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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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清早更清冷了些。
周涯站在镜前，披上官袍，系好腰扣带，随后走出门外。萧沐正抱着剑倚在门边，见周涯出来了瞬间收起了懒散神色，连忙站直：“主子。”
“我的银鱼袋拿了吗？”周涯并未如往常一般直接冠起发来，而是用幞头先盖住半盘的乌发，再用簪子穿过。一身绯色官袍，他本就是虎背蜂腰的身材，若不是一心要向边关去，在京城定是能谋他个金吾卫的职位。他在萧沐面前站定，熊补正在他后腰间，被腰带勒住的正是熊颈的位置。
是被束缚的猛兽。
“这儿呢。”萧沐供上银鱼袋，周涯接下来，走到马厩前，隼低着头嚼着食槽里的干草。周涯顺了顺柔软的马鬃，又抬手拍了拍马脸。隼偏过头蹭着主人略显粗糙的手，“回来再吃，我们走。”
一路行到宫门前，周涯栓下马，和早来等候的文武官员们站在一起等着。
“诶呦，周将军，不赖嘛。”来人是吏部侍郎黄义的次子黄煜，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却还借着他父亲谋了个官职。黄煜走过来用拳顶了周涯肩膀一下，挑眉调笑道。周涯淡淡笑了笑，黄煜吊儿郎当的站周涯身边，双手抱胸跟周涯说起话来。
“周将军，下了朝，我请你去吃酒啊。”
周涯微微点了下头。
若不是听到那声尖锐刺耳的进殿，黄煜怕是会说到他个天荒地老去。周涯自动略过那些花里胡哨吹得天花乱坠的形容，听得倒也算认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共跪，气势恢弘。
早朝先行奏折弹劾之事，今日诸臣比平日说的还要多，自蓟州的粮仓空缺，军备不足到郁州的大雪压塌了民居……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场权势滔天的皇心难测。
周涯心有些沉，嘴抿的紧直。这朝中的人，当真是会算。
季夏听着禀奏，眯了眯眼。统一做了安排，播了款项，看向众人。目的已至，那些个老滑头们也都低下了头，乌龟般缩了起来。
季夏清清嗓子，开了口：“周将军——”
“臣在。”
“你此次击退北狄，乃大功，朕思来想去，打算提你为御北将军，再赏你四千两，何如？”
“微臣不敢当，请陛下，收回成命。”
文武官员皆纷纷讨论起来，大殿上不免有些嘈杂，一时间众说纷纭。周涯低着头，脸部紧绷，那是他正狠狠咬着后槽牙，他本想着应是提为壮武将军，正四品下。御北将军是杂名将军但又是皇上御赐的，他是得按着皇帝的意思来，但决计不能是如此！他这个靶子是给世家与寒门的文官打的，皇帝，万不可执弓。
“周涯，你，怎敢抗旨。”
季夏语气平淡，没有那被顶撞后的恼怒。
“微臣不敢，微臣愿守北荒，并非为此。请陛下收回成命。”周涯跪在地上，扣了下来。头磕在大殿地上的声音清晰，季夏看着周涯的身影，面不露色。
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宫外万象寺的钟声悠悠传来，庄严肃穆。
“对了，今日朕还有一事要言。”季夏微微抬头，换了个姿势，周涯的心凉了大半，闭上了眼，“春日已来，朕以为，这春日宴不可少，届时按旧律可携妻儿入宫，朕也要与诸位把酒言欢。而时日，诸爱卿意下如何。”
“臣以为，此时开春日宴不妥，边疆战事吃紧，恰逢北蛮一战后，军粮匮乏，当时拨的军饷也使得国库大伤，目前当务之急应是添补粮草，充国库。”石硅出列跪拜道。
“臣附议，国库充盈才能抵春后夏时东瀛人的突袭。这边疆之事，可是关系到我大霁的国土。所以，陛下还是要以此为重中之重。”这是兵部侍郎华鸿。
看是开脱，实则是上刑。皇上先下本就不快，这春日宴又是皇上提出的，这面子不能驳。而现在说了不能开，又说是因为战事，就等于是指着鼻子在骂——周涯，是因为你才开不了春日宴，加上这请求，是在要命。
你反感的人害得你不能做想做的事，还来求你帮他，这事搁谁，都忍不了。
周涯微抬嘴角。
东大营的主将赵启跨步出列，今日年后被皇上召回的第四日，他说：“臣以为，陛下之举乃是为促进朝局相和，我东大营已开了河口浮冰，并无兵力外散，臣的副将又对平日里的操练非常熟悉，不必担心军心涣散。故此时东瀛自不敢贸然而行，臣以为，皇春【1】以前皆可。”
“陛下，军亦不可无将，春日宴后回防边境，乃是固军心之举，亦可拦敌军突袭。”孔自钟这句话，送断了周涯。
季夏甩了甩袖子，又把手腕磕在腿上，“赵将军所言之有理，诸臣还有什么要说的。”
