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戀情》無常

3、3# 無

　　回來的太遲,開學已經一個多月,許多待辦事項,實在頭痛.花了整整三天才全部上軌道.一晃眼已經雙休日,預備搬書回住處加緊補上差距.

　　一下樓遇到這棟另一個中國學生,熟絡的拉起我手臂"柏菁你幾時回來的?我們都想死你啦!今天週六,高自立那裡有聚餐,一起來好嗎?"

　　太陽穴又突突的跳痛起來,其實我們并沒有那麼熟絡,只是偶爾有事才會聯絡,她住這棟樓幾層我都不清楚,甚至連她名字都不知道,只隨大家叫她笑笑.我也不願意吃這種流水席,今天高自立明天笑笑再張三李四朱柏菁,兜個圈重新開始,幾圈下來一年就熬過去了麼.以前賠了笑臉去是爲了見他,現在算什麽?

　　我搖搖頭推卻"嗬我這周剛回來,回國時候有些事絆住了,瞧"我給她看手中清單"剛收到教授發來的書目單,必須去搬回來看了.我實在也想和大家聚聚,不過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等我忙完這陣子吧."

　　笑笑也不介意,揮揮手,"當然當然,你要筆記就來我這裡取好了,等你忙完了隨時找我."

　　"嗯好,回頭見."笑笑真是可愛,忘記我并不與她同科,也不記得我根本不知道她住幾層幾室.我歎口氣,蒙上雨衣的大帽子慢慢踱去學校.

　　回程雨勢漸大,大本大本書,精裝彩印,實在不明白教科書何須這麼花哨,怕它們淋濕,脫了雨衣裹住這一摞幾乎有一頭大象重的書,開始明白爲什麽她們都勸她不要執著一個人,男人不是個個都一樣,用來解悶用來當力夫,真的,難道不是都一樣麼.這裡的夏天特別短,雨一陣陣下,氣溫一度度跌下來.雨點匯成水流順著脖頸鑽進衣服,已經秋天了.

　　嗬,消息傳的這麼快,在這個只有百來個中國學生的小城,即使沒有太陽的天氣,秘密也藏不住.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站在樹蔭下,尖尖的鼻頭掛著一顆雨珠,這麼漂亮,真是誘人,貪戀色相,誰能有資格反對阻止呢?人人都愛美好事物.我心裡一酸,想起北說的話,即便我再怎麼賤,他若不給我暗示,我怎麼敢這麼猖狂.

　　他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書,替我開了大門,一言不發的爬上樓梯隨我進了房門.我開了暖氣,心不在焉的拿著毛巾胡亂印去水漬,交給他.他坐在矮桌上,一動不動,我看著水珠大顆大顆劃過他臉頰,"擦一下吧,天冷了."

　　他不響,只是盯著我,像生著誰的氣.我歎口氣,蹲在他腳邊,幫他擦掉雨水.

　　"你好嗎?"他問我,我幾乎要哭出來了,就是這樣,每次都這麼若無其事,仿佛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傷害了我.我低著頭苦笑,這次我還是要答我很好嗎?

　　"怎麼一聲不響就回國了呢?聽笑笑說你已經回來一星期,怎麼不同我們聯絡?"他埋怨著我,我實在無言以對,一年了,人人都知道我著迷于他,幫我的人有,不樂見的也有,我一向很坦白,不隱瞞目的,我要得到他,從不會拐彎抹角,約他上街,陪他溫習,為他做飯,和他去聚會,時間都花在他身上,他會不知道?

　　而每次覺得委屈打算放棄,他總會不鹹不淡打來電話"最近好嗎?"我一直很好,在他身邊無論做什麽,那快樂都是由心底升起的.就算北替我不值,我還是一意孤行.最後北問我,是否打算一輩子都這樣,我才開口對他說出心意.

　　北早已提醒我,要是他有心,一年這麼久,他早已經開口留你在身邊,現在這樣,實在沒必要再去自討沒趣.我當然清楚,只不過不聽他親口拒絕,我不能死心.終於聽見他說"朱,我很珍惜你這個朋友."

　　我記得那天的晚霞紅似火,天亮透一整夜,我坐在窗口,抽了一夜煙,訂了機票,下午便回了國.我承認我任性,但這樣過了一年,我想我應該可以稍稍任性一次.

　　北任由我伏在沙發大哭,哭累了睡,朦朦朧朧過去三天,她把我扔進浴缸,邊替我打理邊罵我,折騰了兩個小時,我們都花光力氣,窩在一間餐廳的大沙發里,北對我說"你活該,我禁止你再見他.你如果再執迷不悟,你就當從未認識過我,是死是活都不用再通知我."

　　我花了三個月,像遊魂一樣宅在北家裡,我并沒有想不通,他沒道理非要愛我,我反復回憶爲什麽對他念念不忘,可是他在暴烈的熱氣里融的面目模糊,我記不起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身體髮膚.直到北把我趕回這裡,直到我今天再見到他.

　　"來,我們去吃飯."他站起來,向我伸出手.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不,我還要溫書.今天謝謝你了."這是第一次,我對他說不,是時候開始我要習慣不去附和他,不去以他意願為先了.我拉開門,準備送客.

　　他站了一刻,突然問我"朱,愛一個人,愛不到就一定要這樣結尾麼?"我突然覺得既委屈又好笑.

　　如今都是我的錯,我成了又小氣又無理的胡鬧任性鬼.我懶得再去辯解,和他再多待一秒,我怕自己忍不住又要妥協,"不,我真的需要看書.讓我忙完這陣再說吧."

　　不用抬頭,我都能感到他那細長漂亮的眼睛一定又微微眯起,當他想看穿一切時,就習慣這樣,我被他深深吸引.終於他抬腳出了門,"好,忙完記得聯繫我."關上門,我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