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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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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累到只想躺平,却收到快递电话,说包裹已经放在驿站,让她记得签收。
“不能送货上门的吗?”
“不好意思,你给的地址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
什么玩意儿。
这是红果果的歧视吧。
她有气无力地垂下拿着平板的手,不管了,先瘫一会儿。真的快累死了。
话说,她这腿什么时候才能康复哟。
哎,石膏是不是可以拆了?今天在外面一天,感觉要捂出痱子了。
刚来那天,她的愿望是让她感受一下正常人走路的感觉,现在,比这个愿望更强烈的,是希望尽快恢复自由。
两者异曲同工,但她还是想强调一下后者,被石膏禁锢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比她原来那具残疾的身体还要不方便。
那至少两只脚都是能落地的,无束缚的,不用担心一个没注意,踩下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等脚伤恢复了,原来的艾末就回来了,她也回到了原来的身体,各归各位?她就是来替那孩子承受这一场变故,承担这一次伤痛的?
老天爷会对她这么残忍吗?
残忍是常态,仁慈才是不正常。
她的眼睛有一点点酸,为这个假设,而联想到的关于她三十几年的人生。
不哭,还没到那个泪点呢。
杜绝自己再胡思乱想,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出门去取快递。
沿路的风景,满眼皆是生机。不同颜色的绿,编织着属于夏天的风情。
如果现在的她,是灵动的,敏捷的,就可以迎着风,跳起来去够头顶垂坠的树叶。她喜欢那样俏皮的场景。
老阿姨心里未被满足的少女梦。
一路走走看看,发现还挺远的,来回一共花了她半个小时。
好在景色是怡人的,收到的手机也是满意的,这就值了。而且,在取快递时,顺便在驿站的旁边小餐馆里解决了晚餐,简直是不虚此行。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得买菜自己煮。
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早上她吃了泡面,味道大,就特意去扔了个垃圾,结果回来时,家门口多了几辆车子停靠在围墙边上。
不是来找她的吧?
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才推开门,坐在紫藤花架下的几人便应声望了过去。见是她回来,纷纷站起来迎上去。
“末末,你去哪了?怎么院子门都没有关。”
“末末,你还好吧?”
“快别站着了,没看到腿还伤着嘛,赶紧扶进去坐着呀。”
“就是,别围在门口了。”
于是哗啦啦地,带着她转移了阵地。
来到客厅,也不用她招呼,有一个阿姨熟门熟路地去厨房为大家泡了茶。
她有点懵。
不过很快,就有人为她解惑了。
这群人,是艾末妈妈的同事。她昨天不是去办资产继承证明了嘛,里面刚好有一个其中一位叔叔的朋友,又刚好认识艾末父母,然后就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这位叔叔,然后这位叔叔就告诉了校长,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而艾末的妈妈是一位初中语文老师。
“李老师说你大学毕业了,一家人组织了一场自驾游,我们都是知道的,也没在意,加上又是暑假,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么不幸的事情。据说都上当地新闻了,结果我们谁也没有得到消息,不然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现在全让你一个孩子自己处理了。”说话的是年纪偏大的校长。“不过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一个人怕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记忆还有些混乱,认不清人。
闻言,在座的无不一脸怜惜地看着她。
那位为大家泡茶的阿姨,直接把她搂进怀里安慰。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有点抗拒,又不好拒绝这份善意,只能尽力忍住不适。
“末末啊......”泡茶阿姨欲言又止,跟着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妈妈......还有你的爸爸,爷爷奶奶,外婆,多好的人呀,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我......”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眼泪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
“陈老师,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校长不赞同地斥责。“不是惹孩子跟着难过,快别哭了。”
其他的老师也跟着劝说,这才止住了泡茶陈阿姨的悲伤。
“末末,发生了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改变,但人的一生很长,我们要向前看,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在等着你。”
“是啊末末,我们活着一定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坎坷,但只要跨过这道坎,就是平坦的路,路上会开满鲜花,长满果实。”
“不错,只有经历了风雨,才能迎接绚丽的彩虹,看到最美的风景。”
一个接着一个的鼓励,让她不得不感概,当老师的,文采就是不一样。还是说,今天来的都是语文老师?
