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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金盆岛 看来,沈书 ...

  •   谢景杭这回是真被伤透心了,谢家人赶来拉了半天才把人带走。钟斯远呢也陪着吹了半夜的冷风,回去就高烧不退,与寒冷应激并发引起胃痉挛,若不是仗着还年轻人差点直接交代在这了。

      天蒙蒙亮,边陲泛出几缕鱼肚白。

      别墅彻夜通明,打过针后钟斯远缓了会,脸色没那么虚弱了,就半躺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东西发呆。

      “你还说多劝劝他吧,这才一年就恶化成这样,再这么下去……”苏白话说一半,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是心病,难治。”

      “难治也得治啊,不然人死了咋办?”

      陈叔叹气:“这个世上果然不存在两全的解法的难题啊。”

      送走苏白,陈叔回到客厅,从挽帘的窗玻璃透出几块金灿灿的光芒斜着糊在地板、陈设和吧台的大理石脚下,钟斯远仰躺着,静静端视坠在眼前的怀表,内里已经碎了,陈旧的古铜外壳磕了个豁口,在金光下泛着岁月侵蚀过的黯哑。

      钟斯远眼底发红,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叔过去,请问道:“表还能走字,说明内部系统还能运行,送到原产地还是可修复的。”

      “不,”铜质外壳在他硬挺的五官镀下曾斑驳的旧色:“摔的太狠,它已经修不好了。”

      放下手,他望向陈叔,声音发哑:“再也修不好了。”

      陈叔蹙起的额心透着不忍:“那是工匠无能,技艺不精,找到合适的人表还是能修补好的。”

      钟斯远不愿意反驳,扯了扯毯子,翻身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钟斯远垂着脑袋缓了会,端起茶几那碗去油清鸡汤咕咚咕咚喝完。

      忽地,眼角余光瞥见枕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信封。

      他疑惑地拆开,混沌的瞳孔猛然紧缩——

      只有张照片,而照片里的人正是笑容灿烂的沈书越!

      翻过来,背后赫然两个大字:盛淮!

      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得他脑袋懵了两秒钟,旋即催命似的给裴宇打电话:“等会我发给你张照片,你按照照片上的名字和背景去找!”

      挂了电话,他瞬间被灌满了力量,亢奋地从沙发弹起来在原地揉着脑袋空转两圈,又坐回去,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抖动。

      陈叔甫一下楼,便看见他一会拿起手机又放下,一会手放在大腿来回搓,整个沉浸在泼天喜悦中无法自拔。

      他看了会,什么也没说,揣着猫罐头出门了。

      就在他焦灼而又漫无目的的等待中,接到了石开的电话。

      电话那头语气激愤:“老板!专门负责调查失踪人口的警员那边来消息,说在金盆岛那边重新录入了小少爷的DNA!我们找到人了!”

      钟斯远抬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备车,现在就去!”

      -

      通往孤岛的海面苍茫冥黑,偶有几块浮萍随着水面浅浪漂浮不定,被宏伟的球鼻艏拨远游离。

      从深城到金盆岛一趟不近,临到能远远瞥见个小点已经临近傍晚。

      钟斯远就站在甲板的最前端,衣摆纷飞,乌黑的碎发紧贴锋利的眉骨,余晖中在冷冽的脸颊落下一片阴影。

      他扶着冰凉的护栏,宛若原地伫立远眺亘古的雕塑。

      石开冻得牙齿打架:“老板,待会见了小少爷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钟斯远冷冷道:“当然是重新抓回去。”

      跑了这么久,让他找了这么久,沈书越一个人倒是在岛上过得舒服自在。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是如何退让和挽留,结果连沈书越一个迟疑的眼神都没得到,像扔个垃圾似的把他抛下。

      抓在栏杆的手指骤然发紧,用力到指腹苍白。

      ——那种掺杂着怨怼与愤怒的恨意再次卷土重来,源源不断的情绪持续冲击他脆弱的理智,变得复杂晦暗。

      良久,他再次开口:“你说,过去这么久了,他会不会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石开挠脸:“应该——不会——吧?”

