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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遇 童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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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秦晔淡淡道。
“景少卿初来乍到,怕是免不了碰壁。”叶袭明向来有话直说。
秦晔抬眸望去,深邃的眉眼染上了似笑非笑的味道。“天意让柳枝成舟,就定能让他挂帆破浪。”
叶袭明回头看了一眼,主簿抱着一捧账册走出公事房,合上门后长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督商司说到底还是殿下所掌,若是官家怪责下来。”叶袭明顿了顿,“会不会对殿下不利。”
“我只是提了个名字,说到底他还是官家钦点的。”秦晔淡淡道,“这回碰壁的怕是户部那些老狐狸了。”
那日的一幕也被下头的人看在眼里,传到督商司官署的另一头便成了景容新官上任三把火,严查往年账簿,主簿上谏反遭怒斥。
那为首的愤愤道,“他自己要功劳,让整个司陪他当靶子……”
“这不得罪人么?”便有不少同僚开始附和。
“我看这羌州来的,就是没当过官儿,在老曹身上过过官瘾啊。”众人哄堂大笑,全然没看见门外站着的人。
“要我说,这少卿就该是郑衙内的。”其中一个高瘦的青年若有所思道,接着侃侃而谈,说了一堆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读过四书五经。
这时也有不少人跳出来奉承几句,毕竟郑琮是正牌三公之子,名门之后,捧着些总没坏处。坐在后面的郑琮倒是一声不吭,冷眼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
“诸位觉得,杜某说的可有理?”说罢,那青年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
就在看到门口时,他猛地呆在原地。“梁梁梁……王殿下……”
官家去年就设立的督商司迟迟不提拔少卿有很多原因。一是人手稀少,二是官家顾虑重重。这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一滩浊水,若给了朝中官员,怕又是盘根错节的死棋。
思来想去,未若直接提拔一位有能力却无朝中势力倚靠的白身。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收到了弟弟的一封书信。官家一看,弟弟都夸成这样了,还能不用吗?于是连夜下旨派虎骑请人来京。
可惜这些内情众人并不知晓,只以为是官家的旨意。
“理从何来?”秦晔冷声道。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数,郑琮最后才起身磨磨蹭蹭的敷衍一拜。“参见梁王殿下。”
“敢问,如今是几时?”秦晔走至主事身前,修眉低压,直直看着他问道。
“回殿下,此刻应是日昳。”主事不敢抬头,只是恭敬道。
“你们还知道是未时。”秦晔并无怒容,语调却还是一贯的温淡。“肖主事,你就是这么管人的?”
“殿下。”主事闻言拱手向前,躬身道,“此事原是因着景少卿初到司中不了解规矩,难免有些不周全之处,他们所言也并非都是无稽之谈……”
“什么规矩?”秦晔瞥了那最里面,郑琮的面容一半落在了黑暗里,神色晦暗不清。
这些话哪上得了台面,何况这梁王是官家亲信。于是悻悻地低下头,”下官口不择言,还请殿下恕罪。”
“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些。”秦晔沉声道。
景容忙到了亥时,正准备回府,才发现正东的公事房尚一片光亮。他一惊,心念道,还以为这些人全是只拿俸禄却无所事事的米虫,竟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夤夜未归。
走进一看,门是虚掩的。景容透过门缝往里瞧,屋子里空空荡荡,别提人了,愣是一只蛾子都不见。于是推了门进去,打量了四周一圈。这是一个极其素雅又宽敞通透的屋子,虽热只有寥寥几件玉石瓷器摆设,却一眼便知是价值不菲。
早就听说司卿是本朝亲王,又是个风雅多才却不问朝政的主,此刻应当是在府中酣眠才是,怎会跑到官署中。他正想着却瞥见书案上的一个极其眼熟的书名——《涂云八式》
景容自从被宁方宴收养便在连嵩山长大,听说过宁方晏说过青苛道尊的好友傅剑仙常年住在连嵩山。幼时体质弱,师尊们便没有强迫景容与同门师兄弟一起修炼,除了看书便是四处玩耍,期间他也听了些传闻,说傅剑仙虽修为超群,却只收了两个关门弟子。
此处怎么会有他的独门剑法?
他刚想拿起那本书,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景兄?”
他突然一阵心虚,僵硬地放下那册《涂云八式》回过头,门外的人竟是多月未见的凌晔。
景容的眉心微微动了动,以往两次见他都坐着轮椅,今日他却连拐杖都没架。
“凌兄?”景容愣了一会,诧异道。“凌兄怎会在此处?”