接下来轮到她表态了。“谢谢各位叔叔阿姨,我不会沉溺在悲痛里的,我会努力生活,这样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婆在天上看着我的时候才能安心。他们虽然不在了,但我还在,我会连着他们的份,一起看着这个世间的所有美好。”
她的一席话,赢得了所有人欣慰的表情。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成熟了,李老师在天有灵,必然会很高兴的。”
他们今天来,不只是来关心的,也是来帮忙的,关于身后事。知道她已经安排妥当,便让她到时候通知他们一声。
最后,给她留下了一封慰问金。
这个钱,她不知道该不该收,显得很无措。
是陈阿姨代替她收下来,也帮着送了客,她自己留下。
“以后你自己一个人生活,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学校给的。”陈阿姨摸着她的头,动作温柔。
“谢谢。”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阿姨不知是被她疏离的道谢还是陌生的眼神勾起了过往的回忆,拉着她的手,细细与她说与艾末妈妈的相识。
两人是大学同学,一个毕业后回老家当了父母安排的英语老师,一个继续进修。本来只是点头之交的两人,期间也没有联系。
奇妙的是,在很多年以后,两人竟然在同一所学校遇见,成了同事。
因为两人都是远嫁,身边也没有多少熟悉的朋友,自然而然成了关系密切的闺蜜。
那为什么在闺蜜失联这么久后都没有发现呢?
谁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陈阿姨的妈妈在上个月被检查出子宫癌晚期,为了不影响艾妈妈旅游的心情,便谁也没有告诉。这段期间,一直奔波在各个医院之间,每天都心力憔悴,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其他。
要不是昨天同事的告知,都没有意识到两人有多久没联系,这其中的不正常。
说到这里,陈阿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痛哭起来。“我为什么这么迟钝,没有察觉到李薇的失联。她就算出去旅游,也会给我发语音的,告诉我风景有多好,推荐我也带着家人过去看看。这么久,一条消息也没有,我就应该意识到情况不对的......”
“我明明想过要找她倾诉,为什么会怕麻烦到她呢?这么多年来,我麻烦她的事情还少吗?为什么就矫情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如果我在她出发前告诉她我的情况,她是不是就会取消自驾游,留下来陪着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陈阿姨一句句痛心疾首地自问,搞得她也跟着难受。“陈阿姨,这与你无关,你不要这么想。”
她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并不能起到安慰人的作用。
而陈阿姨,显然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可能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因为母亲的病情,因为好友的猝然离世,被压抑太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宣泄完了,也就好了。
她能做的,只有安静陪在旁边,递上纸巾。
陈阿姨最后哭到嗓子都哑了,要不是手机铃声的干扰,可能还会继续。
“末末,陈阿姨有事得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说着,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匆匆出门了。
看着陈阿姨风风火火的背影,有点不太能与刚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联系起来。
“对了,你现在腿不方便,一日三餐阿姨让人给你送,你就不要点外卖了,不干净。”陈阿姨车门开了一半,又回过头对她说。
“陈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陈阿姨挥挥手,开车潇洒地离开了。
她闭上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一看日头,已经爬上屋顶,高高悬挂在那里。她不想出门了。
看看APP上有什么可以送货上门的卖家吧,就不亲自去购物了。
只是这里真的有点偏,配送费都好贵啊,物价也......让她这个小城市来的长见识了。
要不先不买了,陈阿姨不是说要给她送饭。当然也不是指望别人,她就怕万一重复了,造成浪费,反正下午再买也来得及。
做了决定后,她也没回三楼,就在客厅里待着,看看网上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