      金盆岛早就安排好接应的人,下了船坐上车直冲当地乡镇府。

      石开扫过年代悠久的建筑,和勉强看得过去的政.府大门迟疑道:“小少爷……已经,入党了吗?”

      “哈哈,您真是脑洞大开啊。”带路的那个男人道:“我刚才看他睡了,想着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就直接带你们来了。”

      “哦哦。”

      夜色中,那排宝马驶入宽阔的院落,有些停不下便直接泊在外头。

      石开打开车门,钟斯远瞥了眼脚下的泥泞,面色不虞地跨下去,避开坑洼径直冲向大厅。

      路越走越短,步伐越来越慢,等只剩一墙之隔时,钟斯远动作沉重地摸向门把,拼尽全力一推。

      紧接着,在石开等一众人的注视下,深深吸进一口气,郑重地走进去。

      胸口犹如压上千斤重的棉花,激烈的心跳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时霎时静止。

      那人瘦弱纤细的躯体憋屈地蜷缩在长椅里,熟睡的呼吸平稳。

      钟斯远呆住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一定是又偷偷受委屈不说了,睡在这种地方也不盖个衣服,到时候感冒了又要闹。什么破地方连个床都没有。

      看来,沈书越离了他也就住这种破地方了!

      灌了铅的腿终于动了。

      钟斯远轻手轻脚蹲过去,脱下暖和的大衣给他严丝合缝地盖上。

      “小白眼狼,有手机也不知道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就这么想折磨我吗。”不舍地端详他静谧的侧脸,嘴上立马忍不住抱怨起来。

      微弱的灯光中,沈书越浓密的睫毛不安地轻颤起来。

      钟斯远知道,这是他睡觉的老毛病了,爱哼唧。

      他抬起手,覆在那人饱满的后脑处,似乎是想看什么,蓦地,手下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他触电似的缩手,在人悠悠转醒前抱着衣服慌张跑到门外。

      蹲守多时的石开他们面面相觑:“啊……那人还——”

      “先回去。”钟斯远惊魂未定,竭力压制喉管的颤动:“让他睡个最后的好觉。”

      石开:“哦。”

      一行人悄悄离开。

      冗长的车队游蛇般驶离霭霭青雾的深夜,最后的车尾湮没在地平线。挂满繁星的枯枝抽出了嫩芽,迎春花丛第一朵花苞绽放,在黑暗夜色没有尽头的深处,直至苍穹金光乍现。

      沈书越在金灿灿的光芒中被晃醒,打了个哈欠,跟着刚通宵加班的王志一起回去。

      “我以为你走了呢,早知道你在这我就先让你回去了!”王志随手在路边揪了片叶子,挑着尾尖搔他昏昏沉沉的睫毛和鼻尖。

      沈书越抓着他的手推开:“我本来只想等一会,但太困啦,不自觉的就莫名睡着了。”

      “那你等我干啥?”

      “想跟你吃街角的阳春面。”沈书越悠悠地又打了个哈欠:“最近很想吃面诶。”

      王志看了眼时间,早上6:45,又看了眼他萎靡的状态:“你确定有胃口吃?”

      沈书越嘿嘿笑道:“完全没有了呢。”

      “……”

      俩人各自回家补觉,然后沈书越就被饿醒了,拖着又饿又困水火两重天的双重折磨爬进了最近的一家早餐店。

      “哎!小盛来啦!”
      “嗯,老样子叔。”

      他去的晚,这个点早餐店几乎没什么人,老板端着粉汤和蒸筐放在桌面,闲聊道:“听说前段时间去深城了,咋样啊?”

