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the dream come true》双味薄荷

59、59

　　59.
　　巧合

　　有的时候人生的际遇，就像一个黑色的笑话一样。带着恶意，并且冰冷。Vimica早该预料到。当那天Ricky打电话来，一副云淡风清地口气询问自己是否和Cris家人见过面之类的话语的时候，她就应该预料到，自己的曾经的那个已经褪色“梦”，有实现的一天。只是，和这个已经褪色，被时光洗地发白的梦一样，它的实现形式也是扭曲的变质的。Vimica在和Cris恋爱的时候就想见见对方的家人，这样她想自己就略微可以得到安定感。但是无论自己怎么暗示甚至明明白白地说出来Cris都从不带她去见家人，不把她带回家，甚至不介绍家里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Vimica隐隐约约，不，其实内心已经察觉到了Cris只是和自己玩玩而已。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地想，说不定Cris在与自己的交往之中会爱上自己。直到她一次听见Cris在睡梦中呼喊一个陌生的名字。她就从Cris脸上的表情，突然就读懂了那个名字对于Cris的意义。而那个名字是“Ricky”，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她经常痛恨的人。她内心无数次涌起对于那个人的嫉妒，但是这个人现在却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他们甚至都不是朋友，总是有条沟壑是他们之间没有办法跨越的。连朋友也不是。就本质的意义来说应当是债主和负债人吧，不过Ricky的态度实在太温和，一副这钱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还不还都无所谓的样子也让这种关系的气息变得很稀薄。
　　她在梳妆镜前梳理自己的头发。这是刚买的梳妆镜，因为Ricky那笔钱，自己家里的情况的确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因为经济上紧迫感地消失，连家庭关系都变得和睦了。父母还带着亲戚要去见自己的姐姐，但是姐姐连病房的门都没让他们进。这次算是彻底地决裂了。而后姐姐把房子买了，剩下的钱就给了她，她也并没有用，都在银行里面存了起来。存钱后的两天就听说了姐姐的死讯。
　　据说是被人注射了药品安乐死的。还在那天的报纸上占了一部分的版面。“女拳击名星XXX今日xxxx时在xxxx医院被人谋害。”与其说是谋害，Vimica觉得那是姐姐的一种解脱。从一个厉害的女拳击手变成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废人。看着自己原本可以大力出拳的身子，动都动不了。那些曾给她的欢呼都一点点的远去，她并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感受，但是想必很痛苦吧。
　　有了姐姐留给自己的遗产——Vimica还因为遗产的事情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她真的从没有见过那么贪婪的父母。她甚至感觉自己不是他们生的，Vimica换了一份工作，并且拿了一部分钱供自己上学。也买了一些好一点的衣服。而衣柜里面有一些Ricky送的服装，为了应付Ricky的父母。不过说来也奇怪，去见Ricky父母的紧张感已经变得很稀薄，反而今天去见Cris的姐姐Kaitie让她紧张的昨晚几乎失眠。今天早上非常早就爬了起来，在镜子前打扮自己，选了一款比较高贵扮相的妆容——那些高档的化妆品也是Ricky送的。Ricky真的如同一个温柔的男友那样体贴那样温和那样考虑的面面周到，但是在这样温煦的表象下面，Vimica却能看到一个即冷静又精密的深渊。这种冷静而精密的感觉是出于一种本能吧，对地位维护的一种本能吗？对于这一点Vimica却不知道。
　　只是她能够感觉。即使Ricky这么温柔的对待自己，自己也是对他甚至连一丝的好感也没有的。因为她能清楚地区分清，Ricky对待他人的温柔和对待Cris的温柔到底存在多大的不同。
　　“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Kaitie看出什么端倪吧……”Vimica觉得很忐忑。因为听说Ricky是经常到Cris家做客的，有的时候还留在Cris家过夜。想必Kaitie对与Ricky和Cris平时的互动方式已经看到都觉得腻烦讨厌的地步了吧。而人的感情却很难掩盖的住，人的表情，肢体，甚至连一根手指都会述说着自己的爱慕。这些因数叠加起来，就会形成强烈的“气场”。而自己和Ricky这种假装的情侣到底要怎么去假装这种气场，这便是她不安的源头。虽然这种不安感笼罩着Vimica，但是时间却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不安而停止流动。该来的依旧会来。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Vimica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而后站了起来，拎起自己包，打开了家门。

