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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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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涛客栈,窗外海浪拍摊,卷起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白花。
唐朝朝接过沈柯沏好的茶,轻声说道:“公子这毛尖不便宜吧。”
“用来招待夫人,是这茶的福气。”沈柯客套着,杏眸微弯,清明澄澈,瞧着便觉单纯可爱,毫无攻击性。
单沈柯这长相,不知道骗到了多少观面结交之人。
唐朝朝虽然不识得沈柯,但从他进到县衙开始,她便觉得这人心里绝不似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这并非所谓女子的直觉,而是在各种各样的人中混得久了,练就出来的识人慧眼。
因为她家中没有兄弟姊妹,母亲过世后,唐池便带着她四处奔走做生意,她虽然不与他们打交道,但看的多了,总能总结出些什么。
那些面貌周正,如何也无法将之与坏沾上边,最后却坑害惨旁人的人她见得太多了。
她虽没跟唐池学到什么玩弄人心的本事,但在识人这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
况且若是他没什么本事,知府也不可能委任于他一个江湖百姓。
唐朝朝不想兜圈子,先声道:“公子担忧您的死士演技不佳被绑匪戳破,当初在县衙有意看我,恐怕是觉得我是一个好人选。”
沈柯看她的神色凝住了,璇玑低头笑道:“原是没想到夫人这般聪慧的。游天不过是灵光一闪,您毕竟贵为将军夫人,自然是不能去那种龙潭虎穴。不然慕将军如何能放过我?”
对于唐朝朝的到来,沈柯是意外的。
唐朝朝说的不错,他在县衙时的确有过想要鼓动她去做卧底的想法。不过没想到自己那么一闪而过的隐晦想法,竟然会被唐朝朝捕捉。
且猜得这般精确无误。
相比于自己那些死士,唐朝朝这样一个没有受过训练,更加真实的人是最适合潜伏在被抓百姓之中获得情报的。
习武之人的走姿和力度都与普通人大有分别。沈柯派出去的十几个死士,只有两三个成功混了进去。还不知他们去了能不能平安出来。
但让唐朝朝去也有隐患,若是暴露遇到危险,在那里是必死无疑的。
慕饮秋不可能允许她去冒这个险,沈柯也不太相信一个商女去了能够克服恐惧,成功顺利的完成任务。
他也承担不起唐朝朝任务失败后的后果。
但她自己来找他了,出色的观察能力和愿意一试的胆识,已经向沈柯表明,她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这个危险且艰巨的任务。
然而沈柯却不愿意这么做。
“游天的确如此想过,然此去危险,想必慕将军不会同意。游天虽有家父支撑,却仍是一介百姓,不敢得罪将军。”
唐朝朝浅笑摇首:“我此次来并非帮助公子,而是想请公子帮我。一切责任和后果,绝不会殃及于您。”
沈柯垂眸思索片刻:“夫人怎能保证他们不会认出您的身份而不去抓您?”
“我想他们不会专门为我画一幅画像。”
“夫人又如何保证慕将军不会怪罪于我?”
唐朝朝握着茶杯:“我自会与将军商量清楚,这事他必须提前知晓,才最稳妥。”
沈柯看着唐朝朝,一动不动看了许久后才道:“既然夫人都已考虑周祥,游天自会尽力而为。”
“多谢。”
唐朝朝离开了,桌上的毛尖茶一口未动,还呼呼朝外冒着热气。
沈柯的目光一直留在她坐的位置上,久久难以回神。
不是说慕饮秋娶了一个平民之女?可方才她那个样子,看着哪里像是未经阴谋险恶,只图填饱肚子的普通百姓?
唐朝朝走出客栈,迎面便是脸色难看的慕饮秋。
他站在客栈外已有多时了。
唐朝朝见到他并没有生出诧异之情,沈柯所在的房间,窗户正好与大门一面,唐朝朝坐的位置,其实早就看到了过来的慕饮秋。
她没有说话,想等慕饮秋先开口。
“非要趟这滩浑水吗?”
慕饮秋未曾上前,二人相隔两丈,彼此对望,无言良久后,他妥协了:“非要去的话,注意安全。”
唐朝朝笑了,笑得十分欢喜惬意。
这是她嫁给慕饮秋后,第一次这般发自内心的感到幸福。这笑与平日被他逗乐不同,是每每想起都会再次浮现在脸上的幸福回忆。
慕饮秋变得再不堪,骨子里那个正直,尊重的性子不会变。
且他所有的不堪,皆存于人言,也未曾在她面前显露太多。最多不过就是爱玩了些,散漫了些。
这样的他,反而比在定州时的那个,更有些人情味。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你日后少与旁的男人打交道。”
“将军定是想多了。”
唐朝朝微笑着与慕饮秋并肩而行,嘲笑似的说道:“谁敢和你抢东西啊?”
