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the dream come true》双味薄荷

58、58

　　58.
　　边棱音。
　　【边棱音是气流冲击窄缝遇到正对着的棱边时所发出的声音，是吹奏乐极富特征的音。】

　　当Cris把靠驾驶座的门关上的时候，他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Kaitie，她背着简洁的女式的单肩背包，手叉在纤细的腰上，身上还穿着工作的制服，一副刚刚下班回家的样子。
　　Cris看着Kaitie一瞬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对方可不是那种会等待弟弟的温柔姐姐，这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充分见识过了。
　　“你的车怎么从何平时相反的方向开回来？”
　　Cris有点烦躁地答道：“Kaitie，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的车从哪个方向回来？”
　　Kaitie从小事的时候就不管他，应该说是没有做姐姐的自觉吧，而且还老是说“怎么会有个弟弟跟我抢营养呢！”这种话。每一次母亲训斥Kairi要让着Cris要照顾Cris的时候，Kaitie就会很不服气，反倒是Cartia像个大姐一样，对Cris也很温柔。要说到和Kaitie共有的记忆，大概出了吵架之外就是抢玩具抢食物。
　　虽然小时候的确被自己的大姐“压迫”，但是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家里的人，无论是姐姐，还是母亲，都不怎么再管他了。就算他换了一沓的女朋友，也最多就是说说“别玩弄别人的感情，Cris，那会有报应。”如她们所说“报应”来了，那个报应就是Ricky。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恶质而狠毒的报应了。
　　“你去见Kaká了对吗？”Kaitie问他，但是口吻根本就已经非常笃定“你去见了吧”。
　　Cris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因为这些话语而烦躁地跳动起来：“是去见面了，又怎么样？话说回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Kaitie想把自己的猜测都说出来，不，那些对于她而言已经是结论而不是猜测了吧。那些激烈的言辞和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都要涌现出来了，但是她忍住了。语言被扼制在咽喉，换成了另一番的字句：“你知道Kaká下周会带着他的女友请我吃饭吗？”
　　Cris看着Kaitie，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表情。
　　“什么？”所以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Kaitie撇了撇嘴，但是神情中有着一抹掩盖不住的得意：“我说,你知道下周Kaká会带着他的女友请我吃饭吗？”
　　然后Cris笑了，笑的非常狼狈，他想自己大概只能笑，焦躁舔舐着心口，在那里慢慢地骚动着：“真搞笑。他去干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
　　Kaitie也笑了，就像一个战争女神取得了胜利一样：“哦，其实我那句话的重点是，你难道不知道Kaká有女朋友了吗？我以为你们无话不谈呢，小Cris~”
　　Cris的心底，诞生一股非常黑暗的感情，这个感情是指向他的姐姐Kaitie的。就算从前他和Kaitie几乎天天吵架，甚至有段时间发展到见面就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程度，却从不曾有这一刻诞生的这种感情那么激烈。浓厚而暴躁的近乎全黑的感情。他厌恶Kaitie现在的脸，厌恶她站立同自己说话的姿态，更厌恶她说的话，她的语气，她的发音。他恨那些字眼，每一个字。
　　“够了，Kaitie，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Cris强压着自己怒气才没有让自己冲Kaitie大叫出来。他经过Kartie身边头也不回。自然也没有看见他的姐姐在他离开之后消失的笑容。站在庭院看着他背影有些无措的眼神。
