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虫族（9） 任雾择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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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雾择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片斜阳倾泻而下，点亮这间布置简单的屋子，却照不见本该在这等着的另一只虫。
任雾择下意识地看向试验器具，那些脆弱易碎的瓶瓶罐罐岁月静好，发情期的雌虫没有磕碰到他们。
“戚梧？”
角落处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我在。”
任雾择循声而去，一只银发雌虫抱膝坐在墙角，把脸埋在外套立领里——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缺乏安全感的雌虫会把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如他们的先祖一般，偏好待在潮湿阴暗的角落。
“怎么坐在这里？”任雾择柔声问道。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毛毯，单膝跪下，替正在发抖的少将披上。微弱的视线高度差使他能看见少将的发旋，无数浮尘落到上头，又被抖开。
系统的答案总是令他意外：“......会把沙发弄湿。”
任雾择不留痕迹地瞥一眼对方的下半身，难道地板湿了就不用清理么？
“还有，关于虫母的事。”系统仍心心念念着剧情进展，箭在弦上也能叫停一会，“我昨天跟她提了一次您，她对您的信息素试验非常感兴趣，希望在大后天晚上与您见面。邀请函估计下午就会发过来。”
“我知道了。”任雾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他把对方从鸵鸟埋地的姿势里挖出来，捧起系统的脸仔细察看。果不其然，戚梧的视线已经涣散，甚至下意识地蹭了蹭宿主的手。
“抑制剂。”戚梧睫毛微颤，声音是一点都不带抖，“给我。”
系统的体温仍旧低于常虫，即使体内荷尔蒙指数倍激增，蒙蔽了他的理智，也无法调动这副身体共沉沦。
任雾择垂下眼眸，本想起身去给戚梧拿新款抑制剂的念头悄然消散。他直接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管没有标签的试剂盒，递给戚梧。
“抑制剂，给你。”
戚梧慢吞吞地抬眼去看，模糊的视线只能捕捉到宿主额头的两枚齿轮纹身，和一道尽显愉悦的嘴角弧度。
警报器久违地滴滴作响，在他伸手接过那支抑制剂的时候，警报声几乎快把系统的脑壳震碎。
——恶意，宿主身上有浓浓的“隔岸观火”的恶意。
——这支抑制剂有问题。
戚梧温吞地拆开抑制剂，因为手抖而握不住管身时，任雾择还“好心”地扶了他一把。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戚梧死死盯着任雾择右手无名指的那枚契约之戒，任由抑制剂从他鼻腔处漫入，随着血液涌动输送至全身。
——从他选择与狼同行的那个时候起，就已做好被随时狼撕下一块肉的准备了。
*
冷。
刺骨的寒冷。
躺在地上的人怔怔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玫瑰红色。
“......”
这个倒霉蛋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才迟钝地感受到胸口的刺痛。
“......我没死？”他喃喃自语。
他动了动指尖，忍着痛，腰腹部发力，手肘撑在地上强撑着坐起。光是这个动作都花了一会时间。
四周已是玫瑰泛滥成灾，宛若棺材将他包围，一望无际的花野，绵延至天际线的尽头。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原本被搁置在胸口的玫瑰掉落在他的大腿上，散落数片艳色花瓣，撒落一地血色浪漫。
那不只是一支玫瑰，那也是来自《欲望》的鬼怪。
就在他愣怔的片刻，天空被莫名撕裂出一道歪斜的口子，一个身着西装、背后长翅的男人从里头出来，一脚踩在数朵娇嫩的玫瑰上，鞋后跟溢出些许花朵的汁液。
“编号S491823。”不速之客缓缓地念出对方的代号，冷冰冰的样子正如X75来接编号G190853那般，只是他的发色并非银白。
坐在地上的金发美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厌恶地抬起头：“别这么叫我。”
他当然知道这串编码的意义，G代表攻，S代表受，后面的数字随机生成，像辨认流水线产品一般令人反感。
X60的虫翅末梢有数朵玫瑰鬼怪攀上，张牙舞爪地保护它们的王，但系统眼睛都不眨：“好的，如果您是这么希望的话。”
“——陶瑱先生。”
陶瑱低下头，去看自己被捅了个对穿的左胸口，那里在鬼怪们数月的努力下，终于恢复到未受伤的样子。只是死过的痕迹难以抹去，在上头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以及随着心脏跃动而刺痛的警示。
金发美人苦笑：任雾择虽然杀了他，但还是把《欲望》里的玫瑰鬼怪祭奠般放在伤口上，那是最弱小的鬼怪，治愈速度最慢，为了救他不得不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土地，汲取深处营养，再也无法离开。
先杀掉，再复活。不愧是任雾择啊......