“说的也是。”慕饮秋自鸣得意,“对了,你去找的那个什么医士,有办法治我的毒吗?”
唐朝朝想到那不堪入目的解药,意味深长地笑道:“办法是有的,不过保密。”
慕饮秋笑道:“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刚见面时哪敢这样?”
“还不是跟将军你学的。”
慕饮秋抓住唐朝朝冰凉的小手,举起来挑逗地捏了捏:“手凉成这样,看来长进也不大。”
唐朝朝感到双颊一热,偏过头垂眸看着地面,心虚令她不知如何开口。
她对于慕饮秋是有一种敬畏感在的,无论是在望都时那个品行端良的小乞丐,还是如今这位有着杀妻前科的大将军。
对唐朝朝来说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这种感觉无关身份地位,而是从慕饮秋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运筹帷幄的气质。
就连她被允许配合沈柯卧底匪窝一事,都好像是被计算在内。甚至于分明是吃醋了的他,还能清醒的知道自己与沈柯私会的目的所在。
慕饮秋轻轻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放回路上。
他感到与自己交错的小手又起了薄汗,松开手掌用自己的手背在上面滚了一圈又握住。
这动作看似大胆,实则却是小心翼翼。唐朝朝怕他,他也怕唐朝朝一直怕他。
关于男女之情,他们都是第一次,谁也不比谁占上乘。
回到宅子后,唐朝朝坐在院外的秋千椅上,晃晃悠悠地看着不远处,海浪与海滩彼此交融,起起伏伏最终又回到原点,突然有些怅惘。
好似人生也就是这样,从无到有,再经历坎坷,最终又归于虚无。
这样想着,倒也没有那么担忧未来了。
阿喜从院子出来,看着阴沉沉的天,问道:“马上要下雨了,夫人不回屋吗?”
“你家将军叫你来的?”
阿喜摇头:“将军睡下了,这天方才才变。”
唐朝朝道:“这样啊,那我不回去了。”
“啊?”阿喜看不懂自家夫人的想法,下雨躲雨,与跟是不是将军吩咐有什么必然关联?
说话间,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沙滩上,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声响。有风吹起,海浪拍得更加猛烈。
阿喜也是第一次来福州,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海。似乎是天地在宣泄怒火,又好像在鼓舞一曲战歌。
“好壮观啊!”阿喜不顾被大风吹乱的发丝与衣裳,直愣愣地看着这似压抑,似癫狂的场面。
唐朝朝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水珠大颗大颗打在手上,随后越来越密集,砸得她手心酥麻。
“下大了,走吧。”唐朝朝拉着阿喜回了屋,擦着头发,忽然问向还趴在床边乐此不疲的看着巨浪翻滚的阿喜。
“你是什么时候跟着将军的?”
阿喜关上窗,回答道:“将军回长安后我就被他挑上了。算算也快一年了。”
“那你知道他杀了上一个夫人的原委吗?”唐朝朝虽问了,但也没报什么得到答复的希望。
阿喜却并不如她以为那般避讳这件事,恨恨地皱起眉,撇嘴道:“那是她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压根不需要唐朝朝多问,阿喜自己便愤愤不平地开始给唐朝朝倒苦水。
他满脸的义愤填膺:“那个女人起初便是见色起意,觉得将军长的不错,身份与她还算匹配,便趁着将军招亲嫁来。”
“嫁来没几日,她便露出了真面目。以她那大官的爹当做筹码,四处散播将军不愿提及之事。在那之前,将军的性子还是很好的。虽然成日郁郁寡欢不爱理人,但也善解人意,从不苟待下人。”
说道这里,阿喜停了下来,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那段与将军和睦相处的时光。那是他见过性格最好的主子,也坚定了自己要跟他一辈子的心。
这也是他为何这般痛恨前夫人的原因,如果没有他,将军或许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想着想着,悲伤叹息:“那天,将军发病了,正好碰到她兴致勃勃地回府。后来的事情,便如坊间所说,将军将他过门还不足一月的夫人残忍杀害。再后来,将军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差,成了如今能让小儿夜啼的恐怖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