　　Kartie站在那里，想到了他们小时候。他们住的那个破陋的房子，他们以前穷苦的生活。小巷里欺负人的大孩子。而脾气很倔的Cris没少受那些大孩子的欺负，那个时候Cris回到家里，身上都会有些伤口。安慰之类的事情她是从来不会做的。有一次Cris被打的很惨，真的惨到了一个连她都觉得有点看不过眼的程度。Cris在她、Cartia以及母亲面前表现地非常镇定。等到他一个人走进房间关上门，Cartia表示要进去安慰他。她们都知道Cris肯定是哭了。Kaitie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靠在Cris房间的门上听里面的动静，这种行为被发现的时候自己还害羞了起来。她听着屋子里面传来地响动，她听着Cris带着哭腔用当地的土话骂那群大孩子。
　　她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年纪渐渐开始增长而变得健忘了吗？
　　Kaitie自嘲地笑笑往屋子里面走去。大概母亲，Cartia和Cris都已经坐在饭桌边，等着自己来，而后一起吃晚餐了吧。被她抛在身后的夜色，也渐渐地浓了起来。

　　等电话？不，这可不像是他会做的行为。但是他现在坐在窗子边无聊地看着下面亮起灯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其实就是在等电话而已。好像有只小猫在心里慢慢地抓挠着。而后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把手机抓在手里一会，注视着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好给打来电话的人留下一副自己没有把手机放在身边的样子。而后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靠到耳边。
　　“晚上好，Cris先生。”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想和我说什么，你知道我很忙不是吗？”Cris带着开玩笑的口吻揶揄Ricky。但是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他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从容。他很想问关于那个“女友”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得刚才在家门外面听见Kaitie这么说而受到的震动。就像是被人突然冲门面狠狠地打了一棍，简直晕头转向头破血流却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刚才站在那里还能说话，还能表现的好像很冷静地给予Kaitie回应简直都像是奇迹一般，无论Kaitie说话的真实与否，他都受到了“非常”程度的冲击。这是一场本来就不该被期待的爱情，就像他从前以为能克制住自己，最终却无法克制，就像他以为自己只要一点点的爱就好了，不需要太多，最后还是忍不住贪婪了起来。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Kaká的女友是谁，他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见过了。对这个如同鬼魂一样没有实体的“女友”，Cris感到空前的无措和迷惘。
　　他从不认为Ricky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的人，不，“脚踏两条船”这种说法用来形容Ricky也太不适合了，它不够优雅。这是配不上他的天使先生的。但是问题是，天使先生会是他一个人的吗？天使先生是大家的。况且这位天使先生还很自觉得“I BELONG TO JUSES.”。
　　Cris抓着手机的掌心都沁出了汗水。
　　“今天你戴着墨镜的样子好有趣，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啊。”那一端传来了Ricky的笑声。Cris却无法自然地回嘴去反驳这个揶揄。他整个心都在想问“混蛋，那个女朋友怎么回事？！”或者是“FXXK ！你和Kaitie搞什么情侣见面会？”一定要以脏话开头来宣扬气势，而后说得让对方心虚。只是这种想法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实现，Cris只是在各种“恩，对”“不，不是”的回答之间加大了焦躁感——“怎么还不说女友的事？”“就没什么要和我交待的吗？”
　　如果Cris是女性，或许就可以学着肥皂剧里面的女主角那样，可以质问自己的恋人那个传言的真相。但是Cris不是，悬浮在不知何地的自尊心怎么也无法降低。询问的句子涌上口腔，又被自己生硬地咽回去，简直要刮伤了喉咙。
　　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应该是很“cool”的关系吗？很多片子里面不也是两个男主角一边相互爱慕一边出去钓女人的么？这之间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冲突，甚至这样才是“成熟的”“Man的”“更理想性的”。
　　“Cris？”
　　“啊……什么？”
