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戀情》無常

4、4# 無

　　又過了一個月,北打來電話,我照例報著平安,她直截了當的問我有沒有再見過他,我老老實實說出那天他替我搬書,之後都沒有再聯繫.

　　北在那頭沉默半天,歎口氣,"朱,爲什麽不能忘記他?爲什麽不向前看?"

　　我辯解"至少我在努力."我確實在努力,爲了他我避開所有人,不聞不問至少能心靜.

　　北不放心我"如果必要,對他即使無理點也沒什麽緊要,你不用爭當本年度好好先生好好小姐."

　　她要我徹底當他空氣,不理不睬,我明白,可是我狠不下心.天知道我多想靠在他身側看一部電影,像之前的那些日子,任他的氣味縈繞,由他的聲音敲在我耳側仔細向我說明這電影的來歷每一個場景的玄機,偶爾偷瞄他的側臉,看他眯著眼抿著嘴一臉認真的盯著屏幕...

　　不能再想下去了,已經心痛如絞.如果他不是這麼好,我也不必這麼苦,得不到就得不到好了.

　　挂了電話,我呆呆的立在窗前,要多久...我握緊拳頭,到底還要多久才能不再迷戀他?

　　指節都泛白了.我用盡全力,難道也逃不出他掌心?我開始懷疑我被他下了蠱,不是我發神經,實在是這愛太可笑.

　　我們都太可笑,想起來那時候那些女生勸我知足,他曲蒼澤身邊幾時缺過女人,自從你和他一起出入開始,他並沒有再和誰糾纏,何必非要一個名分,本來在這裡只是互相解悶,這樣認真很有可能嚇怕他.

　　現在想來,原來橫豎都是我的錯.我不禁失笑,笑的停不下來,眼淚順著眼角滴下來.

　　有人敲門,用英文問,什麽令我這麼開心.我忘記今天有新鄰居入住,這層本來有四間屋,自從我搬來,陸陸續續來過幾任房客,我走時還留有一個,這次回來已經只剩我一個.前幾日住房中心提醒過我,會有新人入住.

　　我開了門,站著一個長著亞洲面孔的人,見了我,也是微微一愣,我與他握手,帶他去公用地帶交代規則,按習慣在門口貼上了姓名和聯絡號碼,告訴他有什麽不便隨時敲門,我們可以商量.他說聲謝謝,我便頭也不回的回房間關上門.

　　我不擅長與鄰居打交道,他們覺得我冷漠,我怕時時要被聚齊在客廳聊天喝酒玩無聊的遊戲.我并太喜歡同鬼佬混,我認為這是真正的浪費生命,我情願窩在房間看綜藝節目.

　　天暗了下來,我洗了澡,準備趕一趕小組討論題,明天指導老師要來鑒收我們這組的進度,和我搭檔的兩個歐洲姑娘竟然能從連軸轉的派對里擠出時間與我討論進度,交來她們負責部份,由我整合,加上引述和結尾,明天展示后需接受提問.

　　我剛開始把資料攤開,又聽見敲門,鄰居站在門口,頭髮濕漉漉仍在滴水,他遞上一盤鬆餅,笑著說,親愛的鄰居,請多指教,說著欠欠身.我接過來,說謝謝,"屋子太亂,否則請你進來坐坐."

　　"我並不介意."我只能側身讓他進來,我做了茶端進來,他正吃著鬆餅,似乎對自己的廚藝很滿意,"來,這次並沒有烤糊."他遞來半塊,接過茶,"我是Ken,來自日本,你是Sue,來自中國,所以,我們是鄰居."他笑,我這才注意他只是圍著浴巾,赤著上身.

　　"你不冷麼?"我找到毯子,讓他披在身上,"有點,你可以關上門麼?暖氣都跑出去了."

　　我以為他不會久留,這樣衣衫不整讓他留在這裡,實在奇怪.不過我也不是那麼狷介的人,關了門他朝我攤手"瞧,我不是壞人."

　　"我並不擔心,你怎麼知道我是中國人."

　　他抬頭指著張張明信片"這是杭州這是上海這是普陀山."

　　"真了不起."

　　他突然改口說起中文"我母親是中國人,我父親自日本至揚州工作,認識了我母親,生下我后,才結了婚,由他申請我們到日本,我自五歲開始一直在日本生活至今,但年年會去中國探外祖父母."我點頭,

　　"我甚至會說揚州話."他用揚州話講瘦西湖獅子頭這個姑娘真漂亮.我被他逗笑了.

　　他表情誇張"哇,原來你會笑."

　　我忍不住笑意,這個人真有趣,"我甚至以為你沒有製造表情的肌肉."他補上一句,我扮了個極誇張鬼臉,"其實我控制的很熟練."

　　他皺皺眉"怪嚇人的."

