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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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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一整个秋,人们迎来了一年中的冬日。初雪点点坠入地面,寒意逼人。
从林地莫名的送回段府,顾千柔已经在段家度过了整整两个月。只是顾千柔在这期间并未见过她的夫君,她总是听见婆子说龙二少爷在老爷房子里议事,但每次的议事都会持续很久。龙平的每一次和义父议事都刚好完美地错过她就寝的时候。
好在一切都不那么难熬,和顾千柔相同境遇的还有一个女子,就是她的新朋友:林微末
“千柔姐姐,你醒来吗?”
一大早,林微末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出现在顾千柔房门前的院子。她先是穿过段家的前厅,再走到左侧的第二间屋子敲了敲门,最后才挤着嗓子喊了起来。
白色羽毛边装扮的梅花披风下是一条粉白的裙子,厚厚的内衬里棉絮保暖层将一蜜桃色的脸包裹着。林微末今日穿的是一双粉红色的米字鞋,鞋面被一对粉色毛边的小兔子耳朵装扮着。
“今日的家宴,不知道姐姐穿的什么衣裙给出现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林微末盯着眼前的梅花自顾说着。
“说的是你自己吧,姐姐的心上人?还是你自己的?”顾千柔双手猛地从后方朝林微末扑过去,“段紫邺也许今天会回来。”
自从林微末来到段府,她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里。黑面下士会在夜里准时出现她的房门口,自然米布鞋的生意就搁置了。
“姐姐,我的秘密!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顾家每年入冬的每年一次的盛大家宴,而今年整个府宅的准备确是最隆重的一年。或许是段守崖自从那场福王宴后生体大不如从前,所有府里的所有事务和降魔队里几乎全部交给了义子龙平。至于自己的亲儿则依旧是守夜的鬼主,好像被段守崖遗忘了似的。
“姐姐,你知道的龙平弟弟和段紫邺是我小时候的最好的朋友。”林微末将目光定格在院子里的梅花,嘴角向上的抬着。
那年林微末八岁,她跟着母亲被父亲林备接回了家中。母亲在那一年生了大病,而父亲却常年在北南边界镇守藩主。由于家里大娘当家,林微末几乎是饿三顿吃一顿的过着日子。也在那一年,八岁的林微末时常将母亲做的米字鞋拿去相隔不远的荒凉城卖了拿点氪金去买药。如果实在是米字鞋卖不出去,她会去黑桩卖血换氪金。
有一天的晚上林微末卖鞋晚了,到了夜深才回去。路上不巧遇见了魔因子,年轻的段手崖正在守夜。那晚,林微末避难住在了段家,她因此认识了段手崖的义子“龙平”和小儿子段紫邺。
“两位少主夫,请尽快去前厅就餐。少爷们回来了。”婆子走进说道。
“走吧,走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段府冬日梅花如此多。”顾千柔拉着林微末向前走。
走在前方的顾千柔依旧面巾遮面,蓝色的棉袄披肩被长长的带绑在脖颈下方。在披肩下方,是一件薄款的金色的袄子。
“千柔姐姐,今日这么冷,你穿的是不是少了点。”林微末不解地问着。
顾千柔并没有理会林微末的问题,只是加快了那脚下步子往前厅走去。
“大少夫人好,二少夫人好。”偶尔走过的婆子们会客气地问候。
红色的长廊一圈圈着一圈,那如纸薄的冬雪还在慢悠悠地飘落在整个宅子。走过一晚的雪沙粒也变成了层层的冰晶堆在琉璃瓦中间。
等两个女儿来到前厅内的饭桌前时,三个男人已经久坐了很久地等候着。在婆子的指引下,顾千柔坐在了“龙平”身边,而林微末则落坐在段紫邺左侧。
“可以上菜。”段守崖朝旁边的婆子点头示意说了句。
这是一张硕大的圆形宴桌,闪闪的金色桌布铺满了整个它的身体。三个区域被分割的十分清晰:最外层是金碗饭放置的地方,第二区域是菜品区,在婆子们的忙碌下摆满了十八道菜;最里面一层则有一个方形木质托盘中央摆放着纸包裹的东西。
林微末用黑溜溜的眼珠不停转动,在扫视了一遍所有人后将目光往段紫邺身上放。
“你终于回来了。”她用有肩膀蹭了蹭段紫邺左肩,提起的筷子假意着夹菜。
“蹭”的一声,手里铺了个空,连筷子带菜都跌入到了旁边人的怀里。这一个顺势,让筷子经过的饭桌都翻开了锅。最可怕的是,离筷子最近的五花肉被猛地掀起飞到了段手崖脸上。
“老爷,快擦擦”几个婆子吓破了胆子,上前围住段手崖开始擦。
“都下吧。”
段守崖显然是用力的挤出这句话的,三个字的语句中竟停顿了几下。