　　“你很累吗？感觉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恩，不……其实……我说……”
　　“恩？”
　　“我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很烦恼啊，虽然我觉得我自己这么问真是蠢透了！该死的蠢透了，不过，在说之前，你TMD不准笑。”突然得情绪暴走了，再也握不住的感情，飞奔到了失控的边缘。
　　“好的，我不笑。”
　　“你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回事？今天Kaitie和我说你要带你的女朋友和她见面，怎么回事？！”
　　手机的那一端却陷入了一种如同凝固一般的寂寞。伴随着这样的静默，Cris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慢慢慢慢慢慢地往下沉，沉进胶质的冰冷的海里。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谎言，充满了欺骗，不是吗？那些拍的很唯美的同志电影根本就是骗人的吧？互相爱慕着还能出去勾搭女人完全没有任何难受的心情？
　　骗人。
　　现在他的心就像被点击了一样，突然间产生了近乎麻痹的痛意，说是痛意，却连痛也没什么感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
　　“噗嗤——”
　　Cris听见Ricky笑了。

　　算起来，这是Ricky第三次的恋爱。在前两次的恋爱里，Ricky认为自己是非常负责任并且非常绅士的。他对那两个女孩都呵护，他想自己应当是“温柔而体贴”的了，他对她们友好、温和、包容、有礼，但是这样的原则却并没有延伸到Cris身上。他发现自己很喜欢逗Cris。喜欢他那种略微委屈的表情，喜欢他吃醋，喜欢他为了掩饰自己而喋喋不休。忍不住去逗弄他，忍不住恶作剧，他想自己幼稚的就像一个初中的男孩，用各种行为去煽动喜欢的女孩，让对方露出自己才能收录的表情，以此私藏。只要对方表现出吃醋的态度，他便瞬间被满足了。就像证明了自己再对方心目中的地位了一样。
　　独占。
　　就像现在他笑了，他握着自己的手机“噗嗤”一声笑出来，虽然他答应过Cris不笑的，他经过长时间的忍耐，依旧是忍受不住了。
　　“那个‘女友’你也认识啊，你比我还熟悉也不一定。”
　　手机的那段静了片刻，之后是压低了声音的咆哮：“什么意思？XXXX，你给我说清楚！”
　　觉得这样像一只要发怒的豹子一样低吼着的Cris简直可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Ricky不紧不慢地说道：“是Vimica。”
　　“Vimica？谁啊？！！”Cris似乎还在发怒，那个曾经介入过他们生活之中的女孩的名字一点镇静的效果也没有。过了一会Cris好像才如梦初醒一般：“Vimica？你说的是那个Vimica吧？她现在怎么样？”
　　“听说她现在家庭情况经济情况是好了一点了吧，她说她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就算还那笔钱的利息了。”Ricky玩弄着桌子上的笑木质相框，被打磨地光滑的棱角证明它的造价不菲。相框里装着他和Cris的合照，右下角标注着日期。只是很平常的一张合照。他，Cris，某个景致，选择把这张照片放在这里的是Cris，究其原因的话，大概是Cris自己觉得，捏着Ricky鼻子拍照的自己真是帅气极了，这样的照片让Cris本人觉得非常爽。对着相框的是一面墙，本来那面墙空无一物，却在突然有一天，完全出乎Ricky意料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天Ricky训练完回到家中，就看见地上散乱地摆放着剪刀，各种照片被裁减下来不要的边角，双面胶的废弃物。显然把这个把他的一面墙贴满了照片的家伙根本没有整理“犯罪现场”的打算。
　　那面原本空白的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相片，年代或近或远，那些相片忠实地记录着一个个出现在他们共同的时间与空间中的人，这些人或许还在他们的身边，或许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家门钥匙，出了他自己，只有Cris有。
　　于是Ricky便可以想象Cris这个“犯人”是如何抱着相册选取照片，带着怎么样的神情把他们一张一张地粘贴在墙上，就好像Cris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要伸手去拥抱。
　　“Vimica真是帮了很多的忙，要应付爸爸和妈妈之类的……”Ricky用平静的声音，向Cris缓缓地摊开了现实，每次父母说道女友，Ricky就把Vimica拿出来当挡箭牌。约摸是以前Ricky对女友的态度也是现在这样不温不火，才让父母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是这枚盾牌什么时候会被时间的利剑击穿，他也不得而知。
