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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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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笼罩大地,外出谋生的人已踏上征程,喜庆的氛围依然包围着世人,人生在世,谁又能活的轻轻松松。
2009年刚刚开了一个头,却是有些人生命的结尾。
苏酥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写下了她想对苏雅说的话: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虽然这样叫你的次数在我短暂生命中不是很多,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两个字是多么沉重,数次哽在我的喉咙,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没有生病,我是不是可以很轻松的生活下去,可要是我没有生病,你依然不会认我,怜我,爱我,我没有帮你完成梦想,你也不用因为没有好好对我而感到愧疚。
所以,请不要为我的离开而感到伤心,不能为你登上领奖台,我很遗憾,因为我,你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我深感抱歉。
我不怪你了,希望你也不要一直活在回忆里,再重来一次的话,你就不要那么早的谈恋爱了。
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让海水带我去到世界各地,如果会污染环境,那还是算了吧。
你也不用年年都来看我,我想一个人安静的漂流,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启真正属于我的新生活。
我的妈妈,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要哭泣,要常带微笑,因为我再也不用忍受这一切痛苦了。
我爱你,希望你也一直爱我。
把纸条偷偷放到妈妈的床头柜,苏酥拿了一张信纸,一支笔,依依不舍的离开这个小小的房子。
路边还有别人家放鞭炮遗留的炮纸,苏酥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天上有许多星星,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宽大的棉袄显得她很弱小,眼睛已深深的凹陷下去,还好是在晚上,没人能看到他这狼狈的模样。
如果是在夏天,苏酥一定可以听到青蛙的声音“咕呱声”,想到这儿,她眼前浮现了与宋见淮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当初讽刺她,保护她的男孩已经离开她了。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一味地逃避现实只会让她更痛苦。
万家灯火熄灭,生命中的最后时刻要好好地告个别吧,她喘着气,胸口闷的她不能呼吸。
在路灯下,她展开信纸,执笔写下所有要同他说的话:
所以,要怎样与你告别呢。
我于寒风之中提笔思考良久。抬头,是遥不可及的天空;低头,是近在咫尺的大地。
可惜生命垂危的我实在凑不出一段完整的文字来表达我的心意,既然词不达意,那就祝你山高水远,仍然意气风发。
我想,你不应该是一只井底之蛙,拘泥于眼前那一片狭小的天地,你应该成为一只雄鹰,去领略祖国的大好山河,站在最高点蔑视脚底蝼蚁。
既然无法与你同行,那就祝你千难万险,仍然满身傲骨。
忆往昔岁月,叹人生苦短,盼来日方长,惜满目疮痍。
我从来不相信有神灵会庇佑苍生,不相信人死后会投胎转世,可现在,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幻影。
听老人说,人的灵魂有二十一克,多轻啊,如果可以,哪怕是一只牙刷,一块毛巾,一个杯子,亦或是以后你手上的一枚戒指,我都愿意。
既然缺席你的未来,那就去庙堂为你祈一次福,希望遇到上上签。
繁华京城是我心之所向,一身病痛禁锢我的脚步,跋山涉水已不切实际,心之所向永存心中。
不清楚北京的空气中是否充满铜臭味,我只知道,为了谋生,烧烤店凌晨三点还在营业。我忧郁缠身,荒唐又世俗。
既然我满身烟火,那就祝你所过之处,清风常在。
西欧庄园的玫瑰盛放,摘一朵开的最旺的。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我渴望看到蒙娜丽莎。空想社会主义的新和谐公社里的我的一张床,神秘的玛雅文明中古老的预言家,狮身人面像坐落金字塔,世人流传罗密欧与朱丽叶,再看一眼亚特兰蒂斯古城。
既然不能回到过去,那就祝你一路向前,见证未来盛世。
写了这么多,其实我想对你说。
我怜你前半生困苦,所以当知道你要远行时,心里总是为你开心,我很喜欢太阳,他从不偏心于任何一人,但此时我希望他能偏爱于你。
我无序的生命中,你教我草长莺;在漫山遍野中,你教我野蛮生长。
我曾经试图追赶你,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主动退场,是放弃,也是释怀。
起风了,我将化作一具枯骨,埋葬于大海深处,聆听时光的消逝,见证历史的交替。
我亲爱的神明大人,你是我唯一的信仰,所以请忘了我这一位信徒吧。
清风,鸟语,花香,会代替我走过你前行的路,在天上,在晚间,你会不会抬头看一看我遗留的念想?