秦晔的余光扫了一眼书案,眼神飘忽了一阵才开口,“家中捐了一个小吏,在此处……供职。”
景容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怎没未见过凌兄?”
“司中事务冗杂。”秦晔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疏淡,“还未来得及为景兄道贺。”
这话一出便打消了景容心中大半疑虑,心想他也许是怕别人知道二人是旧识,没能搭上线倒平添了话柄。
“凌兄此话委实见外。”景容闻言眉间舒展明眸稍弯,笑道,“正巧今日有空,不如同饮一杯?”
二人一路上聊了不少,景容得知凌晔的腿已经疗养的得当,如今已然痊愈了。
“劳景兄挂心了。”
景容还发现凌晔是一个性子极其疏淡的人,对自己一直客客气气的,眼底里却没透出什么情绪。
“所以凌兄那次南下是为了行商?”
“也不全是。”秦晔淡淡道。
“那日在茶楼,我还以为那小范郎君同凌兄有什么交集,听了那话便匆匆跑了。”景容眨了眨眼,笑道。
“我正好认识他的父亲。”秦晔抬眼,顿了顿才道。
“我刚来司中,许多事都尚未知晓。”景容帮秦晔填满了酒,低声道,“凌兄可知,官家为何不从主事中提拔少卿?”
“这几个主事,多是六部中调任而来。”秦晔缓缓道,“又已在朝中多年,不可能干干净净。”
景容一听便知话外之意,缄口不言。
“三司的账簿,往年都是由刑部下设的比部审查。自督商司所设,才转到了司署。”秦晔放下酒杯,缓缓道。
“有所耳闻。”
“若是真查出了什么,与你为敌的怕不只是户部了。”秦晔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飘过对酌的那人,转而垂眸抿了一口苏合酒。
景容又何尝不知,他本就只想安安心心地当个富家翁,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地渡此一生,若是遇到心仪的娘子,成家育子也不失为一桩乐事。达官显贵,非他所求。
可当这一切摆在他眼前时,他又想到了幼时抛弃他们母子的那个男人。
就算母亲不提,他也心知肚明,常来看望他们母子的那人便是自己的生父。
“婧娘,你再等我两年,我一定让你和容哥儿名正言顺进府。”
“都七年了……姜郎,我能有几个七年?”
“你相信我,婧娘,我做的这些都是为我们的容儿铺路啊。”
“别说了……”
这样的对话,景容不知听到了几回。然而,自己的生父在那善妒的夫人将他们母子二人逐出京城时,却连人影都不见。
景容那时就在想,权力,真的那么好么?好到让人可以抛妻弃子,泯灭良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证明什么,或是证明给谁看。也许是因为母亲吧,她要是还在世,应该希望自己这样做吧。
想到这已不知是第几杯温酒下肚,也许是夜浸融了月色,眼前不知何时蒙了一片水光。
外头下起来雨,酒楼里一时喧闹起来。
“景兄?”秦晔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遮住了他眼底的几分关切之意。
景容回过神时,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陡然撞上一双潋滟的琥珀色眸子,半醉半醒道。
“凌兄……方才说什么?”
“既然乏了,不如早些回府吧。”秦晔放下酒杯,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线条利落,清俊疏离的面容上衬得肤色白皙如细雪,却偏偏显出几分柔和来。
正道是,旗亭外小雨如酥,欲向东风先醉倒。
次日早晨,景容在剧烈的头疼中醒来。小凝神色古怪盯了他许久,盯得景容都快头皮发麻,才开口道,“爷,昨个是谁送您回府的呀?”
“昨夜……”景容努力地回忆,一幕幕立刻在眼前浮现,公事房,酒楼,还有凌晔!
“他可说了什么?”景容犹豫着开口道。
“没说什么。”小凝一边为他打理好着装,系好挂坠,一边漫不经心道,“好了。”
结束后又折返回来,“那位郎君的披风,奴婢已经帮爷洗了。”
“什么?”还没等景容反应过来,小凝早就跑的没影了。
昨夜一直没见中宵的身影,今日早膳也不见他在,平日不管多晚都是中宵来接自己放值回府,最多就唠叨自个几句不爱惜身子。也许是酒意未消,景容看着一桌的食物,只是随意对付了几口,便出了门。
忙了整日,景容正准备放值回府,却听身后有人喊住了自己。
“景少卿,景少卿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