　　他看著亂哄哄書桌"在學習?"

　　"打算開始."

　　"我打擾到你了嗎?"

　　"還好,時間並不趕."

　　"能看看麼?"他起身坐到桌旁,"請隨便,這裡是我搭檔的部份."他鎖緊眉頭看了一刻,我不停吃著鬆餅,他的手藝確實不錯,這些鬆餅吃多了也不至於甜膩.

　　他招手讓我過去,指給我看段落該怎麼穿插,圈了幾個重點段落說是可以用在引述和結尾,還從圖書資料庫調來論文讓我參考,提醒我記得寫上註腳.忙了一個鐘,我拍拍手贊他是高人,他謙虛的笑說"哪有哪有,但我幫了你一把,你應該請我吃晚飯."

　　我拿起外套準備,"那是必須的,我們走吧."

　　他滑稽的看看自己,"這樣出去是不是太張狂?"

　　我拉開毯子上下打量裝著在認真思考,"很有藝術家氣質."

　　"會被人家以為是自火災現場逃難或是被抓奸在床吧?"

　　我又被他無奈神情惹得笑意盎然."我等你換衣服."

　　"爲什麽不在家裡吃?"他問.

　　我帶他去看冰箱"看,並沒有可以招待你的食材."

　　他打開另一側,"看!"

　　真是遇到廚神了,冰箱井井有條擺滿新鮮食物,顏色鮮豔異常生機勃勃.

　　"其實是我煮的東西拿不出手.",我慚愧.

　　他誇張的啊一聲,做恍然大悟,"讓為師教你吧."

　　"師父?你是誰師父?"

　　他食指點在我鼻子上"你."

　　我無奈的笑,真像個孩子.

　　"Sue,等我穿件衣服,今天替為師接風,又是拜師宴,我們要好好吃一頓,讓我們再去買點食材."

　　我並不想太麻煩他"不用那麼興師動眾."

　　他已經跑去換衣服,我倚在陽臺,點起一根煙,天確實涼了,葉子都掉的差不多了,雨還是不停下.

　　他轉出來看到了我,一臉認真的說"Sue,抽煙無益于身體健康."

　　他自我手中搶過煙,接著抽了起來,然後偏過臉向我眨眨眼."煙友萬歲."

　　他拉起我的手,"讓我們出發."

　　我笑著推開他"拉拉扯扯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他白我一眼,用英文問"你講什麽?我不明白."說著更變本加厲在我頭髮上親親一吻.

　　"真是不得了了,你這個日本人何其奸詐."我們一路調笑著下樓,互相指著對方尖叫謾駡,我真的是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Ken是個奇特的人,我不得不承認.

　　能讓我在初識第一天就能打成一片的,他是第一個.

　　我跟著他在超市兜兜轉轉,他找到棕糖交到我懷裡"下次做茶給為師記得加兩顆它."

　　我抱著那盒糖白眼一個個遞過去.

　　"Sue,我們還有牛奶麼?"

　　"我還有半盒."

　　"我們有果醋麼?"

　　"要來幹嘛?"

　　他從貨架另一邊轉過來,對著我搖頭.

　　"你一個勁的搖頭是什麽意思?"

　　他攤手笑"我也沒有想到要果醋幹嘛."

　　我追著他打,他笑著跳開,食指抵在唇上"噓!我們再這樣鬧下去,別人會報警的."

　　收銀台結帳時,我要付帳,他不理我,用高大身軀擋在我面前,自顧自付錢,我大聲制止"Ken,讓我來,怎麼可以讓你付帳."

　　他仍然不理,我只能試圖將手從他胳膊下穿過去阻止他,卻被他夾在身側,進退不得

　　"這樣拉拉扯扯算什麽呢?男女授受不親啊."他轉頭調笑我.

　　"來,替為師拎著."他將食物交到我手上,拉著我帽衫上的繩子往回走,我被他這樣一折騰,更加哭笑不得,他撐開傘,大半邊傾在我頭頂,一手摟著我,將頭湊在我耳邊"瞧為師待你多好."

　　我很認真的對他說"Ken,我真的不習慣同別人有那麼多身體接觸."

　　他盯著我一個勁的傻笑,我費力忍著不被他滑稽的表情逗笑,但最終還是笑了出來,前功盡棄.

　　而他卻突然板下臉"你這個笑話不好笑,為師要罰你."這樣說著,似乎真的生了氣,一聲不響的回到宿舍,他將東西拎上樓.

　　我不得不打圓場"Ken,你..."

　　他揮揮手"為師正在思考怎麼罰你,你膽敢求情!"

　　...我竟然會以為他生氣,"去趕作業吧,可以吃了我來叫你."

　　他脫下外套扔給我,"替我拿進去."

　　我扶著頭回房間,他這麼自來熟又這樣鬧,真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