没见,孩子想你想的很,怎么总是逼孩子呀?”

      愣了半晌,姜芸回:“我想让阿满早点认他。”

      “孩子小,要给他时间适应,不用着急。”言春拉着她的手说。

      姜芸忽然攥拳大声说,“我着急我着急啊!我怕时间久了林中不喜欢他。”

      言春的心被揪了起来,安慰道:“怎么会呢,他是孩子的父亲,你的丈夫,别想那么多了,如今你们团聚,该每日高高兴兴的,阿满的事情慢慢来。”

      姜芸冷静了下来,隐去苦笑,点了点头,感受是自己的,她与旁人说不清,陈焘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身子好像破了好多个洞,再也补不上了。

      “阿满今日过分了,这孩子撅,不能如此惯他,今日你们先帮我照顾阿满,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一会儿。”

      言春想再同她说什么,可姜芸轻轻抚开了她的手。

      回到屋儿后,姜芸松了床帐子,可房内依旧很亮,她浑身难受,但又睡不着,只能硬躺着。

      又想起旧事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自知道他还活着,她就只盼着和他团聚,害怕他嫌弃自己,担忧他不喜欢阿满,她不再是姜芸,不再是孩子的母亲,她只想成为他的妻子,自我好像在等待与恐惧中消融,每每回忆起过去,都会陷入无尽的悲哀之中。

      终于找到了睡意的频率,眼睛和耳朵好像忽然被关掉了,她头一歪睡着了且她能感觉到这入睡速度的异常。

      “夫人!”黄昏言春将她推醒,“阿满发饶了,我给他降温,又喂了药,到现在烧还是没退。”

      “什么时候发烧了,多久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姜芸着急下床,拽了衣裳穿好往外疾走。

      言春在后紧跟着,“就半下午的时候,有一个时辰了,我以为跟以前一样,用凉水擦擦身子,喝些退烧的药就好了,可到现在头还是烫。”

      “陈焘呢?”
      “郎主一直没回来。”

      起初言春以为阿满是普通的发热,后来姜芸让府上的丫头请来了郎中,郎中为孩子扎了针,烧暂且退了,可到后半夜,又突发了高热,甚是浑身起了红疹子。

      言春被吓坏了,泪水一直没干过,她的儿子杨子鱼小时候从未生过这样的高热,阿满又从小体弱,她真怕孩子挺不过去,半夜又将郎中请了来为阿满扎针,小小的孩子被细长的针扎成了个小刺猬,姜芸的心在滴血,但她极力保持着冷静,衣不解带守了阿满一夜。

      翌日晨,屋内充斥着苦药味儿,姜芸推开窗子,阳光照了进来,落在阿满卷卷的睫毛上,这时孩子高热已经退了,可红疹未消,姜芸想为阿满再擦擦身子,好换上干净衣裳让孩子舒服些。

      姜芸投了手巾拧个半干,刚碰到孩子的脖子,阿满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软绵绵喊了一声“娘”。

      原以为阿满还生气的姜芸听到孩子唤自己,拉着孩子的手亲了亲。“醒了乖乖,哪难受啊跟娘说。”

      阿满攥紧母亲的大拇指,小嘴往下一弯,开始掉金豆子,“想爹爹,阿满想回家。”

      “母亲跟你说了,这里就是家啊,渴了吧,我给你倒点儿水喝。”

      姜芸转身擦了擦泪,倒了杯水端过来时,看到阿满吸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在哭,姜芸将他抱在怀里哄,“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生病了,病好了之后母亲就带你回家。”

      阿满听了,又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姜芸用汤匙一口口喂孩子喝水,言春知道阿满醒了,张罗着为阿满煮牛奶煮鸡蛋,鸡蛋还没煮熟,阿满又昏昏迷迷地睡了过去。

      这时,一夜未归的高泠回到家,发现院子里异常冷清,他以为会看到阿满在院子里玩,恰巧言春站在西厢房门外擦眼泪,他走过问她:“怎么了?您哭什么?”

