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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春迢迢(一)   天微微 ...

  •   天微微明的时候,南涧春便感觉身边的宋诗迢醒了。
      她听见他侧身动静,莞尔道:“怎么醒了,天已经亮了吗?”
      秀丽的乌发披散于单薄的肩侧,她的表情是雀跃的,以至于眼中的空茫都不再,只余清亮的光。
      南涧春心想,那人要回来就这么值得她开心么?
      他贴近她,仗着她看不见,几近狎昵地靠在她唇边。
      肆意地看着她略微茫然,红唇微张的模样。
      他眸底深色渐浓。
      “……春儿?”她疑惑地抓住他的肩膀,似乎感觉到他的呼吸,不知怎么笑了起来,“唉,有点痒哦。”
      女孩子的身体相贴,她没有丝毫反感,轻微推搡了片刻,便道:“别闹啦,若到了时间,我们就要起来去接吟远了。”
      她话里话外三句不离一个齐吟远,叫他一阵气闷,偏生女孩子地身份让她对于他的情绪没有一丝察觉,完全沉浸于要见到心上人的快乐里。
      心上人,这个词莫名的刺痛了他。
      南涧春捏了捏她柔软的手,甜甜一笑:“那我来服侍夫人更衣。”
      他褪了她的中衣,在她毫不设防地纵容里,轻轻地把掌心贴上她温暖光滑的肌肤上。
      南涧春眼底潮红,直勾勾盯着她的面孔。
      他漫不经心地想,只要把那人杀了,她就不会对其他人而动心了。
      ……
      南涧春替她整理好仪容,将面具下那对红唇细细描摹。
      而她静静坐在镜子前,忽然有些忧愁地抚上眼睛:“春儿,吟远他见到我这样……”
      得知心上人归来的喜悦过后便是不安与忐忑。
      毕竟他们已经一年未见,毕竟她毁容失明,也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宋诗迢。
      南涧春按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夫人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好的。”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微微叹了声:“你们不一样,你不是他。”
      南涧春一时哑然,才明白她在说男女之分,竟不知是该笑还是怒。
      最后只是爱怜地借绾发轻抚她的发丝。
      ……
      宴请的宾客大多都到了,就等正主回来了。
      宋诗迢等了又等,却还没听到风声。
      按照信中所言,齐吟远应该是一早便该到了。
      “会不会路上发生了点麻烦耽误了时间?”有人这么说。
      南涧春自然知道齐吟远在忙什么,讽刺一笑,立在宋诗迢身侧,低头专注地看着她。
      她眉宇间似乎有些不安,但碍于家主之妻的身份,仍自持地谈笑风生。
      风有些大,吹的她颊边发丝浮动,俏脸冻的有些苍白——悦己者容,初春微寒,她还穿着单薄的春衫。
      南涧春默不作声地在她身上搭了件小坎肩。
      好在不多时的门房传了讯——家主回来了!
      她身上掩饰的疲乏一扫而空,几乎是即刻迈步朝外走去。
      而他慢了一步,竟被落在了后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熟稔地按着记忆往外间的长廊快步走去。
      她像只归林的倦鸟,毫不犹豫地在归巢的时候抛弃了暂时栖身的良木。
      南涧春清晰地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
      他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远去,突然笑了笑。
      不必追。
      倦鸟要碰了壁才知道良木才是最适合她的栖身之地。
      果然宴席还未结束,他便在听雨阁等到了她。
      她面色惨败,空洞的眼睛蒙上了浅浅的阴翳,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寻了回来。
      宋诗迢看起来狼狈极了,她似乎摔了一跤,精心挑选的华服破了个口子,脏而凌乱。她绾好的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散在身前,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看起来像尊被摔坏的琉璃像,在他眼里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南涧春时至此刻才终于明白,他这一生必然过不了名为宋诗迢的一关了。
      她摸索着坐到窗边,抱着膝,枯坐起来。
      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坐着。
      面无表情,外面的鸟语花香也打动不了她。
      而他没有出声提醒,陪着她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宋诗迢撑不住睡了过去,他才上前把她抱到床上安置好。
      换了本体去买她喜欢吃的东西时,南涧春发现流言早已传遍了洛都——失踪一年的齐家主归来时带上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妙龄女子。据说回来这一日,这女子肚子剧痛,家主担心才耽误了行程。而苦等了他一年的秦宋氏,发现夫君另爱他人,一时无法接受半途仓皇离席。
      “要我说,是我也选这新欢。”那谈论起这八卦的男人笑道。
      南涧春挑了挑眉:“哦?”
