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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追忆的本领 阿吉和塞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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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知道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如果想长长久久地活着行进就必须找到村庄部落及时得到补给,第二天他便打包好行李启程,向着南方,资源愈加丰富的方向,梦想和幸福的味道愈加浓烈的方向。
塞维一直跟着阿吉走,他很少说话,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阿吉也不嫌他,相反因为阿吉的存在他觉得一直以来他追逐一方乐土的道路上没那么寂寞和不安了,但因为塞维的沉默寡言,一直健谈的阿吉却一直得不到什么回应很难受,但他还是喜欢和塞维东掰西扯,通过语言表达故事和情感一直是阿吉乐此不疲的事。
这里战火纷飞,但他们一路都没遇到过敌军,阿吉觉得意外却没有很意外,他一直认为塞维身上存在着某种魔力,一种他讲不清的魔力,就像上次他领着自己安然无恙地穿过枪火密集的战地,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有种脱离人世的感受,而这不仅仅是环境上的,或许心境上也是。
阿吉讲天讲地,讲他熟知的北地过去的繁荣富饶,讲他梦寐的南方景色,讲他和阿姐的童年趣事,从路口的不知名小花讲到北地特有的汹涌翻腾的紫色云海,塞维似乎从来没有对阿吉讲的做出什么回应,但阿吉认为他未必不在听。
在阿吉三天两夜的滔滔不绝,他们在第三天无风的夜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庄祥和宁静,似乎还未遭受过战火的荼毒,至少即便在夜里,街道上依然有人群,房屋依然亮着灯光,而住户的门窗大大方方敞开着,阿吉想起了自己的村庄的模样,眼眶不禁模糊湿润。
尽管毫无分文来路不明,但阿吉和塞维受到了慷慨和善的负责经营村庄一个很有名的酒馆皮鲁大叔的接待。
“大叔秘制烧肉和葡萄酿来咯——”红光满面,脸上一直挂着仁厚可亲笑意的皮鲁大叔一遍得意地说一边把食物和饮品摆到阿吉和塞维面前。
看到食物,饿了好几天的阿吉简直眼睛都放光,一边叫着“皮鲁大叔我爱你!!!”一边大口吃喝起来,边吃边对食物的美味程度赞不绝口。
“哈哈小伙真有精气神”皮鲁大叔平生最爱两件事,一是听奇闻趣事,二是自己的秘制菜品得到赞美,对于这两个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客人,他是好奇得不得了。
“这位客人应该不是北地的吧。”皮鲁点燃一只雪茄,吐出大大的烟圈,示意塞维,一直闷在一边吃肉的塞维抬起头,疑惑不解的目光和皮鲁大叔审视目光相撞。
目光绷紧成弦,谁都没有收回,成熟老练的皮鲁大叔很少见这种怪人,外表怪——全身白,处处白,而人格上似乎自带他捉摸不清的怪异感,皮鲁大叔讲不清,五十四年和各色客人打交道,他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了,经年累月的阅历赋予他仅能通过人的眼睛摸清楚这个人实在之处,塞维的眼睛对他来讲似乎自带吸纳一切的漩涡,使他看不明白这个人的内心和灵魂,可他却颇感平静。
“啊呀对,但是大叔你把他看成我弟弟就好了,他人呆呆的还蛮烦人照顾的。”阿吉感受出气氛细微的变化,举着肉笑着挡在塞维面前,隔绝了目光。
“哈哈无知者无畏。”皮鲁大叔扔下的这句正让阿吉觉得费解,阿吉突然闻到一股花朵清甜的香气,栗色头发结成两个麻花辫,一个小小的脑袋簇在阿吉怀里。
“诶?”
少女仰面,浓密的栗色睫毛扑扇打开,是绿宝石样的眼睛,少女脸上带着雀斑,却更显韵味,少年阿吉想起某个晴朗的午后,自己依偎着温暖的太阳半梦不醒的闲躺,怀春少年无数次这样闲躺,也无数次幻想自己要娶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却耗尽想象力也幻想不出最美丽女孩应有的容颜,他用故事里身姿曼妙体态丰韵的金发女郎架构,用画本里拥有世界上最柔软的心的花仙子架构......却只是让他对于“最美”的概念愈加模糊罢了。
而现在时光似乎穿透生命的纹理,阿吉发誓他看见了他认为的世上最美的女孩。
“大爱,这喜欢黏着新客人的毛病得改了喔,会把客人吓跑的,小伙子,对不住啊,这是我女儿,就喜欢黏着新客人叫他们讲故事给她听”皮鲁大叔边说边过来把大爱牵开。
“......原来是大叔的女儿。”阿吉感觉自己脸红了,呆愣愣地抿了几口葡萄酒。
“哟呵,小伙子这是坠入情网了吧,大叔的女儿很漂亮对吧?”身边的酒客嬉闹地对阿吉讲“这个酒馆那么有名也是因为皮鲁大叔的女儿,不过也真的奇怪,皮鲁大叔五大三粗的蛮汉一个,老婆得有多漂亮才可以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阿吉没有说话,抿着葡萄酒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大爱叉着腰和皮鲁大叔讲话,气呼呼地似乎在表达不开心,皮鲁大叔拿着锅铲比划着什么,嘴里振振有词似乎很激动。阿吉没觉得奇怪,只觉得气呼呼地大爱很可爱,然后像是觉得总看着人家不好样的把目光收回,反而不知道看哪了,而旁边毫无存在感的塞维惹起了他的注意。
“塞维!!”
“?”
“我喜欢她!”
塞维似懂非懂地点头,阿吉很理解他这种反应,一直以来塞维给他的感觉除了未知还有新生儿般的无知,塞维的情绪情感都像一页白纸,可是却有着让人不自禁倾吐心声的魔力,阿吉看他懵懂的样子,不自觉笑出来,挠了挠塞维的头,嬉笑:“你这是懂还是不懂啊?”
塞维不明白他害羞胡乱岔话题的心,但是情不自禁地顺着阿吉的笑意,困惑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想起阿吉一路回忆往事眉飞色舞的样子,一直以来他一直观察理解这个世界,却少有回忆的行为,或是说他缺乏回忆往事的概念亦或是本领,而现在像是笑容打开某个开关,已经埋没的记忆浮于心间——
“塞维,人类还真是难以置信,短短百年却拥有世上最难懂的情感,而亿万年来我们是否理解了爱呢?”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