“对不起,对不起。刚吹风太久,坐不稳。”林微末将自己的身子从段紫邺怀里起了身子,弯腰鞠躬的敬礼了几次说道。
她挤了挤眼,打探着段家最有威严的男人。褶皱的脸上一对银白色的眉,脸上僵硬的骨骼支撑着整个轮廓。半垂着的眼皮下,两个深深地黑窝布满了鼻子两侧。
段守崖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或许是没了力气,也或许是不愿坏了气氛。他抬了抬手,婆子们在两分钟不到的功夫将菜品全部换了新。
“你还冷吗?”段紫邺忽地问了句。
这时,林微末才缓过了神。那件从段紫邺脖颈下方的蓝色披肩已挂在了林微末的身上。
天空中的雪花开始由星星点点的状态过度到了鹅毛般的落叶片状。那雪花在没风的天空中阵阵旋转后落入了地面,整个屋子里的亮度已然被抬高。
前厅的家宴上经过一场喧闹后,异常的平静。他们静悄悄地端坐着夹菜,像极了一场哑剧。无声的目光游走着,偶尔间相撞后又悄然地离散。
也真是到席上的清蒸河鱼消耗掉了一半时,婆子用嘴巴往段老爷耳边上靠去。嘀咕的话语说到一半时,段守崖忽地将落在鱼尾巴的金筷子跌入了盘子边缘处。
“都停了吧,去外头迎接福帝夫人。”段守崖示意婆子扶起自己往外头走。
收到段老爷的命令,桌上的人都立马停了住筷子起了身往椅子后站里着。待婆子牵起段守崖走院里,所有人才跟在后面站成了一列等候着远到福帝夫人,王娇娘。
“恭迎福帝夫人!”段守崖见一个穿袍子的女人走进了前厅门,推起有些僵硬的双臂叩着手。
接着那一字排开在门口的所有人都跟上去,重复了段老爷的话。整齐的双手合十着,低头俯首拜着。
一双红色的棉靴上几只金色的蝴蝶,长款的黑色披肩下是一条深紫色的裙子。那每一个被修正的整齐的指甲下方有一个金壶,显然冬天的黑炭是女人外出时必备的取暖佳品。
那便是福帝夫人,王娇娘。
女人刚进了厅门,便加快了步子朝最左侧跪地的顾千柔方向去。她促了促着自己黑色的眉心,朝着顾千柔发髻的簪子望了望,接着又将眼神落在了段守崖身上。
“福王给段城主赐了“如意”酒,快给端上来。”王娇娘完成了眼神的打探后,忽地示意起身边的护卫,“快拿上来。”
红色的宣纸上写着三个黑色大字:“如意酒”,深棕色的陶瓷酒壶上一个黑色的木塞。壶身是浅的,显然只够段守崖一人饮用。
“多谢福王!”段守崖接了话的回复。
“大家都不要拜着了,我只是来送酒的。”王娇娘右手扶着顾千柔不住的转动着眼眸子,侧着身子将眼光往面巾里望。
“千柔,摘下来你的面纱,不能对福帝夫人不敬。”
顾千柔照着话的做着,整个院子的人都将目光注视了她起来。
眼前站的两张面孔,要不是年龄差异,应该可以用的上一模一样来形容。
“千柔,你和福帝夫人真的好像。”林微末朝这顾千柔就喊了一句。
“小声点,这样是冒犯。”段紫邺急忙拉住了林微末凑到耳根边焦急地说着。
“福帝夫人,这是福王赐的婚配,义子龙平的夫人,您看福王赏赐的酒我想就着桌上的菜喝了,您也一起过去吗?”
段紫邺本是婆子扶着的身子不自觉地随着双腿的绵软后腿了几步又被拆扶着的手拉正,脸部的肌肉绷直的更加用力。幸好那可以支配着声调的嗓子,将热情洋溢的话语说了出口。
“我给你陪配了你喜欢的红椒猪肝,就着吃吧。”王娇娘走到自己士卫旁边,推开一个盒子提出一个青花瓷的菜碟,“应该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福帝夫人。”
士卫将酒和菜端入了段手崖身边,他抬起了筷子首先将猪肝送入了自己嘴里,然后在将黑木塞里的酒往肚子里灌。
一行眼泪无声的从眼前王娇娘眼角贴着脸的滑落,白皙的手假装着拨动发髻的功夫将泪痕擦拭的干干净净。
“我没有选择。”王娇娘轻声地朝段手崖耳边低语,拉了拉段守崖持酒垂落的衣角。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龙平”,也许都不知道当年的这两个人的故事。
那时王娇娘还小认识了身前的段守崖,两人心生爱慕后有了婚约。段手崖开始征战四方赢得了不错的地位和荣耀,无奈自己的兄弟福冬赫也爱慕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在福冬赫成为福王后,眼前的这个女儿也成了福帝夫人。
“大家都进去吧,赏赐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先走了。”王娇娘片刻的停顿后,转身离开了顾家府宅。
家宴依旧照旧地吃着,只是席上的人都带着疑惑不时地相互用眼神碰撞。段守崖却一个人吃的很怡然,慢品着每一道菜。偶尔从他嘴角下浮现的笑容也会带动着其他吃饭菜的人。
这是顾家今年的第一次满堂欢聚的家宴,但顾守崖却是最后一次参加。因为家宴后的第二天清晨,他再也没有从睡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