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果》弥生七月

9、第九章 时间转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到了送行的日子。
　　她在这天，早早起了床，确切的说，她几乎没有合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难以入睡，一整个晚上辗转难眠。
　　她确实是那种心理素质比较差的人，一旦有点心事就很难睡着。可，那也不是她的至亲之人呀，并且后续什么的都安排妥当，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催眠再多，也改变不了她顶着两只黑眼圈见人的事实。
　　样子挺滑稽的，贺炑一见到却没有嘲笑她，来参加葬礼的人都没有嘲笑她，甚至还安慰她。
　　她知道他们都误会了。如果可能，她是想把黑眼圈遮一遮的，奈何她压根就不会化妆这项技能。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等会儿她哭不出来，别人也不会太讶异。
　　别人有没有讶异不得而知，她自己是真讶异了。
　　她以为她会哭不出来的，但等到跟着仪式一步步走下来，落葬师封穴的那个瞬间，她的眼泪还是莫名其妙地落了下来。
　　尽管她知道，她哭的点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人，也是为这一份仪式感。
　　这是最后的告别，再想见，以后只能来这里了。可来这里的人和时间，又有多少呢。
　　很快的，曾经生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就会被抹掉，就会被遗忘，最后只剩下这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太悲凉。
　　所有的人还是会离开，所有的仪式还是会结束。
　　等大家都走后，她还是站在那里。这一刻，她希望她是以他们亲人的身份，陪伴他们，哪怕多一秒。
　　“对不起，我占据了‘艾末’的身体，但请相信我，我会以她的身体，她的身份，好好生活。”她诚恳的，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许下自己的承诺。
　　像是一种回应，爽约的雨，倾盆而至。她没有任何准备的，被浇了个透心凉。
　　人还懵着呢，被去而复返的贺炑一一把给背到背上，匆匆往回赶，嘴里还不忘教训她。“你是不是傻，下雨了还傻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会这么突然，明明上一秒还是艳阳高照。
　　是他们对她的认可吗？
　　赶到能躲雨的地方，天空又驱散了阴霾，仿佛刚才那一场大雨，不过是幻觉。如果身上的衣服没有湿答答地滴着水，也许就信了。
　　“走吧，回去换衣服，不然得感冒了。”贺炑一没给她反对的时间，直接背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去。
　　都这样了，她也没准备回墓地。只是......“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能走。”
　　刚刚那样的突发情况，她手足无措，自然也就忽略掉了某些细节。现在镇定了，没办法漠视这份身体接触。
　　她往后缩着身子，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别乱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贺炑一嫌弃地啧她。
　　“我要自己走。”她觉得很别扭，像是回到了青春期，身体刚发育那会儿，怕被人发现异样。
　　她清楚记得，那是她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拍毕业照的夏天。
　　拍照场地选在升国旗的操场，离教室有点距离。她不想走路，那会儿还不像后来，是因为走不动，纯粹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走路姿势，引来嘲笑。
　　于是就让同村的，玩在一起的朋友背她过去。
　　到了人背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不同，但这份不同，她不想暴露。穿着衣服看不出来，只要趴上去，就一定会被发现。
　　所以她就像现在这样，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也给对方施加了更多的重量。
　　过了这么多年，甚至转换了空间，她的这份羞耻感，依然不变。
　　她一直以为，那是对畸形的身体却发育出正常的器官的一种抗拒，以及青春期的青涩。现在，难道仅仅是对异性亲密接触的抗拒吗？
　　“我自己真的能走。”她觉得很别扭。
　　她一再的抗议，终于赢得贺炑一的“放过”。
　　曾几何时，她多么希望长在别人的背上，不用自己走路。没想到，愿望实现的这天，她反而反悔了。
　　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啊。
　　她自我调侃着，完全没留意到贺炑一沉思的神情。
　　贺炑一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以往的相处。艾末的第一份姨妈巾还是他给买的，还谎称自己虚弱，让他给背着回家，现在却......两相对比，让他眉目深锁。
