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先生的海》鹿饮苍云

4、Chapter 3. 旅人的故事

　　罗伯特先生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夏天已经到了，他来到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旅人的故事，”罗伯特先生念出这个咖啡店的名字。
　　“现在我也是一个有故事的旅人了，”他喃喃地说道。

　　罗伯特先生踩上咖啡店门前雅致的红毯，古典的钢琴声翻滚着涌来。

　　他在咖啡店的窗边坐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

　　店里的客人全部都穿着优雅，除了角落处一位抱着怀竖琴弹唱的落魄诗人。

　　他胡子拉碴，衣服破旧，怀竖琴上布满了划痕，有几根琴弦已经锈住了。
　　他似乎很年轻，但眼睛里透出沧桑，吟唱的曲调悲愤又无奈。

　　“你好，先生。”罗伯特先生走过去。

　　“你好。”他抬了抬头，随即又低头专注在自己的怀竖琴上，唱起悲怆的歌。

　　“为什么这么悲伤呢？”罗伯特先生问，心里翻腾起一层又一层悲怆的浪头，打湿了他的理想，让他的心不住地颤抖着。

　　“嘿，你瞧，你们西装革履，”落魄诗人拨了几下琴弦，“永远不可能理解我的无奈和落魄。”

　　“为什么不能呢，先生？”罗伯特先生固执地想找到悲伤的源头。

　　“要听听《魔镜里的玫瑰花》吗？”落魄诗人拨出几个低沉的音符，渲染着故事神秘的色彩。

　　罗伯特先生歪头想了一下，“好吧。”

　　“曾经有一面被巫婆施过魔法的镜子。勇敢善良的人去照它，会看到镜子里的一朵红艳的玫瑰花。贪婪邪恶的人去照它，会看到一朵枯萎的玫瑰花。而每当夜晚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就会有一位穿着红色斗篷的精灵，拿着一枝玫瑰花，从镜子里走出来，抱走一个小孩子，让他成为玫瑰花的祭品。”落魄诗人演奏着歌曲，为故事伴奏，“英勇正义的侠客苦练剑术，最终在一位见识广博的吟游诗人智慧的指引下，找到了这面魔镜。在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侠客一剑杀死了精灵。”

　　“所有人都崇拜那位侠客，”落魄诗人停止了弹唱，看着罗伯特先生，“你一定也一样。”

　　“有谁不崇拜这样的英雄呢？”罗伯特先生对于落魄诗人的语气感到奇怪。

　　“是啊，谁都崇拜侠客。但我最羡慕的是那个吟游诗人，他睿智、广博，可以走遍世界，弹着自己喜欢的歌曲，吟诵着浪漫的诗歌。”诗人眼中浮现出向往。

　　“不错的理想。”罗伯特先生赞叹。

　　“理想！”听到罗伯特先生的赞叹，诗人激动起来，“世界上还会有傻瓜去相信理想吗？”

　　落魄诗人站起来，“先生，你来看，如果我没有那见鬼的理想，如果我不是梦想着做一个自由的吟游诗人，不是坚持要离开亲人朋友出来流浪，我就不会落魄到演奏着我不喜欢的歌曲去取悦那些先生小姐们的境况。”

　　“不是这样的，先生。”罗伯特先生觉得这个落魄诗人亵渎了他的理想，愤怒地想要反驳，但突然又发觉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对他。

　　罗伯特先生有点呆呆的，心里挤满了不安和焦虑。
　　他坐回到桌子旁，黑咖啡已经凉了，那位吟游诗人也已经抱着怀竖琴离开了咖啡店，脸上写满了愤懑和悲凉。

　　罗伯特先生端起了凉透的黑咖啡放到鼻前，苦涩的香气灌满了鼻腔。
　　“真想念爱丽丝小姐的咖啡啊！”罗伯特先生想。

　　夏天已经到了，可是什么时候能看到大海呢？大海，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现在动身，还可以在冬天到来之前回到家。”罗伯特先生开始犹豫。
　　也许大海没有那么迷人呢？也许我真的害怕大海呢？也许大海远到一只兔子根本不可能到达，那实现不了的理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只兔子也许就应该过着只属于兔子的生活吧。”罗伯特先生长叹了一口气。

　　罗伯特先生回到寄住的小旅店，慢慢坐到床边，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

　　罗伯特先生看了看自己的小皮箱，缓缓地把它拽到身边，打开了它。
　　罗伯特先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是刚刚出发时穿的礼服，很干净，一丝褶皱都没有。
　　当时的罗伯特先生觉得，去看海，一定要穿得虔诚庄重。

　　这件燕尾服是在住在老爷爷家里穿的，他跑出去闻蔷薇花的味道，不小心还被蔷薇花枝挂破了衣服。
　　燕尾服上好像还有淡淡的花香。

　　这件T恤是准备看海的时候穿的，T恤上印着罗伯特先生最喜欢的海螺图案。
　　罗伯特先生希望穿着这件T恤，躺在阳光下，听着大海的声音，嗅着大海的味道，甚至让大海打湿自己身上柔软的毛，然后大喊∶有理想的兔子永远不怕大海。

　　罗伯特先生哭了。

　　“我还是一只有理想的兔子吗？我还是希望看到大海，就算不是夏天的海也可以，我真的很想看看大海。”罗伯特先生擦擦眼，吸吸鼻子，把已经放进行李箱的T恤拿出来，抖开之后又叠好，然后又抖开。

　　“我真的很喜欢大海。”罗伯特先生吸着鼻子，挺直脊背，“无论如何，我都要看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