      言春这才瞧见高泠回来了,快步走下台阶拽住他的衣袂,“你怎么才回来啊?昨夜你去哪了?阿满生病了,从昨儿下午到现在,断断续续发高热……”

      不及言春说话,高泠大步走上台阶,推开门往屋里走,姜芸披发坐在床边儿,她听到动静,瞧了他一眼,这人昨夜未归家,但却换了干净衣裳。

      “这是怎么了?”他俯下身来细看阿满,伸手摸阿满的额头。

      “你别碰他,”姜芸忽然说,“你没洗手别碰他。”

      姜芸蔫儿了般松开手,去盥了手,回来摸了摸阿满的额头,“不烧了。”

      “反复高热,这会儿退了,这么小的孩子,昨夜为退烧被扎了一身的针,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吃,就喝了点水。”

      他轻声回他:“别担心,会没事的,我这就让人将全城的大夫请过来,一定把阿满治好。”

      姜芸抬头望着他,疲惫道:“那你去呀。”

      他凝视着她青黑的眼底,猜到她大抵一宿未睡,恍惚了会儿,抬步往外走,“我这就去。”

      刘慎和高冷骑马分头娶请大夫,半个时辰后,云中城的行医者都被请到了这儿。

      有一游医查了查孩子的症状,问:“这孩子可是从中原来的?”

      姜芸道:“前日来的。”

      “这便是了,幼儿体弱,跋涉至此,该是水土不服所致。”

      姜芸道:“既是查出了病因,那快些对症下药。”

      游医摇头,“药只能治本,我行医多年,见过不少从中原路过此地之人,患此病者症状不一,大多能抗过来的就扛过来了,体弱者扛不过来的不在少数。”

      姜芸听罢腿脚发软,“也就是要孩子硬扛了?”

      “我开方药,每日早晚喝了,剩下的,就看孩子自己了。”

      高泠领游医去开药,他回头瞧姜芸,见她瘫坐在阿满身边,泪珠子一滴滴往下掉。

      言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劝解姜芸说:“不烫的,只要烧退了,慢慢就好了,咱们阿满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姜芸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小的阿满,孩子肉嘟嘟的小脸好像一夜间消瘦了不少,“姑姑,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来的,高吉虽喜怒无常,但却是守信之人,若我留在宫里,阿满一定能平安长大。”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在宫里日日提心吊胆,孩子近身之物哪有你不亲自检查?”

      “怎么办啊,我只有阿满了,”姜芸将脸贴在阿满脸旁,亲了又亲,“阿满,娘错了,娘再也不逼你认爹爹了,不怕啊,娘陪着你,到哪娘都陪着你。”

      言春看了心疼,姜芸脸色煞白,眼底却尽是青黑,“这会儿孩子没事,你先去睡会儿吧,这时候你可不能累倒,我在这儿守着。”

      姜芸摇头,“牛奶,把牛奶端过来我喂他喝点,待会儿还要喝药的。”

      言春暗暗叹气,端来牛奶后姜芸把阿满抱靠在自己怀里,言春一勺勺喂给他喝,这时高泠过来了,他接过言春的活儿,说:“我来吧。”

      言春见状瞧瞧退了出去,高泠拿勺的手抖得厉害,奶顺着阿满的唇角都流了下来,姜芸没有说话,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奶水,高泠极力稳定自己的手肘,将牛奶一勺勺喂到阿满的小嘴巴里,但喝进去的总是比流出来的少。

      奶喂完之后,姜芸说话了,神色呆滞,“阿满刚出生,没有母乳喝,只有你买回来的那头奶牛有奶,但小婴儿喝不了牛奶,言姑姑就想法子煮了之后过滤好给他喝。”

      “多亏了言姑姑,”高泠害怕姜芸身体支撑不住,又对她说,“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

      姜芸拖着阿满的头轻轻放到软枕上,“你没照顾过,还是我来吧,阿满若是醒了,该找娘亲了,你去忙你的吧。”

      “阿满现在是我最大的事。”高泠说,“我以前也有过水土不服,我能熬过来,我儿子也一定能。”

      姜芸听了,道:“你去看看汤药熬得怎么样了?”