　　他不是没有察觉她的疏离，因为失忆，他能理解。但，当一个相处了二十年，不是亲妹却胜似亲妹的妹妹，将他视作陌生人，并十分抗拒他的亲近，这让他多少有点不高兴。
　　也怪他，没有在“艾末”遇难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在先，怨不得她。
　　贺炑一快步追上去，从车子的后备箱拿出两条毛巾，丢了一条盖在“艾末”身上。
　　她默默擦着身上的水渍，不知道说些什么。早知道会这么尴尬，刚才就应该跟着陈阿姨他们一起走的。
　　算了，还是老套路，装忙吧。
　　于是，她从擦水渍到低头玩手机，装忙装了一路，总算被她装到了家。
　　现在，只要说一些感激的话就能收尾了。
　　没等她酝酿出口，贺炑一率先开了口。“艾末，对不起。”
　　什么呀，为什么跟她说对不起？她很迷惑，却没有等来下文。
　　贺炑一帮她开了车门，扶着她下车，又搀她回屋里，然后就走了，留给她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的，什么毛病。”
　　不管了，男人心海底针，不是她能猜透的，她还是先去换了湿衣服吧，免得着凉。
　　简单冲洗了一下，仔细吹干头皮。之前做手术，剃掉的头发还没长起来，只希望疤痕不会太影响头发的生长。
　　有一说一，“艾末”光头的样子没有她好看。这里的好看不是漂亮美丽的意思，大概用合适形容更恰当。
　　她没有剃过光头，只剃过电动剃刀能剃的最短程度，像囚犯那样的小平头。很意外，各种长度的长发竟然都没有平头适合她的脸型。
　　如果，她能不穿那些雪纺的，花边娃娃领的裙子，看起来会更和谐。
　　其实她也很无耐。在她还在穿牛仔裤，帽T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又适合她又方便的发型，非得等她体会到了长裙于她的妙处之后再发掘出来。
　　她相信，任何一个人，在找到能够修饰自己身体缺陷的服饰后，不会再做第二选择。
　　连身长裙可以遮掩掉她身体的畸形轮廓，虽然无法完全掩饰，却也给了她无数勇气，不再那么畏惧走在人前。
　　比起合适的发型，或是不伦不类的造型，都显得不重要。
　　没有谁不喜欢十全十美，甚至，她还是完美主义者。
　　有用吗？
　　值得欣慰的，她的完美主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艾末”算不上第一眼美人，五官也没有多精致，但也称得上好看，在她的审美里。
　　呃~虽然她在对男性的审美上有点点异于常人，但对女性审美还算是正常范畴里的。
　　言归正传。
　　“艾末”的脸长在她的审美里，身材也匀称，比例更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四六分。她也是四六，不过是下四上六而已。
　　拥有这些，在外形上，基本就达到了她的完美主义。更何况，“艾末”还有艺术家的气质。
　　这点她倒不馋，不谦虚的说，她长得乱七八糟，气质还是可以的。
　　有了外形，内在也不能缺。
　　本来是不缺的，换成她......
　　她猛然清醒。
　　是啊，她现在有了理想的外形，不能再做从前那个不学无术的残疾人了。
　　因为残疾的外在而不愿努力的借口，不存在了。
　　是不是很奇怪，和别人刚好相反的理念。
　　别人都是因为自身的残疾，反而更努力地去学习知识，充实自己，证明自己并不比正常的人差。她恰恰相反，因为残疾的身体，彻底摆烂。
　　在她看来，证明了自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残疾人，残疾的身体还不是照样残疾。证明了自己不比正常人差，甚至更优秀，但想到自己却不能拥有最普通的正常人的生活，不是更抑郁。
　　她不想那样。
　　当然，这其中不乏她懒惰的因素。
　　她不是老人口中的那种，上天拿走一样，会弥补另一样给你的幸运的天才，她的智商是她全身上下最正常的东西，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要想有好成绩，就得和大部分人一样努力。可是，同样的努力，最后的待遇却无法等同，她不愿意接受那样的落差，她会觉得不值得。
　　她都已经长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花时间花精力去学习，学了之后又无用武之地的东西。
　　最后证明她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但当下，没人有那个魄力和实例论证她的错误。
　　当她自己吃了没学历的亏后，已经被平庸的生活打磨得没了动力。再拾起课本，学习知识，有什么必要，她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只是活得没有那么好。
　　借口总比上进容易得多。
　　她也反省过自己，为什么总是知错不改。
　　因为生活，没有将她逼到绝境，有退路的人生，无法孤注一掷。
　　本就得过且过的懒散性子，又怎么可能在相对的舒适圈里发奋图强呢。
　　即便，在春节期间，在亲戚圈里听到谁谁谁又怎么怎么优秀了，只有她家，平平无奇。这个时候，她也会有努力拼搏的心思，有与人攀比一番的资格。
　　但随着假期过去，自己的奋斗犹如丢进大海的小石子，溅不起任何水花，她又萎了。
　　始终没有那么一件能让她感觉值得改变现状，改变自己的事情发生。
　　而现在，似乎就是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