树影婆娑,我想起了三毛的一句话: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消逝,春花秋月,夏日冬雪。
我很喜欢这句话,觉得很适用于现在,虽然很不舍,但是我不得不告别了,还是简单一点吧。
我用我所有的,也是唯一的私心,如此祝福你,虽然我们年年不见,但祝你岁岁平安。
为这封信画上句号,她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梦幻的月光洒在地上,她看见了宋见淮在对她微笑。
她喊他,他没有回应。
回忆过往的种种,她自顾自的同他说话。
“宋见淮,跟你相处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介绍一下我自己呢,你可要好好听着。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我叫苏酥,1993年7月31号出生,今年15岁,虚岁16岁了,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
但是我对未来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规划,正在一步一步实现呢。
2008年8月15日,我遇到了一个跟我一样可怜的孩子,他很特别,与其他人都不一样,我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印象应该也挺普通的吧。
或许我们之间有着不一样的缘分,我跟他竟然成为了校友,我被他大胆直率的性格吸引到了,我也成为了众多喜欢他的女生中的一员。
与他的相处时间仅仅只有三个月,他就成了我贫瘠土地中的一朵鲜花,干枯沙漠中的一滴清水,迷茫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正当我努力的想过好属于我的生活时,意外已经先降临在我身边了。
面对过往真相的打击,我都精神状态一直很差,经常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那个男孩儿就像我唯一的救命稻草,被我死死的抓住,精神上的压力让我很痛苦。
我生病了,我不愿意从梦境中醒来,一直在自我欺骗,或许是为了让我从幻想中走出来吧。
2008年12月31号那天晚上。
我……被侵犯了。
那种耻辱痛苦的感受,我永生难忘。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为自己编织了一个荒唐的梦,在梦里那个男孩一直在我身边。
那段时间无论我吃什么都会想起那天晚上被侵犯的场景,恶心…以至于我什么都吃不下。
妈妈整天以泪洗面,她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哭呢?大概是愧对于我吧。
出院后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为了减轻妈妈的愧疚感,我逼迫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好好吃饭,不再去想那个男孩。
但是我真的好难受呀,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每次吃完饭我都会去厕所催吐。
我想我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那个男孩子,还好他没有看到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要去找爸爸了,他会陪我走完剩下的路,给我唱歌,说我是小仙女,在那边我会很开心的,真好。
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会不会嫌我烦?那我就不说了。
这么晚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行吗?”
宋见淮趁着月光走到她面前,用额头触碰着她的额头:“睡吧。”
苏酥躺在长椅上:“我真的要睡了…”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手里紧握着写给宋见淮的信,这一睡,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活着的时候经常会想,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喜欢过宋见淮吧,喜欢到非他不可的那种程度。
只不过是恰好在她最需要别人的时候,这份喜欢被她当成了救命稻草,她自顾自的说服自己,肆意挥霍宋见淮对她的好。
人总是要有希望的,她不知道除了这冠冕堂皇的喜欢外,她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于是她理所当然的禁锢自己,把所有的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自己轻轻松松的离开。
她给自己的死去冠上了荣耀,等到真正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从始至终,都是她荒诞的自导自演,是她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
她太自私了,给这份喜欢注入了太多的杂质。
所以埋藏在心底的那句 “我喜欢你”,她到死都没有说出来。
既然放不下执念,那她就带着执念一起下地狱。
碎琼乱玉满世界飘散。
“下雪喽………”
街边的小朋友开心的呼喊着,世界被白雪覆盖,所有肮脏的事物被融化。
她去往荒原,奔赴一场无人的盛宴,独立于大地之上,或许是尘埃迷了眼,她离开人间。
翻烂了土壤,成为一具寒骨。
提起行囊,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回归故里。
她的十五岁,短暂又漫长。
苏酥的尸体被送去火化时,苏雅再也忍不住,不顾脸面的趴在她身上痛哭,她抚摸着眼前这一具冰冷的尸体,嘴里止不住的呜咽:
“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苏雅把她抱在怀里,无神的拍着苏酥的肩膀:“妈妈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你听一听,听一听…”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尸体被推进火炉,苏雅捂住心口躺在地上,曾经最骄傲的一个女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到心脏炸裂般疼痛,几次晕厥过去。
最后的最后,苏雅拜托林玥完成苏酥的遗愿,她不敢去面对。
林玥抱着她的骨灰盒站在高高的山崖,下面就是汪洋大海。
海浪拍打着顽石,呼啸的海风吹乱林玥的头发,她打开骨灰盒,手里扬起一把又一把骨灰,就这样,苏酥与大海融为一体,再也不会痛苦了。
曾经她们一起跳舞的场景历历在目,林玥跌坐在山崖上:
“我会帮你完成梦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