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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醋意 “元昭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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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覆了半张脸的面具下,唯有那双眸带着几点暖意,桃花眼映着对方的模样,而这一面,则是隔了三年。
顾元昭望着对方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褪去了几分文臣的书卷气,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之人同三年前相比倒有几分陌生,可那双眸,却依旧如故。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多年前学宫的那场雨日,好似这些年他们未曾有过分别。
莞尔一笑道:“兄长,好久不见。”
“三年前我便同顾家再无瓜葛,你我之间,早已不是兄妹了。”顾隐白的声音不大,他的视线下落望向对方腰间所佩的香囊,那面具所覆的脸上闪过几分冷意。
香囊上所绣的翠竹纹样精细,足以瞧出赠送之人是何等用心。
不知为何,倒是叫人心上烦闷。
顾元昭听着对方的话语,明明语调同平常无二,但藏在话中的意思却算不上好。
她微垂下视线,声音也低了些,好似喃喃低语道:“唤了这么多年,总归是习惯了……”
说着便顿了下,似是想起什么般,微微朝后退了些许,再开口时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亲昵。
“顾大人贬至北境之时父亲为了明哲保身便擅自同你断了顾家关系,顾大人应当是怨顾家的,倒是我逾矩了,若是方才之言有所冒犯,还望顾大人莫怪。”
她这一口一个顾大人,客气疏远的话语惹得对方眉心微皱。
……以退为进。
顾隐白唇角紧抿成线,微眯起的眸中染了几分不悦之色,对她的这话在沉默良久后,好似妥协般,轻叹一声。
“称谓……随你喜欢便是。”
听着意料之中的回答,顾元昭表情也缓了些,风将叶片吹得沙沙作响,叶片上的雨水顺着落上二人的衣袍,她抬了抬手,便将纸伞偏了些,将对方的脸笼在那片阴影之下。
似是没料到对方的忽然靠近,顾隐白的眸中闪过些微愣,雨珠落于伞上的声响融入彼此绵长的呼吸之间。
“瞧这天色怕是要下雨,兄长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早些休息才是。”顾元昭说着侧身望向备好的马车,朝他的方向浅笑了些,语气又回到那时的亲昵之色,好似寻常间的普通兄妹般。
顾隐白对此没再多言,顺着伸手覆上她的指尖,动作自然地取过她从方才起便刻意抬高的纸伞。
略带暖意的掌心从手背处一晃而过,只一眼便知晓了对方的意图,顾元昭松开手,朝着他的方向稍稍靠近几分,伞面上是水珠坠下的声响,倾斜的伞面将落下的雨水隔绝。
沉闷的雨声在二人间回响,这柄不大的纸伞下,不过方寸之地,他们距离极近,行步时肩膀相蹭的声响掩在雨声之中,风将彼此的衣角缠起,直至难舍难分。
直到坐上马车后,顾元昭望着自己面前之人,银制的面具在光下泛起几分冷意,二人分别也不过三年,可面前人却是比之前越发难以猜透了。
“元昭怎这样瞧我?”似是因这视线太过灼人,顾隐白偏头对上她的眸,浅笑着开口。
同平常无二的语气。
顾元昭也没藏着掖着,对他的话直言道:“兄长这面具倒是奇特,难得见此,一时好奇便多瞧了几眼。”
听此对方也不过只是眸子微眯起,好似想起了什么,说出口的话语也染了笑意,“那年的上元节,元昭好似也说了这话。”
说着便顿了下,指尖触上那面具,上挑的尾音中带着些玩味。
这是拿当年自己酒后失态之事打趣呢。
明明都过去了三年,怎在他眼中倒像是发生在昨日般。
顾元昭瞧着对方眯眼浅笑的模样,就像只摇晃尾巴的狐狸似的,倒是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她眨了眨眼,偏移开视线,闷声道:“兄长平素不戴面具,今日如此,是刻意打趣我吗?”
顾隐白对此也只是低低轻笑几声,微垂下视线,指腹摩挲着面具冰凉的触感,“并非是刻意打趣,我从北境归来之事尚未有人知晓,总该做些掩饰才对。”
听到这话,顾元昭也了然的点了点头,顾隐白尚未得到明面上的传召,若私自回城之事传了出去,怕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这段时日,堰朝中各部势力也在蠢蠢欲动。
宁帝自三个月前突然昏迷过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而这其中大概也是贵妃手笔,曹家势力已经逐渐按捺不住,宁帝会选择这个时候将顾隐白召回,应当也是起了除掉曹家的心思。
往后怕是不太平了。
“这个香囊倒是精巧。”
一道低沉的话语响起在耳侧,也将顾元昭的思绪拉回,她偏头瞧着朝自己靠近几分之人,那双如玉的指尖轻触上自己腰间所佩的香囊,银制面具投下的阴影挡下对方眼中思绪,叫人瞧不出此刻是何种心情。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语气,但顾元昭却听出了几分不一般的情绪。
她伸手覆上对方的指尖,从他的手中将那香囊取下,浅笑道:“殿下身侧面首众多,我身为她的女官,倒是得幸赐了几位公子侍奉左右,不过是讨人欢心的手段罢了,若是兄长喜欢,回头我让他再绣上几个便是……”
话还未说完,便瞧见对方将那香囊状似无意的放在一旁,显然是对此并无兴趣,方才的话语倒像是刻意引诱自己拿下香囊似的。
而那香囊不知何时起便滚落在地,顺着马车晃动的弧度一路滚向车外,直到再也瞧不见那香囊的身影。
顾元昭垂眸望着对方装作自然的动作,并没有揭穿的意思,反倒觉得有趣的很。
素来冷静自持的兄长竟也有这般幼稚举止。
想着眸中的笑意渐大了些,还未等自己开口,下一秒,手上便放入了一块温润的玉佩,带有几分薄茧的手覆在指尖,一触即离。
她垂眸望着静静躺在掌心的玉佩,触感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上头所雕刻的纹样精致,指尖寸寸滑过其中蜿蜒的纹路,好似能瞧见雕刻之人是如何一笔一划认真勾勒。
取下香囊却相赠玉佩吗?