一个称呼的变换，谁敢再说，纷纷噤了声。
季夏点点头：“那都散了吧，今日就到这儿。”
张傅清清嗓子，叫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周涯跟着出了大殿，跪在御书房前。这石砖昨日就见过了，想不到今日是以此等方式。
圣驾到了，季夏走进御书房，目不斜视。
石砖上虽是没有雪，但彻夜大雪的凉还是渗到了石砖中，湿冷的寒气顺着往周涯的膝盖里钻。
“还在外面？”季夏画了六副白描，拿起两张细细对比着。
“回陛下，还跪着呢。”张傅答道。
季夏随手把其中一幅略差的扔到地上，画的是笼子里的麻雀。
“送回去吧，官服下午送到。明日免了他的早朝。”
“诺。”
张傅出了御书房，走到周涯身边，细声讲给了周涯。周涯缓缓站起来，向张傅点了头，半瘸着走出了院子。
周涯一瘸一拐的走出宫闱，过了宫门，栽倒在隼的栓马柱前，爬不起来的，他知道。
周涯翻了个身，仰着躺在地上。
“上车吧，马牵到车后。”赵启站到周涯的视线里，伸出一只手。周涯闭上了眼，一点一点挪动着，依靠着栓马柱站了起来。
站不起来，他也不用人扶。
上了马车，周涯靠在边上，减轻了些腿的痛感。
“有劳。”
赵启并未理他，而是问道：“北荒与东滨战场的的牵连，你怎么看。”
“日下我北荒大捷，东夷会先观察我们这是否重创，创了就偷袭，没创就继续缩着。”
“不，看来你对东滨战事了解的太少。这两年是和明大宗在带兵，所以东滨战局已然发生改变。在之前，他父亲和明克苏已经退下了，和明克苏对于战事是想着偷袭，投机取巧，希望不劳而获，却又急功近利。所以制衡和明克苏很简单，才导致这么一制衡便是四年。
但和明大宗是水吉村的徒弟，敢打，敢算。水吉村你记得吧，当年的东瀛之王，精通兵法，自己也还又有所钻研。那几场那样丢脸的败仗，都是跟他打出来的。
海战与你想的不同，讲究的是拉扯，伪装，不是像书里说的只能夜袭，没有那么多夜袭的时间给你，我们从某些方面上与他们相同，中央给的资源根本不够那样打。回归正题，海战的重点，在于你能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头儿，擒贼先擒王这话不错。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地利已然确定，人和需要自己训练，所以天时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时候涨水退水，日光与海面是否能反光从而影响敌军判断，减弱其辨析力，战力。风鼓帆的力度，顺风向逆风向。
掌握天时者，才是赢家。
我们是大霁的臣子，季家的武将，是皇上的人。
你要记着。”
“我看着这是要嫁你九公主了。春日宴正是好机会，我给你推到皇春。”周涯听了，冷意泛上来，“不管何时，这婚不能成。”
赵启知道周涯这冷意由何而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应该问你，作为兄弟，可得为我两肋插刀。”周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又缓和下来。
“幸亏今日站在这和你说话的是我，若是南扬候，兄弟的父亲会□□两刀。”赵启拍了拍周涯的肩膀，“黄煜手下的楼子虽然是管的很好，但你从那里打探消息不太方便。近两年的事我也可说与你听。”
“你在京都安了密信。”
“前年皇帝守完三年之孝，鄱阳王陈乔兵变，直逼到蘋城外，与京都二城之隔。我东大营离得近，救了京都。当时，我刚打完了福州一仗，听到陈乔离开鄂州就隐隐有些感觉，提前向京都赶路，京都得到消息给我传旨，而我在鲁州接的旨。斩叛贼于蘋城门外，也得了猜忌。”
“嗯，然后就有了你归京上朝，朝堂之上的那些……‘传奇’？”
“是，我被齐声弹劾时，四皇子悄悄地拿了诏狱里乐邸的脑袋。乐邸是太子先前府上的，后来从鄱阳王兵变中落了个勾结的罪名，下了狱。四皇子派人去的，若不是我手下的人看的细致，怕是真要当做是太子杀得了。”
周涯点了点头，赵启又接着往下说：“但难以相信，四皇子向来与太子交好，当着太子的狗，怎么会反过来泼太子的脏水，难以置信。”
“这话说得，谁人不想与太子交好，只有你我我们这些人会觉得烦躁无趣——不过话说回来，四皇子有些软弱，这未必是他的手笔。”“确实，你还没见过三皇子吧，我给你讲讲？”
“三皇子？从小被养在行宫的病秧子？”
“嗯，他母妃是姜娴，娴妃。前年中秋从行宫出来到宫里，在华池淹死了。这才放了三皇子回来办丧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