　　接到Ryan的电话，说实话，Cris真的松了一口气。原本今天教练特意给因为比赛而疲惫的队员放假，但是Cris看到Kaitie“盛装”出门，心情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想去球场练习，但是谁都没有去练习，自己一个人在空旷的球场的话说不定心情会更糟糕。在家里用运动器械做着各种运动，但是心情还是隐约地非常烦躁。直到手机响起来。
　　“说什么‘一个人去逛街好寂寞……’，嘿，你是女人吗？”Cris一边嘲笑Ryan一边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手机那端想去逛街，又不想自己一个人逛街的Ryan正在用一堆理论来反驳自己。但是Cris一句也没听进去。“行了行了，别跟我说那么多。你要的不就是我的一句‘OK’？我陪你去就是了。”
　　听见Cris答应了，那端的声音非常明显的愉悦了起来。
　　这样就好多了。Cris想。当Cris这么想的时候他正站在B国最繁华的街上，世界有名的奢侈品店在这条街的各个角落盛放着，花团锦簇。Ryan约的时间很迟，两个人商量先去填饱已经开始空的胃再继续去选购他们需要的东西。Ryan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衫外加特意制作成有怀旧意味的发白的牛仔裤。无论从远看或是从近看，就像T台上的模特一样。金色的头发在温暖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俊美的脸更是引得周围的女性频频侧目。虽然女性吸引着Cris，但是Cris想自己完全搞不懂女性这种生物。
　　“要去哪里吃饭呢？”Ryan一边说一边把首都的旅游手册从自己的硕大的背包里掏出来。如果在以前Cris还会对Ryan随身带旅游手册这个事情目瞪口呆，现在无论Ryan做出什么事，Cris觉得自己的眉毛都不会挑一下吧。
　　“这本旅游手册根本就过时了吧。”Cris有点鄙视的目光从墨镜后面瞥向Ryan，但是Ryan完全对这种目光不痛不痒。
　　“烤肉什么的，蛮不错的吧。但是还是高档牛排什么的比较好？或者是东方食品？”听起来好像是在征求Cris意见，但是Cris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个人绝对是在自言自语。因为这顿饭是Ryan请客。Ryan犹犹豫豫之后最后决定去附近的烤肉店。就在两个人往那家店走去的时候，在中途，路经一家全国知名的西餐店。Cris便听到Ryan像是非常非常惊喜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而后Ryan便说：“等我一下！”而后飞奔到那家西餐厅的门口，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扇旋转门。
　　Cris没有办法也知道跟随着走了进去。不过Cris想自己大概真的很不喜欢这家西餐厅的店名。一个读起来阴阳怪气的英文。Illusion。