      高泠点点头,来到厨房,刘慎在煎药,言春看到了高泠过来了,问:“奶都喂完了?”

      “喂完了,但没喝进去多少。”

      言春递给他一碗米糊,“药方抓回来,刚熬上,还需待会儿,我弄了米糊给阿满,你去喂喂试试,无论如何都得喂进去,不吃东西可不行。”

      高泠坐了下来,“姑姑去吧,姜芸这会儿应该不想见我。”

      刘慎示意言春去,他同高泠说话,刘慎问他:“你昨夜怎么一宿没回来?”

      高泠按揉着太阳穴,“我不想吓到孩子,原是想等阿满睡了我再回来,但我在客栈喝醉了,就在那儿睡了一宿。”

      “你跟小芸说了吗?”

      “现在阿满最要紧,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糊涂啊,你们是夫妻,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不该跟你妻子解释解释吗?”

      “我现在这个模样,姜芸大概见到我那刻,就已经不想做我妻子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阿满的事最要紧,我去外面问问有没有治疗水土不服的偏方。”

      *
      东厢房,言春进到屋里瞧见姜芸趴在身旁睡着了,眉头紧皱着,手里还拉着阿满的小手。

      言春将盛米糊的碗放到了床头的小几上,俯身摸了摸阿满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小孩子浑身起疹,可怜极了,忍不住又掉了眼泪,她怕吵醒姜芸,仰头将泪忍了回去,找了外跑为姜芸盖上。

      忽然,姜芸嘴里喊着“阿满”惊醒了,她哭着唤阿满:“阿满,你醒醒好不好,你不想要娘了吗?娘错了,娘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娘知道错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阿满会没事的,现在也不烧了,喝了药一定能好的。”言春抚着她的肩说,“不会有事,咱们阿满不会有事!”

      姜芸仰头看着言春哭说:“我梦见阿满带着他们走了,”

      “他们?”

      “我的孩子们,我叫他们,他们没一个理我。”

      言春知道姜芸又想起死去的孩子了,她最不会的就是劝解姜芸忘淡此事。

      “姑姑,我不是个好母亲,阿满现在这样都怪我,我错了我错了,高吉虽然残忍,但他是守信之人,若是我留下来,他一定不会为难孩子,阿满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

      “你忘了高吉都做过什么?你都快被他折磨死了,他那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姜芸哪里敢忘,髙吉杀她至亲,折磨她的身体,可她没有法子了,比起报仇,她更想让阿满活下来,念至此,她喃喃道:“我是罪人,我对不起所有人。”

      *

      云中城的春天像秋日般萧瑟,高泠带着偏方策马归家,有巫医说,喝故乡土煮的水能治水土不服,恰巧高冷上次从洛阳带回来盆梅花盆景,那盆里的土是洛阳的土。

      高泠将盆栽里的倒了出来,筛出最细的用来煮水,煮的水静置取最上层干净的给阿满煮米糊、煮药,都弄好之后,天已经黑了。

      高泠兴冲冲地端着煮好的汤给阿满送去,进了西厢房,看到姜芸仍坐在阿满身边,方才孩子又发热了,她正不停地为阿满用凉水擦身子,垂下来的乱发挡住了她憔悴的容颜,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不知如何说,“我用中原的土煮了水,阿满喝了兴许有用。”

      姜芸没有听见,仍一遍遍擦阿满的腋窝。

      高泠走近她又说了一遍,低下身子要用汤勺喂阿满喝水。

      就在这时,姜芸说话了,“陈焘,我们就这样吧。”

      他手肘一颤,汤从勺里洒了出来滴到了衾被上,他看着她,问:“什么意思?”

      她抬头迎向他冰凉的面具,回道:“我决定了,明儿一早就带阿满走,我们回洛阳,这样阿满的病就能好了。”

      “回洛阳?”高泠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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