      “就是重新录了指纹和身份证,然后跟曾经的朋友见了一面就回来了。”沈书越搅开汤面的辣油,道。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陌生的土地,准确来说,应该是记忆中陌生的土地。

      据王志说,他一年前被从海里打捞上来后昏迷了半年多,好不容易醒来就被查出失忆的噩耗,还是从警方那里通过指纹和人脸对比才查出他的身份。
      盛淮是假身份。原名沈书越,深城本地人,毕业于深北理工大学国贸系,父母早亡,叔婶曾因挪用公司公款而锒铛入狱,剩下的那点不动产早已充公,亲戚朋友皆对他避之不及,见了面就说不认识。

      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他当天就离开了深城。来去孑然,就像背后形单影只的挎包,胜在走的时候挺方便。
      一人一包成了海面浮萍,摇摇晃晃,起起伏伏竟又飘回了记忆开始的金盆岛。他在当地旅行社找了个旅游向导的工作,薪资不高刚好够生活,平时挺悠闲的,结交了一群新的朋友,王志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以后就打算在这定居了?也挺好,这岛上山青水美,挺适合居住的。”

      沈书越却摇头:“等过了七月就辞职回深城,我学还没上完呢。”

      他递交的住院证明已经转到教务处了,等暑期一过,到了开学季他就回去上学了。

      老板连连点头:“哦哦对对对,得上学啊,读书最重要。”

      次日。

      上班点刚到,满血复活的王志钻出小卖店一路狂奔,嘴里叼着吃了半块的面包,骑一辆旧款横梁自行车,蹬着踏板朝着旅游局冲去。

      王大爷拍着蒲扇追到门口:“兔崽子,回来吃完饭再走!包、包没拿啊包!”

      “您别念叨我了今天局里有个要紧的会我赶时间——”

      金光千丝万缕穿透云层,铺在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油亮的公路。路边的风带起衣摆,王志丁零当啷飞过街道,清瘦的背影在清风街拐角一闪而过。

      街边三四家门面陆陆续续开店营业,偏僻的金盆岛飘着朴素的市井烟火味。

      王志踩点跨进局里,然后被门口守株待兔的组长劈头盖脸一顿骂。王志吊儿郎当着点头敷衍组长,左耳进右耳出。

      其实今天也不怪组长脾气暴躁,前天下午突然接到上头命令,说要和从深城来的一家企业做对接合理规划旅游景区的开发,这对于这个鸟不生蛋的小岛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把握住了每天净收入几个小目标。
      部门对这个合作高度重视,最近不能出现一丁点差池。

      但这和王志这个拿死工资的小职员没太大关系。打了下班卡,出了门,一脚踢走自行车,骑着朝沙滩去。

      够着脖子,远远看见金灿灿的海岸边站着个人影。

      沈书越的头发很柔顺地垂落,几绺碎发搭在雪白的耳尖,他的长相非常柔和,笔挺径直的腰背如朔风中岿然不动的小白杨。

      往那一站立刻吸走了王志的视线,立马认了人,大老远催命似的摁铃:“小盛!!!!”

      对方似乎没听到,还在和人有说有笑。

      王志在路边停了车,踢了鞋沿着沙滩跑过去,跟那俩人蹲成一排。

      他对着小烧烤架眨眼:“诸位,这个季节吃烧烤是否太早了呢?”

      “是烤棉花糖吃。”沈书越说着,露出手里锃亮的铁签:“我冬天可能要住校回不来,所以提前和你们把以后的餐聚完。”

      王志恍然点头:“哦哦这样。”

      旁边那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全程默不作声,上身套了件T恤,两条精壮的臂膀裸.露在日光下,带着工业白手套挑好煤炭生火。

      沈书越则负责坐在小板凳烤签子尖那颗超大棉花糖。

      顺便给王志分了一些。

      “谢谢。”王志歪身,朝树荫挪挪板凳,道:“哦对了,我们局里最近接着个大单,听说从深城来的挺有名,过几天他们要在我们这开场拍卖会为项目预热,到时候你们去玩吗?”

      沈书越兴致不高。

      而旁边那个男人撑伞的动作一滞,状似无意道:“哪家冤大头老板啊,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开发,钱多的扔不完了?”

      王志碰了碰膨胀的棉花糖,揭掉不雅观的焦壳:“不知道诶,开会的时候我没仔细听,好像什么……中远??竞驰,你之前在深城听说过没?”

      陈竞驰脸色冷然,打着伞的手往旁边靠近:“不认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金盆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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