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貓小小

5、五

　　五
　　“喂——”
　　“喂——喂——！！！”
　　“我说你这人是聋子啊，叫你都没反应的，真是！”
　　玄霄面无表情地立起身子，冷冷地回头看着那个从刚才便一直从自己嚷嚷的小丫头。
　　“何事。”
　　小女孩也没有被他冰山一般的气场吓到，只是带了一副“你终于肯回应我了”的表情轻轻松松地回应道。
　　“我不是找你有事，是我师傅找你。喏，那边那户小竹屋便是我师傅的住所，她老人家请您见面一叙呢。”
　　“素未平生，不必了。”
　　“唉唉，你别走啊！师傅说了一定得请你进去的，还说……还说是您的什么故人。你……”
　　“……”
　　小丫头见玄霄不再欲离去舒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竹屋，调皮嘻嘻地一笑，便径直跑了进去。
　　故人……我玄霄这一世还有能称得上故人的在世之人么？
　　罢了，便是去看看又当如何！

　　百年以前，玄霄从未想过百年后的自己究竟是怎番模样。
　　那些掩埋在琼华废墟下的点滴岁月，如今回想起来仿佛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薄纱。自己究竟如何上山拜师，之前又出身于何处人家，这些事情早在东海一年又一年的寂灭中褪了颜色，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玄霄是不信天命的人，所以他一直很执着地做着自己所愿之事，修仙，抗神，囚禁，破海，他这百年有过年少轻狂，有过荡气回肠，有过轰轰烈烈，有过惊天动地。他站在所有人渴望而不可触之地，清冷地旁观来自凡间和神界的羡慕妒忌与憎恨。
　　只是偶尔在独行中，被随风飘落的凤凰花瓣沾了衣襟的时候，玄霄会怀念起一段时光，和一些人。
　　这些人有的是今世再无缘相见，还有的是随往事般消散人间。天地虽大，却无归处，纵使英雄豪情，也敌不过世间最深的寂寥。

　　玄霄定定地注视着面前已经无力下床的老妪，赤色的双眸不再如往常一般不带一丝感情。
　　“玄霄……师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老妪眨了眨布满皱纹干涩的双眼，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岁月沉积下来的浑浊。她冲他微微抬了抬手。玄霄立即俯身上前。
　　“当年的……玄夙辈弟子……如今……也只剩下你我了。”
　　“夙莘。”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年的玄夙辈弟子，除了尚困于东海的夙瑶，在世的大概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当年，是琼华……派亏欠了……你……我都知道”
　　“琼华已灭，昔日旧怨，不提也罢！”
　　夙莘惨然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论过去……怎样……你永远……是我的师兄。如若有……任何要求……夙莘都会……尽力办到。”
　　“你这又是何必……”
　　“师兄莫要……为夙莘这幅样子……而难过。夙莘一生……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唯一……想要在临终前……能够为师兄……做些什么。夙莘此生……便也无憾了。”
　　玄霄突然想起曾有有个人总在自己耳边念叨着这样一句话：
　　“生尽欢，死无憾……”
　　生尽欢……死无憾……
　　天青，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安享一生么？若是如此却为何偏偏苦守彼岸，等一个明知无果的答复……

　　死亡对于玄霄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他自认世间无人能胁迫他入轮回，而他自己更不可能放弃长久以来的理想。
　　但几日之前的那件事情，令其大受打击。他看着那个曾经在卷云台上与自己争锋相对的人为了百年来的好友不顾一切的时候，玄霄很疑惑。然而他没有问，他也没有机会再问。

　　那块从慕容紫英处得到的玉坠，暖暖地躺在手心。他知道这块玉必然是云天河送的，因为它被它的主人小心地收藏在胸口的衣衫之中，带着慕容紫英残留的体温。
　　玄霄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烦，随意地将玉坠收起来，准备再去一趟青鸾峰，将其归还给云天河。不论云天河信也好不信也好，他会对他说不用再等……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