      “这位兄台是有所不知了,秦宋氏据说已然废人一个,不仅失明还毁了容颜……啧,可那新欢花容月貌,还是世家之女。说到底,自从宋氏被灭门,这秦宋氏也不算什么东西了,更何况她还无子。”
      “原来如此啊。”南涧春笑眯眯的,然后在众人惊惧的目光里掐住男人的脖子。
      “你!你!”男人胡乱挣扎着,在青年含笑多情的眼眸里看见了凛然冰凉的杀意。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了,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极度混乱时听见青年甜润润的嗓音。
      “下次嚼人舌根的时候要记住今天的感受哦。”
      男人被扔下,重重摔在地上,他粗喘着气咳了半天,方大喊道:“杀人了!报官啊!”
      可回过神,那可怕的青年却消失无踪。
      ……
      南涧春回去时,宋诗迢已经醒了。
      她一夜无眠,好不容易入睡却醒的如此早,看来的确很难过。
      南涧春看了她一会,见她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神色莫测。
      他从怀中掏出刚买的条头糕,迈步跨进门槛。
      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她顿了顿,迟疑道:“吟远?”
      那一瞬间,南涧春心头戾气陡生,他捧着糕点,直勾勾地盯着她,想将她只知道喊着别人名字的嘴唇狠狠封缄。
      但是她向他走来,在日色晕染下她浓密的乌发衬着那张茫然无措的面庞,他的怒意不知为何便随着她走来的动作慢慢散了。
      “夫人,是我。”他道,看着她面朝他的方向,然后顿住了步伐。
      她许是失落的,素白的脸上却没有表情,就那样立在原地。
      而他终是不忍心她的沉溺,来到她身侧,主动打破了死寂。
      “夫人,我给你买了条头糕,是红豆馅的呢。”
      糕点还是温热的,南涧春握着她的手,让她隔着糖纸感受指尖的软糯。
      他送了一块到她唇边。
      宋诗迢隔着盲目看着他,慢慢张开嘴。
      她笑:“是甜的。”
      宋诗迢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却并不饿,只浅浅吃了几口便停了。
      南涧春知道她心情郁结,自然胃口不好,怕她伤了身子,便点了安神香。
      “夫人再睡会吧。”
      她并不困倦,大概是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是南涧春再三让她好好休息,她便顺着他躺到了床上。
      南涧春拿起她换下的外衣挂在一侧架子上,倾身放下层层纱幔,便准备离去。
      “春儿,你要走吗?”宋诗迢拉住他放下帘帐的手。
      南涧春低头,眼前的人儿小脸素白,透着不染尘埃的干净。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多么依赖他,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最近还是太冷了。”
      南涧春很想揉揉她的脸,陪她躺一会儿,可是总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甜甜笑道:“我去点炉火,夫人便不冷了。”
      言毕便拉下她冰凉的手,捂热了塞进被子里:“夫人好好休息。”
      他离去的很快。
      一室静谧,只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南涧春甫一退出听雨阁,便刚好和齐吟远撞上。
      “家主。”
      青年点了点头,温声道:“夫人可在里面?”
      齐吟远还是回府时的装扮,可见忙了许久才脱身,一得空却马上过来见宋诗迢了。
      “家主,夫人已经睡下了。”南涧春故作为难的模样,“夫人近日头疼,好不容易才睡着。”
      齐吟远要进去的步子一停,他抬眸看向楼上阖起的窗,默了半晌。
      “夫人浅眠,一般入睡了都不会再让旁人近身的。”南涧春观察他的神色,进一步打消他进去的念头,“家主不妨明日再来。”
      “好。”齐吟远颔首,“夫人若醒了,告诉她我来过。”
      “是。”南涧春面上恭敬地应了。
      可,他又怎么会告诉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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