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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他得到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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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沈书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遮阳帽,视线却在发呆。
直到被同事不爽的吐槽声勾回神。
“不就是买个衣服吗,拽什么拽,艹,我站了十来分钟问价钱理都不理,再也不去了!”
张博彦在他对面坐下,气冲冲脱了外套,看见他立马扬起抹揶揄的笑。脚下一蹬,转椅哗哗地一溜烟闪到对面。
肩膀拱他,打探:“哎,当大老板的向导是不是特赚钱啊?平时一毛不拔,今天都舍得带这么贵的帽子了。”
沈书越立马收回去,视线平静地注视他:“你买不起吗?”
“一个破帽子而已!谁还买不起了?”
“知道就好。”
“……”张博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不太好看,便轻嗤了一声,不屑道:“得意什么,看你刚才愁眉苦脸那样,这老板肯定难伺候的要死,辛苦钱罢了。”
似乎惟有这样的挖苦与曲解,才能稍稍慰藉那颗已被嫉妒腐蚀的不甘。他认为,就是因为沈书越长了张好看的脸社长才会如此器重他,论业务能力他们根本不分伯仲,凭什么每次好事都紧着沈书越先来?
腾地一下,沈书越触电似的从工位弹起来,神情严肃地开口:“他为人非常礼貌有教养,不会因为我只是个向导就恶意刁难,相反,对别人持有偏见的人是你,你不要这样诋毁他。至于我刚才也只是在想事情走神了而已,跟你没有关系!”
他理直气壮的反驳更扎痛了张博彦那点脆弱的自尊,额间青筋凸起,他拍案而起,死死盯着从容不迫的沈书越。
“怎么?是觉得我说对了,还是想动手?动手的话我们这是有监控的。”
张博彦一愣,扣在桌面的手指指尖发白,一寸寸划着桌面紧紧攥起,却迟迟不敢有下文。
他没想到,往常那个沉默安静、游离于他们团体之外的沈书越,今天竟然这么有种,且字字珠玑,他确实被戳中了心思,也确实不敢对他动手。
旁边就是警局,到时候警察出警也方便。
半晌,他铁青着脸,在其余人有意无意的看热闹的视线中憋屈地回到自己工位。
沈书越看了眼时间,到点了,无视其余人跃跃欲试想搭话的心思,抓着帽子板板正正戴好,步履轻快地去集合点。
或许物极必反。昨天天气那样火烈燥热,今天却乌云笼罩,被一阵陆风刮走氤氲小岛上空沉闷的空气。
还剩最后几个景点都集中在山上,他们俩都换了身登山用的装备。
钟斯远依旧提前等他,见他两边头发一扑一扑地朝自己跑来。
“急什么?”他道。
“怕你多等。”
钟斯远握手机的指尖骤然一紧,旋即见沈书越指着阴测测的天:“不然待会下雨耽误下山。”
“……知道了。”他抬手,把手机撂给沈书越:“昨天走得急,拿错了。”
“哦这个啊,好巧我也拿错了嘿嘿。”沈书越挠头,装好自己的再把另一个还给他。
盯着他的动作,钟斯远随意往兜里一塞,语气悠然:“爬山吧。”
山里不比平坦的山脚,热带常绿阔叶林类密布,茂盛的枝条婉转扭曲彼此交错盘旋,罕见的红色果子与奇形怪状的蕨类植物丛生,以葳蕤的姿态掩盖底下凶险滑腻的青苔。
沈书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谨慎,而钟斯远似乎也不太适应这里,总是落他一步。
“过了前面的山峰就到神祇了,听说当地人都特别喜欢拜山神,而且每年都有特定的节日组织大家祭拜。”沈书越踩上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头,就地蹲下,掏出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钟斯远跟着停下,道:“你去拜过吗?”
“目前还没有机会呢,我也只是听王志他们说过,然后带其他游客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是很愿意来,可能觉得封建迷信?今天也算沾您的光来一趟啦。”
“咔擦”一声,沈书越查看屏幕里的照片,对自己技术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钟斯远抬头:“在拍什么?”
“卡特兰。”
钟斯远问道:“喜欢?”
“嗯……嗯!喜欢。”
沈书越伸手,爱惜地摸摸它硕大柔滑的花瓣,开在盛着污水的坑洼旁,华丽饱满的花朵迎光怒绽,在金茫茫的昼光下将其艳丽繁重的色彩展现到极致。
出于对它较深的了解,沈书越偷偷瞥了眼身后面容冷峻的某人,迟疑地缩回采摘送人的手,起身又开始赶路。
到了神祇,沈书越从包里拿出供奉用的花环和香火,“拜香的时候要夹着这串花环哦,会更灵一点。”
钟斯远瞥了眼他掌心的一束花环以及只够一个人用的香火,挑眉:“你不拜?”
