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先生的海》鹿饮苍云

3、Chapter 2. 蔷薇老人

　　罗伯特先生来到了一个小镇。
　　天已经黑了，他不得不住下来。

　　房东是一位失明的老爷爷。

　　罗伯特先生铺开被子，躺在软绵绵的床上。
　　“大海真远啊！”罗伯特先生感叹。

　　春天已经过去一半了，夏天马上就要到了。
　　据说夏天的海是最漂亮的，罗伯特先生舍不得错过，“我一定要快点见到大海。”

　　“笃笃笃，”木门被敲击，发出沉重的声响。

　　“老先生，请进。”罗伯特先生打开门，接过老爷爷手里的木盆。

　　“年轻人，小镇的晚上会刮风，很冷，我给你送一些炭火来。”老爷爷的声音很温暖。

　　罗伯特先生把炉子填满炭火。
　　炉火跳跃着，还有噼噼啪啪的声音为炉火伴奏。

　　老先生和罗伯特先生围着火炉坐下来，捧起了热乎乎的茶。

　　“年轻人真好，可以到处走走。”老先生说。

　　“我希望去看看大海。”

　　“我从来都没有出过这个小镇。”老先生咳嗽了两声，几滴茶水撒在外面。
　　“以前还偶尔会遗憾，不过老了之后，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老先生笑起来，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罗伯特先生想去拍拍他的背，但是老先生很快止住了咳嗽。
　　他把头转向窗户，混浊的眼睛充满了期盼。

　　“小镇的蔷薇花开了吧？”老先生问罗伯特先生，但又很快说道，“一定都开了，我都可以闻到蔷薇的花香了。”

　　但罗伯特先生还是回答了一句，“没错，老先生，花都开了。”

　　“我太太最喜欢蔷薇花。”

　　罗伯特先生没有出声，他不想打断这位怀旧的老朋友。

　　“我太太最喜欢蔷薇花。”老先生重复了一遍，“我们结婚之后，她就在院子里种满了蔷薇。花开的时候很香，邻居们也喜欢，她就送给他们很多蔷薇花枝。慢慢的，小镇上就长满了蔷薇。”

　　老先生顿了顿，继续说，“每年的四五月份，我都能闻见浓浓的蔷薇花香。后来我的太太去世了，就再也没有人向我讲蔷薇花长的什么样子了。”

　　罗伯特先生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先生却很快笑了起来，“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只要守在这个小镇，闻着这些花香，心里就暖烘烘的。”

　　老先生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不差地向门口走去，什么都没有说。

　　木门外面是叫喊的风声，小屋里炉火轻快地跳跃着。

　　罗伯特先生拉过被子，躺在床上。
　　听着屋外的风，心里重重的。

　　第二天早上，在小鸟发出第一声鸣叫的时候，罗伯特先生没有立即出发去看海，而是踏上了开满蔷薇的小径。

　　路旁的蔷薇长得很好，有几簇已经蔓到了小径上，截断了路。
　　被风吹落的花瓣稀稀拉拉地铺在小路上，到处都是蔷薇的花香。

　　阳光很好，照在罗伯特先生身上暖暖的。
　　罗伯特先生享受着温暖和馨香，觉得一切都妙不可言。

　　可是——
　　“该怎么向老先生讲述蔷薇花的样子呢？”罗伯特先生挠挠头。

　　暖洋洋的春风吹来，扬起了掉落的蔷薇花瓣。
　　这阵风过去，花瓣又飘飘忽忽地落下来。

　　“真漂亮，”罗伯特先生仰起头，看着花瓣打着旋儿，擦过他的鼻头，引来一阵瘙痒。

　　“阿嚏！”罗伯特先生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我想我知道了。”罗伯特先生跑回去。
　　“老先生，蔷薇是柔柔的，暖暖的，还会让鼻子发痒，就像春天的感觉一样。”

　　老先生笑了，“谢谢你，年轻人。那你呢？你要走了吗？”

　　“是的，老先生。”罗伯特先生戴上礼帽，“我一定要去看看大海。”

　　“好吧，希望下次，你可以跟我讲讲海的样子。”

　　“再见。”罗伯特先生撇了撇嘴，忍住想哭的冲动。
　　“老先生，我会回来看看您和这儿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