　　“哦……”那段传来Cris的声音，只是一个语气词，Cris发出一个音节之后就沉默了。Ricky感觉得到Cris急于寻找一个词来表达自己的心境，一个词来表达自己的坚持，再找一个词来安慰他。但是无论再怎么找寻，也寻找不到那个词，陷入一种词穷的境地。
　　因为这样的想象，Ricky的心就像感觉到在黑夜里缓慢亮起的灯一般，温暖了起来。
　　Ricky并不知道别人是否有和他一样的感觉，他感觉同Cris打手机，保持通话，就像把手机的信号输送到深海里，从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传来动静。那是对方的声音以及呼吸，而因为对方的声音和呼吸整片冰冷的海域都瞬间变得温暖，波光粼粼。
　　Ricky是务实的人，就算血管里流着温热的血液，脑海里留存着理想主义，他却清楚的知道，什么事他该做的，什么事不该做的。从来都是“该做”与“不该做”的选择。少有“想做”和“不想做”的抉择。对于Cris他选择“想做却不该做”这选项。
　　不，或许他别无选择吧。
　　他抵抗不了那种温暖的力量，他无法离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为什么Kaitie要见你‘女友’呢？”Cris开始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但是他还不不太愿意把“女友”说出来，说出来的话语好像就会成真一样，让人不安。
　　“不知道，她也许只是好奇吧？”Ricky说起这个在心底打了千万遍草稿的谎言，轻车驾熟地。语气镇定而普通，就像在谈论天气，就像他真的不了解其中的原因。而后Ricky试着变化话题。“你小时候不是老和Kaitie吵架吗？我接到你说过，这次又吵架了？”
　　“小时候她就很烦人！”
　　“就算她那个时候是孩子王，那又怎么样？”
　　“老和我抢吃的，和自己的亲生弟弟抢吃的东西这算什么姐姐啊？！”
　　“还和我抢玩具！”
　　“JUSES，幸好她不喜欢足球！”
　　Ricky成功地转移话题之后，接踵而来的是Cris对Kaitie的种种不满。
　　“小时候那群混蛋打我，她连一个正眼都不瞧我！”
　　“每次Cartia来安慰我，我就会觉得她真冷血！”
　　“她真的和我有血缘关系吗？她真的是我亲生姐姐吗？我真怀疑！”
　　说到这里Cris停顿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事，在手机的那一段发出了一点声响，却没有下文。
　　“Cris？”Ricky放柔了声调问。
　　约莫是被Ricky这个声音抚慰并且鼓励了吧，Cris又开始说：“其实我真不知道Kaitie怎么了，她以前从来没管过这些。也许她真的很喜欢你？就算她的脾气真的差劲透了，无论她对你说什么Ricky，她没有恶意。”
　　“是的，我知道Cris，我知道。”Ricky把话说的温柔而缓慢。他明白这样的语调可以安抚Cris。专心地讲着电话和Ricky回忆自己小时候事情的Cris并没有发现，他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而Kaitie就站在那里听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她倾听着，她就突然想起了那件事的后半部分。他记起了自己去问Cartia那几个大孩子的名字直呼在第二天的下午呼唤了许多同年级的孩子。那时候孩子王一样存在着的Kaitie的话具有极强的感召力。他带领着一群孩子，他们还幼稚而纤细的身子沾染了落日的余晖，呈现出战士奔赴战场一般一往无前的色泽。他们奔跑穿行于大街小巷把那群大孩子包围在一个角落后开始了激烈的争斗。事后孩子们对Kaitie的评价是“女英雄”。这位曾经的女英雄依然记得大孩子一刀划破自己的手臂，鲜血涌出如同赤红的花朵，被击中的腹部痛地让她不自觉地涌出了眼泪。她记得自己浑身是伤地回家被母亲责备“Cris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么不懂事？！”她记得那些大孩子在后面的一些时候来找她麻烦把她堵在小巷里。
　　她还记的自己那天的那一声怒吼：“你们这些婊子养的以后别再欺负我弟弟！”
　　谁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自己怎么会干这么傻的事情呢。Kaitie自嘲。
　　“我知道Ricky。”Kaitie在自我嘲讽的时候便听见屋里的Cris这么说了。“就算我再怎么说她又怎么样呢。”
　　而后屋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之后Cris像是叹气，又像是要笑起来一样。
　　“你知道她和我很像。”
　　“她是我姐姐。”
　　一瞬间，泪水蓄满了Kaitie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