想着顾元昭的眸中也带了几分笑意,玉佩香囊可是定情之物,顾隐白应当不会不知晓,或者说,他本便是刻意为之。
他们之间如今也没了兄妹这层关系做幌,那眼下这玉佩,倒多了几分不同的含义。
“兄长这是……”顾元昭抬了抬眸,望向对方时装若不知的开口说着。
顾隐白敛了视线,语气倒是同平常并无不同,“北境矿产丰富,瞧见这块玉料时便想着应当分外衬你,再者说……”
他顿了下,眸中带了几分清浅的笑,“那时元昭赠送的生辰贺礼,我很是喜欢,这便是我的回礼。”
怎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时竟像是有情人互赠信物似的。
三年未见,兄长倒是比先前更加花言巧语了些。
顾元昭只是垂眸细心的将玉佩系上腰侧,待做完一切后,便抬眸望着他的方向扬唇浅笑道:“兄长费心了,不过……”
她顿了顿,好似有些苦恼般,点着额角闷闷道:“若是被院中那些公子瞧见了,怕又要恼人的很。”
“元昭竟这样在意他们吗?”
低沉的话语,隐隐带着几分不悦之色,那双掩在面具下的脸,好看的桃花眼中像是酝酿着一场风雨。
车外雨水落上车檐的声响沉闷,顾隐白望着坐在身侧之人闭目摆出一副苦恼之色的模样,自方才起便觉烦闷的心情越发严重了些,早在北境之时便知晓离城中所发生之事。
宁帝与曹家博弈,熙宁公主与誉王合谋,这堰朝如今不过只是一盘表面风光之态,顾元昭这三年在其中谋划自己的势力,早些时候便被特赐府邸在宫外,且纳了几位公子在侧。
这些顾隐白都不在乎,那些公子不过只是他人安插在她身侧的眼线,顾元昭又怎会不知,可城中传闻皆道顾司□□上琴瑟和鸣,不少人感叹其御下有方。
他明白顾元昭的手段,区区几个眼线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可在听到这些传闻之时,顾隐白却有些动摇,他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在乎。
恰恰相反,他在意,甚至有些嫉妒。
盘亘在二人间的是足足三年时光,即便自己在城中安插的眼线将关于顾元昭的消息一一告知,即便他装作没有缺席对方的任何一日,可却也无法自欺欺人将这三年的空白补全。
人心易变,虽然眼前人同自己离开前并无丝毫分别,可那双望向自己的视线却不似往昔。
而她的身侧甚至不限于只有一人,在瞧见对方腰间那抹刺目的绿时,顾隐白掩藏在心底的思绪便一路叫嚣着将他所掩盖。
他想独占对方,想让顾元昭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
一旦想起,便如潮水将他围绕,掩在袖中的手紧握着,来自掌心的痛楚使他暂且恢复一丝清明。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隐白一遍遍这样告诫自己。
顾元昭听着对方的话语,嘴角扬起一抹笑,少见对方露出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因自己的话不悅,倒更像是吃味了。
这手段她在府中瞧见不少公子使过,但从他面上瞧出却是稀奇的很,想着便垂眸指尖勾着那玉佩,笑得眉眼弯弯。
“怎会,不过是觉得应付他们是桩麻烦事罢了,兄长日后若是得闲,不妨帮我教教他们规矩?”
说着便靠近了些许,眸中盛着笑意,分明是在刻意打趣。
顾隐白自是瞧出了她的心思,眸微眯起,侧了下身子,同她更靠近了些,顺着她的话应下:“那我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
回到离城后,顾隐白入宫面见了宁帝。
透过精致的雕花木门,他朝着坐在檀木桌前的人行了一礼。
宁帝身披着一件外袍,身形与三年前倒是越发消瘦许多,此刻正有气无力的扶着桌角轻咳了几下,在听见声响后便回头朝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其坐下。
如此瞧着,倒是与城外那些垂垂老者并无分别。
顾隐白敛眸朝前坐下,淡淡道:“陛下所念之事臣已办妥,裴小将军不日后将抵达离城。”
“朕知晓顾卿办事一向稳重,当初应允之事,瞧着也是时候兑现了。”说着宁帝轻敲了下桌面,候在身侧的内侍便递来了一个锦盒。
宁帝将其打开,低声道:“当初宋家被曹家构陷,以至于使得你只能改名换姓成为顾家养子过活,如今,朕也该是要替宋家翻案,还爱卿一个公道才是。”
说着便将那锦盒放在他的面前。
三年前顾隐白因灾星之事流放北境前,宁帝曾以宋家旧案为交易,他自以为聪明地查出自己的身份,又以此来要挟顾隐白替他忠心办事。
宁帝多疑成性,素来只有拿到真正的把柄方能安心。
而顾隐白则顺着将把柄亲自奉上。
“多谢陛下。”他将对方递来的锦盒收好,朝着对方的方向低声开口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