　　Ricky准时带着Vimica坐在了Kaitie的面前。这是Ricky选的西餐厅，这间名为illusion餐厅在全国都负有盛名，盛名的来源不仅仅是美味的食物，以及食物可怜的分量和运用的高等食材，也不仅仅是因为店中有奢侈感却不庸俗的装潢，还因为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惨绝人寰”的价格。选这家店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今天还给Vimica一些很百搭的铂金首饰，希望Vimica也能带出一种高贵的感觉。冥冥之中Ricky就是感觉，这是和Kaitie抗衡的一种最直接也最隐秘的方式。所以他自己也好好地打扮了一番，把那幅邻家男孩的表皮卸下。梳起了成熟的发型，换上了正式一点的衣服。
　　当Kaitie出现的时候，Ricky在心里笑了一下。甚至在衣服这种事情上都是一种变向的交锋。果然对方也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脸妆都画的比平时还要有种干练犀利的感觉。现在Ricky要和Vimica演一部电影，而Kaitie就是下笔最毒辣的评论家。Ricky从Kaitie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找到了对方那种一瞬间的诧异，似乎Kaitie并没有料想到Ricky会把这一切弄得这么正式而隆重，Kaitie不知不觉中陷入一种略为被动地状态。
　　Ricky的余光在偷偷地观察着Vimica，她很紧张。而这种紧张感在Kaitie出现的那一瞬间就突然增加了。Vimica身体原本顺滑的线条都几乎要紧绷成一个个扎人的棱角一样。为了消除Vimica的紧张感，也为了在Kaitie面前表现出亲昵，Ricky用自己的手，以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揉住了Vimica的肩膀。Kaitie冰冷的眼神，果真就在第一时刻刀一样犀利地瞥过了Ricky放在Vimica肩膀上的手。
　　“中午好Ricky，以及……Vimica，对吧？”
　　Vimica的身子轻轻地震动了一下，Ricky通过自己的手臂感觉到了。像是要把鼓励传达给Vimica一样，他微微地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约摸是感觉到了Ricky的意图，Vimica镇静了一下，微笑起来说道：“中午好Kaitie。”
　　冥冥之中感觉到要从Ricky那张一贯官方到连记者都捞不着什么好处的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的内容是不大可能的，Kaitie带着好像要把对方吃掉一样的笑容，用温柔的语气，却句句逼人地对Vimica一番狂轰乱炸。但是已经把Ricky的资料背得比最疯狂的球迷还要清楚的Vimica也笑地不为所动。本来Vimica还担心自己和Ricky这种看似登对，在视觉上感的配合无法弥补感觉上的疏离，但是Kaitie似乎太想从语言上达到突破，竟然对这种气氛没有任何察觉。Kaitie是不能从Vimica嘴里得到什么需要的信息的，毕竟那些谎言在过去的时日里，不停地在Ricky父母严厉的目光下被巡视，被观察，被逼迫，被磨练到以臻完美。只是今天Kaitie在询问Vimica是怎么和Ricky认识的时候，Vimica却没有说以前规划好的说辞——“是在一家大型书店。”而是：“在一间餐馆。”
　　Ricky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毛不经意地轻轻动了一下。而这细微的变动被Kaitie完全捕捉了。她用各种语言，或者肢体动作鼓励Vimica说下去。Ricky一边手优雅地支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手舒展地放在椅子上。眼睛注视着餐桌上被阳光照出诱惑光芒红酒。姿势多么优美，像一个被问题困恼但是却依旧自信自己可以找出甚至创造出解决方案的年轻教父。
　　“我在一间餐厅遇到他。那个时候他在笑。他就像是最跳跃的火焰，或者是夜幕里惟一一颗的流星，说起来可能好笑，我看他走来，就好像电影里面的慢镜头，他一边走，一边燃烧，他身体的边缘，火焰明亮的火星就向后慢慢地飞舞而去，在空中绽放，而后渐渐熄灭。但是那个明明像是慢镜头一样慢的镜头却又那么快，好像还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就从我面前经过了。消失了。”Vimica说着，说着，眼睛竟然涌现了眼泪。
　　Kaitie被她的眼泪震撼了。她看着对方泪下的眼睛，带着笑意，带着愉快，也带着痛楚的热度。那一刻，Kaitie几乎都要相信Vimica是爱着Ricky的了，多出色演员才能演绎出这种撼动人心的泪水呢？
　　Ricky温柔地递给Vimica纸巾，其实他应该温柔地用他的手指帮Vimica擦去眼泪，做一个合格的男友。但是他没有。他的手指失去温度，像是十跟冰冷的刀器一样僵硬着。他知道Vimica在餐馆里遇到的是谁，他知道那个“他”是谁。他内心一个角落同情怜惜面前这个因为爱情而在这么久之后还再度落泪的女孩，再另一方面，却又滋生出了一定程度的嫉妒。虽然把人物化不是一个好的想法，但是在这个时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一种自己的宝物被窥视，而自己散发出的怒意。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到底要怎么去形容？自己爱的人，也被别人用热切而爱恋的眼神，深情地注视着。
　　他们的交谈，或者说是交锋，因为Vimica的眼泪打断了。Kaitie从来不想把任何人弄哭。她总是带着悲悯的感觉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女孩们。
　　“我很抱歉Vimica这不是我的本意……为什么你会因为想起相遇而哭泣呢？”Kaitie放柔了声音的询问，带来了Vimica声音细微颤抖地回答。
　　——“这是幸福的眼泪。”
　　这句话刚说完，Kaitie就看见Ricky碰掉手边的玻璃杯，接着玻璃破碎发出尖利的声响，杯中闪耀着动人光泽的红酒，像是血泪一样倾覆而出。Ricky却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手忙脚乱，他只是冲注意到这边的服务生挥了挥手。Kaitie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只是这样的眼神突然间出现了松动。Kaitie的目接越过了Ricky看向他身后的那扇旋转门。
　　“该死……”简直像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一般。Kaitie的气势一下子消减了下去。Vimica疑惑地看了一眼Kaitie又顺着Kaitie的视线转过头去，看西餐厅的入口。从那扇设计地很贵气地旋转门里出现的是一个高挑的男性。纤瘦，金发碧眸，简直就像从顶级的时装发布会上走下来的模特一样的气势逼人。而这个男性后面跟着的是……Vimica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注意到这样的Vimica，Ricky也回过头去，他的视线直接穿过了走在前面的Ryan，注视着后面的男子——C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