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帝城》遇亦几

8、第八章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顾千柔独自坐在新房内，红头纱依旧挂在头上。夜已深，她的新郎并没有在吉时掀开这一抹红。

　　大红色的床幔在烛光的照射下红的向血躺过，红色烛台已经燃尽了一半，那延边滚下来的蜡顺着烛台粘城一团的挂在桌上。一碟碟寓意着美好的果盘落了个无人问津的局面。
　　离开了顾家，顾千柔瞬间丟了上百家掌户的身份。这些年她跟着父亲一起守着顾家的布衣生意，已然积攒了一副毒辣的挣钱眼光。但凡是顾千柔选址的新铺面都是能月入上万氪金，只是女儿生的她无论什么铺子父亲规定必须始终带着二哥顾潇泽。

　　“怎么还没有睡？”

　　门插被猛的推开，就着一声低柔的男音。秋夜里的风刺骨的寒冷，顺着男人推门的势将烛光吹得扭七八弯的。
　　“可以睡了？这酒你还吃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应该喝完交杯酒才睡。”
　　接连的声音是龙平说出来的，他快速合拢手中的书放在桌案上，慢着步子一边说话一边走入顾千柔。
　　“破书呆子，有何用？”顾千柔气喃喃自语着说道，“降魔人的称号肯定是假的，装什么装。”
　　“你说什么？”龙平将原本离顾千柔一米开外的身子挤到顾千柔面前，双手扶住的手背青筋狰狞成一团，还是尽力压低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书呆子，什么《降魔经文》，成天到晚的咳嗽，谁能信你是降魔人。”
　　龙平最恨的别人叫他是书呆子，那一屋子的偏房是他每日都要呆上三分之二时间的地方。除了用膳吃药，其余的时间他足不出户。
　　顾千柔的话向一剂炸药一样投进了龙平的心火，族。此时龙平用右手快速的将她搂入了怀中，左手猛地掀开了那块红头纱。
　　两双眼镜在去除隔挡物后吸到了一起，两张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的附着。在目光定格后的第五秒，是龙平先开的口。

　　“或许我需要我的新娘让我不再咳嗽。”

　　话落，龙平将双唇紧贴入顾千柔的嘴边，小口的沿着唇边亲吻着。直到小口变成两人的热吻，他们才相互抱着躺下入睡。

　　在这个大婚的夜里，顾千柔并没有拒绝眼前的男人。她只感觉龙平那优柔的目光里藏着不轻易示人的冷冽像极了自己，让她无法脱开。

　　当龙平除去那身红的袍子下，一条剑宽深的刀痕映入顾千柔眼角。她用手轻抚了几下，顺着伤疤往下划。
　　“你怎么有这么重的伤。”顾千柔想去试探地问。
　　她没有收到龙平的回复，但这个夜晚顾千柔是自愿的交出了自己。

　　翌日清晨，云梦城迎来了一场大雨。

　　淅淅沥沥的雨珠带着叮叮当当敲在那琉璃瓦上，滴滴连成了线在瓦缝间经历短暂的汇合后从屋檐边飞驰入空中，最后滴入地面。
　　顾千柔侧了侧身子，眯缝的眼朝冷空气吹来的窗户放方向望去。木窗周围水侵，屋子里还有几处小水坑越来越大。

　　“这不是我家！”顾千柔只顾着说道。

　　当她猛地将目光从朝窗外抽回环顾起被红布装扮的新房时，一种莫名的疼痛感从她全身袭来。她以最快的速度起了床，换了一块新白色面巾带上。

　　“顾姑娘，大公子让我来给您送信，吩咐我伺候您吃完早膳坐马车去他义父家。”

　　屋外面传来中年的老妇人声音，顾千柔赶紧上前打开了门。
　　“您的信，早膳您慢用。马车在府宅外，我在屋外头候着您。”婆子说完便走到了屋外。
　　一张黄色的信封写着“娘子亲启”的字样，左下角一个龙平的印章。顾千透只用了五秒不到的时间就读完了整封信，其实信里也只有简洁的七个字“随我去义父家中”。