陶瑱没什么好抱怨的，不同的立场使他们勾心斗角，自己技不如人一败涂地罢了。
但任雾择为什么要治疗他——
陶瑱用指尖去逗弄那支玫瑰的花蕊：“不知管理局找我做什么？”
系统歪了歪头：“你的身上有X75的标记。”
“编号G190853向管理局推荐了您，认为您善于隐忍、能屈能伸的性格很适合担任剧情修补者这一职位。”系统说，“我是来接您的。”
陶瑱：“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们都知道我完成这该死的耽美剧情是为了维持世界运转，现在世界和平，我不回我的家而去满星际乱跑……”
系统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您是因为您的《挚爱》的话，那您不必担心。”
“编号G190853的任务预计还有数年才能完成，他与您的组队下一个世界生效。您可以借这段时间去看看她。”
陶瑱默不作声。
——反正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
说起来，他还真是可笑啊，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世俗伦理将他的心意禁锢于失声之处。命运又傲慢的告诉他：“像你这种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生来就该是被压的。”
他沉默地接受了，却在那个被钦定为“官配”的男人压在身下时情绪崩溃，失手将一把银叉捅入男人的侧颈。第一次杀人，他喘着气，推开那具血流不止的尸体，吐了个天昏地暗。
金发美人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嘶哑悲凉，惹得血玫瑰一阵着急，只能用柔软的枝叶去摩挲王的手背。
这朵血玫瑰，就是他的《贪欲》，是他对她的向往，沾染了血淋淋的真相。
系统抖了抖虫翅，把那些漂亮的血玫瑰抖到地上：“任雾择先生让我转告您：与其被无望的情爱绊住手脚，不如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陶瑱又感觉到了从心口传来的痛，如针扎般一刺一刺的。
“......是啊。”他低喃道。
是该放过自己了。
陶瑱抬眼去看这个长着触角和翅膀的男人，“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是编号X60的系统。”他一顿，继续说道，“您也可以叫我，柳翎。”
“是你来引导我做任务么？”
柳翎摇头：“不，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宿主，会有其它的系统来带您。”
X60的手轻轻在血玫瑰的花瓣边缘摩挲两下，那片花瓣的颜色迅速加深，几近于紫黑色。柳翎指着这片花瓣，解释道：“等您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摘下这片花瓣，我就会来带您前往下一个小说世界。您会在那里遇到引导您的系统。”
陶瑱取回那朵血玫瑰，它讨好地冲他晃了晃叶子，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金发美人笑弯了眼角。
*
柳翎开了传送门，重新回到了这个设定奇怪的虫族世界。
“......事情办完了？”
柳翎正像拉拉链般把传送门关上，闻言，自然而然地回复说：“办完了。”
这里是秦总的私人休息室。
也是直播镜头唯一的死角。
秦鹤昼正咬着笔，把有关于任雾择的已知信息全部列在一张纸上，思索要如何配合他演戏。
“柳翎啊，”秦总把圆珠笔头摁得震天响，“任雾择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柳翎替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A4纸：“他只靠一句话，把曾经杀死的仇敌游说成队友，并在上一个世界里打出反转结局，小说在读者中引起轩然大波。您说呢？”
秦鹤昼心想也是，便在日程表上备注一句【按任雾择说的做，假装自己有双重人格】。
然后签下一贯的漂亮落款：S283910。
“我好了，柳翎。”秦鹤昼伸了一个懒腰，“切换状态，我要继续去赚钱。”
柳翎：“好的，宿主。”
X60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秦鹤昼瞬间双眼迷离，而柳翎又做回了那个能干的柳秘书，悄无声息地从空间传送门里退出了休息室。
大约一分钟后，秦鹤昼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清醒。他立刻翻开了安排表，反复品读着那一句【假装自己有双重人格】，暗骂一声。
“假装假装，怎么假装啊淦，精神疾病是想装就能装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虫族（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