沈书越摇头:“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在警方的协助下找到他曾经的账户,加上他现有的存款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了,况且他还有重点大学的学历傍身,似乎钱和事业都已不在他的欲.望之中。
慢慢地,语气变得困窘:“而且,内心真正的欲.望不是靠拜神就能得到的。”
主要还是他不太信这些吧,觉得钱是自己工作赚来的,学历是凭本事拿到的,并非神仙上帝赐予,至于感情……若是身份地位相差较大,也不见得求神拜佛有用。
钟斯远却道:“若是欲.望足够强烈,你一定不会这么消沉,一定会使尽手段和心思得到。”
沈书越茫然地抬眸。
钟斯远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潦草结束:“没什么。”
伸手接过他掌心的东西,转身走两步,正对着将整座山奉为神像的神祇下跪,额头抵着掌心麦穗与白花串成的花环,虔诚地闭上眼。
也许正因饱尝求而不得之苦,前半生跌宕坎坷,总是事与愿违,他才甘愿以这种外人看来毫无科学依据的荒诞行为去祈求、祷告,哪怕最后得到一点微薄的爱。
是的,他至今仍愿坚信世间有“真爱”存在,毕竟深渊也频繁期盼天空出现的裂缝会有阳光照进来。
天地可鉴,日月可证,当同一片雪花落在他与沈书越面前时,他的所有怨怼将随霜雪消化。
旧忆往昔,也不必再记起。
他得到的太少,因此想要的并不多,唯这一件。
钟斯远缓缓睁开乌黑的眼珠。
金盆岛上空苍穹狂风骤起,黑云悄然逼近,在半边天拽下诡谲阴暗的黑幕。
沈书越不甚在意,一来他带了雨衣和雨伞,二来下山的路有近道可抄,耐心地等钟斯远拜神像,自己则掏出袋双层夹心乳酪肉松面包啃起来。
钟斯远起身,看他吃得正尽兴,道:“我接个电话。别乱动。”
“哦好。”
沈书越嘴里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刚好饭点也到了,他就老实待在原地,从包里掏出备用粮,从里边选出自己倒数第二不喜欢吃的跑去放在神祇的供台,和山神共享午餐。
吃饱喝足,他好奇地瞥了眼钟斯远离开的方向,寻思人咋还没回来。
于是掏出手机,给差点被他踩死的小野花拍个照。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滴砸屏幕。
他看着被小水滩模糊的照片,立马收了手机,抓起背包连忙朝钟斯远离开的方向跑。
这里的雨说来就来,砸在身上疼死个人,看这架势得下几个小时。
钟斯远没拿雨衣。
天不遂人愿,刚跑没两步头顶一道振聋发聩的闪电劈过,从淅淅沥沥的雨点顷刻喷涌而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汇聚成粗壮的水帘,仿佛篷布烂了几个大洞似的往下淌水。
沈书越给自己套上雨衣,又着急又得留神脚下,几缕黑发被打湿黏在他透白的脸侧,眼神急切地四处搜寻熟悉的身影。
等回到那颗记忆中的山榕旁,沈书越倏地被一阵寒凉从头爬到脚。
他刚才不是见过这棵树吗?
该不会……迷路了吧?
他心脏突突跳,不由得抱紧怀里湿透的背包,咽了口口水,低头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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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倒霉的,这雨在半路碰到了。
钟斯远捋了把头发,半湿的碎发被悉数抓至脑后,脚下踩着突兀的磐石加快速度回到神祇。
空无一人的神祇在幽深的山林中透着死寂与阴寒,暴雨噼里啪啦的穿林打叶声不绝于耳。
“沈书越?”
无人回应。
钟斯远的神情不再淡然,立刻绕着神祇转了一圈,拿起供台的面包,看着不远处磐石脚下被整理好的垃圾袋,心中顿生警惕,从兜里掏出手机。
整个人静默两秒钟后立刻朝某个方向快步跑去。
雨中的植株变得幽暗冥蒙,雾锁烟迷,起伏不定的山路坑洼遍布,迅速被大量积水蓄满,钟斯远一脚掠过,下一秒,花束坠地。
整齐饱满的卡特兰很快被泥污浸透,暴雨未有停止的迹象,继续砸向散了一地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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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遇见山榕,沈书越的心彻底凉了。
他慰藉似的死死抓住背包肩带,脸色苍白,眼神发抖地望向那颗他此刻最抵触、最恐惧的山榕。
他已经跟着指南针走了呀,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
沈书越大脑飞速运转,认为大概率是下雨视线受阻的原因导致他某段路模糊了方位,这才一直在原地打转。
认定这个推测,他掐紧手指强行给自己顺气。
没事没事!
等雨停,等雨停了就好了。
不安的脚步后撤几步,想找个雨少的地方躲着,不料脚下一滑,踩到了泥泞的青苔整个人不慎仰翻过去,在陡峭凸起的斜坡不受控地一路滚落,天旋地转,一记猛撞在粗壮的树干上。
沈书越死死护住脑袋,头发、脸上,凡是裸露出的肌肤占满濡烂的枯枝残叶,后腰和右脚疼得完全失去知觉。
他呈大字型仰躺在湿地上,意识昏沉地盯着连绵的阴雨,侥幸心想: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渐渐地,大雨声忽远忽近,眼皮跟打架似的睁不开,遮天蔽日的林叶模糊成黑白的色块。
“太……倒霉……了……”
沈书越拼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话,眼皮再也撑不住紧紧闭合,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周围潮水般的喧嚣声,紊乱的脚步不断回荡在耳畔。
很快,冰凉的身体被一股暖意包拢,耳边雨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心跳声。
“沈书越……”
有人叫他的名字。
那道微弱的声音抖着微不可查地颤音,回荡在他脑海里,像祈祷,像关心,又带着无助和歉意。
嗯?
哪来的歉意?
出于好奇,沈书越睁开了眼睛。
又是医院熟悉的天花板。
钟斯远头发有点乱,衣服半干,鞋上混凝着透干了的泥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正疲惫地靠在床头小憩。
沈书越倒是感觉良好,除了右脚外侧脚踝隐约发麻的伤口。
他坐起点身体,摁着枕头,眼珠好奇地趴在钟斯远憔悴的面容来回打量。
好熟悉的面容。
他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那句话不是脑抽了瞎说的,而是真的是发自内心忍不住的疑问。
他总觉得这个人好熟悉。若是曾经不认识,也必定有过一面之缘——足够让他铭记一生的一面。
……
算了。
他又爬回去。
以前的事他都想不起来了,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