　　龙平的义父段守崖，顾千柔并不陌生。在吃完早膳，她也没丝毫停留的一个人带着个贴身婆子坐上门口安排好的马车往荒凉城里赶。
　　下着雨的云梦城似乎和昨夜的样子有些区别，顾千柔开始对这个转眼要离开的城有了兴趣。
　　“婆婆，为什么雨天里的人们都喜欢在街里跑来跑去，天气如此阴冷。”顾千柔拉开马车的帘子探着头问道。
　　“在雨天，在我们云梦镇渔民居多。在雨天男人们不会出港捕鱼，在家中陪自己的妻儿。因此，这里的人都喜欢雨天出门，寻找让自己开心的事。”婆子咧开了嘴，注视着街景，“龙家就不太一样，龙姥爷一到雨天就要巡视水口，有时大少爷二少爷也得去，怕水里有魔因子。”
　　婆子一段一段的话，顾千柔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除了偶尔两句“嗯”“哦”，便没有别的提问。
　　从马车换了大船最后又换回了马车，来到城外的绿林地已是落日当空。
　　一团一团火红的云朵以天空为画板展开了创作，秋光的枯叶层层地往地面上铺。渐渐地，树与树的分割线变得模糊。
　　“还是不能在天黑前赶到荒凉城，对不起，龙夫人。”马夫有些丧气和婆子对视着说道。
　　“荒凉城夜晚魔因子出没，林地里马车不能点灯，也不能让马儿停，得一直走。”婆子对顾千柔说去。
　　“好的，二位，咱们快走吧。”顾千柔合拢着眼在马车里开始睡觉。
　　她其实并未一定要到荒凉城去找一个靠不住的陌生郎君，只是天下也没有其他落脚处。
　　马车一直走，顾千柔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的过去，她明显感觉肚子饿的发昏。
　　“婆婆，咱们找个人家吃点东西吧。”顾雨柔打破沉默，双手扶住小腹，“我真的饿了。”
　　“魔因子随时出没，我们要不…”老妇人皱着眉回复。
　　“真的是太饿了，婆婆。总之不能饿死吧，你们先走我先去找人家。”
　　“驾！驾！…”前头的老夫使劲地将赶马鞭朝那光溜的马屁股上摔，锁紧了眉头，“驾！…给我走。”
　　赶路的是一匹黑色骏马，肌肉布满的四条腿不知被什么定了住。任凭马夫如何驱动手里的马鞭，马匹丝毫不动。于是婆子也了马车，跟着马夫一起驱赶。
　　“许是被什么吓到了，马儿我喂养了四五年了，从不见它这样过。”马夫对着老夫嘀咕着。
　　“这黑漆漆，不会有什么怪物吧。”妇人顿了顿嗓子，惊慌地眼神不停往四周环顾着，“不会有吃人的魔吧。”
　　“别说了，别说了。”马夫有点不耐烦地回话。
　　没等两个牵马绳的两个老人争辩分出胜负，只见天边一团光亮交织成隧道连接这天与地。
　　本被牵着的马儿，提起了它的前蹄猛地向上，接着卖力地用脖子左右摇晃。奈何那缰绳在经历了几次挣扎后无法被脱开，马儿便急促带着马车一起往前跑。
　　“啊，救命！”马车里的顾千柔疯了般喊着。
　　疯狂逃命的黑马显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它的方向显然是荒凉城里的那束通天的光。
　　顾千柔那轻柔的身子在马车的颠簸下随着车体左右猛烈摆动，她想拼了命地去抓住可以支持身体的物件但所有的努力都被马儿的一处踩空破灭了希望。只见马车前轮飞出来去，顾千柔也随着后脑勺与左侧马车窗边的撞击而昏死了过去。
　　素人的血气一下子招来了这个夜晚四面八方的魔因子。
　　那些没有形状的黑影团团闪现在马车四周，正步步靠近往顾千柔的轿子里钻。
　　“给我放开。”一个男人拔出一道光剑砍去那越来越多的魔因子。
　　但也不知哪来的黑洞却将魔因子一个个的往这里送，男人有些慌了神。他一个接着一个的砍着，直到黑洞里最后一团身影的出现。
　　身影穿着一袭白衣，煞白的脸上挂这一张黑色面具。看着眼前这个破洞米字鞋的男人开了口：“你还会这斩魔剑，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幻影术也不错，竟然没让这车马丝毫察觉。哥，这些年努力了。”
　　“龙朝，她是你嫂子。你竟然动了杀心！”
　　原来，拔出斩魔剑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与顾千柔昨日才成婚的书呆子龙平。

　　“福王宴上刺杀客，一个顾家的人死在段家的地界上不是很好吗？”龙朝冷的应了句。

　　“不管怎么样，她是你嫂嫂。”龙平清了清嗓子，压低着声音有些乞求的味道。

　　“收起你那只会给人下跪的嘴脸！”

　　在龙家，龙朝生平最恨的就是哥哥的软弱和多病。因为哥哥，龙朝十岁那年独字一人去了段家做了义子，也因为哥哥他学会了如何“讨人欢心”的留在段家。

　　思绪在龙朝脑子里绕，直到最后她一手将顾千柔的脖颈掐在自己两手掌之间。一双粉色的米布鞋被渐渐提起离地面越来越高，不能呼吸的胀气感从顾千柔的嘴里涌上来，随着一声声咳嗽她被惊醒。
　　看着眼前的龙平和黑面白衣人，她没有说话。只感觉这种一股搅碎了的心痛从心尖往心口绕，本是以为可以给自己安稳的男人如今却只想自己死。
　　在龙朝的一次次用力下，顾千柔再一次没了力气的昏了过去。
　　“放开她，求你…放开她。”龙平有些哽咽的声音，双腿屈膝已跪在地方。
　　“跪下来，为了一个女人。你有什么用龙平的身份跪下。”
　　带着黑面具的龙朝愤怒的眼里似有火球燃烧，在猛地松开顾千柔后他将手掐住了自己的哥哥龙平。
　　可怕的眼神透过面具，黑暗里直勾勾的往龙平身上探。两个人丝毫没有被远方荒凉城的异样而有所触动，龙朝盯着哥哥的斩魔剑思量着。。
　　黑夜将这林地吞入了肚中，但时不时又被远方通天的光照得透亮。林子在这暗和明的交替变化中，变得更加诡异。
　　“我替你杀了他。”
　　话落，龙朝持剑向顾千柔挥了去。光亮照向他的剑面后有刹那变黑时刻，一团黑影掐着时间的挡住了空中挥向顾千柔的剑。
　　也就在这时，异样的明暗交替变得异常的快。龙朝感觉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感觉双手和腿被人加持。待到他从明暗交替的变化中醒来，刀下的顾千柔已经消失不见。这浩大的林地，只剩下他和跪着在地慌了神色的龙平。
　　顷刻间，远处荒凉城通天的光也消失了，林子里恢复了安静的夜色。龙朝将所有的不解都藏入了心里，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眼前的哥哥，就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