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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烂泥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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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周玉汉午间已经从田里回来了,他看着春生蹲坐在门槛上,然后听闻道理原理的娃子的声音,在隐隐约约听到屋内玉姑子的牢骚,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了。玉姑子是玉老汉的亲妹子,家里有困难相互帮衬是应该的,可是玉老汉也是尽显无奈,他不是不想帮衬,而是帮衬不了。再说这家早已经是春生当家长哩,春生说啥就是啥,所以玉老汉没有问,也没有说。只是也在玉姑子面前依靠在墙,然后抽着他那旱烟。
“哥诶。我是莫的办法哩。哏们是呀唯一的亲人哩。”
“呀们也晓得是唯一的亲人嘞。”玉好汉放下手里的烟“这家也不是我当家里,春生娃说的算哩。他心里有数哩,他说能帮,呀们就是砸锅卖铁也是会扶持。但是看他的态度,是不能帮哩。”
“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长林抓去劳改哩。”
“就哏的长林抓去劳改哩?呀们春根不也一样去劳改哩?”玉好汉说的十分低沉“哏屋子的那长林就是一个败家子哩,再多的钱给他也得打泥漂。呀们把钱扔到春河里,还能看个白花花哩。把钱给长林连个影子都莫的见。再说呀们家的情况,你最知道哩,丰水村哏们家的属最穷。那这赖水村便是属于呀们家最穷哩。”有时候玉老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这一辈子,拼了命的干,可是还是那么的穷。这也许就是命运,老天爷要他们家做一个穷人,一辈子的穷人,一大家子的穷人。
“那是没得希望哩诶!”玉姑子自觉的命苦,命运的不公,又唉叫起来哩。
“哏别哭叫哩。让呀们春生听到要发火哩。”玉老汉也见不到玉姑子这般苦恼,再怎么说也是骨肉相连,再不济玉老汉还是一个做哥的,他的心里也是难受,但凡自己有那么一点本事,但凡像样一点,就不会再关键时刻一根鸡毛都拿不出来。
“食饭哩!”春生这就突然站在门口,然后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说又不得。春竹给娃子打了饭,在院子里给他们食,这是他们少有的大饭量,这一顿加了三个口,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又要减少口粮来填补哩。玉姑子坐在桌子前面,哪里有的胃口吃的掉。他吃不下玉老汉也吃不得下。倒是春生拿起大碗大口大口扒拉着“爸嘞姑子嘞,赶紧吃哩。”
“呀吃不下啊!”好端端的一顿饭,又让这个唉声叹气打搅了。玉好汉也没得心情拿起筷子哩,春生放下碗筷,他恨不得把碗给摔了,把桌子给掀哩。春生看着两个沉默的老人,看着姑子怨天尤人,看着爸深邃的眼眸,他的心一紧,许久后又拿起碗筷,端着碗要到外面去吃“爸嘞,待会哏喊春竹爸钱给姑子嘞。”
其实春生是及其不肯的,倒不是他舍不得那些钱,而是他知道,长林这个人已经是没得救了,再给他再多钱捞出来,还是一个叼样式。可是他实在是看不得,爸啊跟姑子那副深沉的模样。好似他们一低头原本半百的老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小娃子,他们的眼睛看着春生,等待着春生的决定,期待着等着春生点头,春生没法拒绝,也不由拒绝。
赖水村往外四五公里就是乡里,每逢五日便乡里乡亲的往上这赶集一趟,买的卖的熙熙攘攘,春生极少的出来买卖,家里没啥买的卖的,他也没得时间,一般要买卖都是春竹拉上村里的几个姑娘自行去了,这次是春生少有的出乡里,是为了跟他那姑子一起去哪乡里的局子里赎人哩。
说道局子,在春生的印象里面就像是许多年前村里的公社一般,抓人批斗抓人劳动一般,可是局子却有不同,能抓到这里的可都是一些犯了重罪的人。说不好要抓去枪毙哩。好在世坐上亮生的拖拉机,脚步还快上一些。
四五个人就在局里面院角落蹲着,四五个民兵抵押看着。春生亮生带着姑子就往值班室去了。春生站在门口气不打一出来哩,哪里有的心情跟他们唠,他蹲坐在公安局大门外等着。便是亮生跟着姑子进去的捞人。
他蹲坐在大门口的土墙依靠着,路上来来往往几个人,春生却又总感觉他们的看着自己,好似自己从哪局子里面刚放出来的,羞煞了他的高大的心。果真是一粒耗子屎烂了一锅汤,他皱了一下眉头,眼神无处安放哩。他从来没有进过局子,就连弟弟春根出事他也没来过这边,没想到今天竟然为了那个短命鬼蹲在门口。生活总是这样的玩弄他,他痛苦的低下头,原以为春竹积攒下来的碎钱,可以给家里抵挡一阵子,现在却什么都泡汤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不仅仅只为下一顿发愁,还为接下来的每一天生计发愁,这导致只有二十几岁的春生,竟然有了那个几根白发。
局子里面的铁门微开,带着吱吱的生锈生,亮生从里面走来,老姑子在最后,中间半哈来这腰的人,就是那个长林,他的头发蓬松凌乱,刚出来就要在大门口伸出懒腰,间余光扫视到蹲在一旁的春生,突然就想那耗子见着猫一样,撒腿就跑。春生刚忙冲上去,那在局子哩蹲了两天的长林,那是十体格高大健硕春生的对手,春生冲上去,一把揪住长林的脖子,往那地上一按,抬起膝盖,往长林腚上一顶,直接讲长林仰面摔个狗吃屎。
还没停下,春生抬起手就腰揍死这个短命鬼,亮生干嘛拉住春生“诶呦!诶呦!春生哩,莫要打哩,打有甚用哩。”
“就他这鬼样式哩。呀们是不恨他哩,呀们要恨就恨弄死人要犯法,不然呀们直接就拿扁担敲死哩。”边说春生便伸出脚要踹哩。
老姑子也拦着春生哩,不敢再打哦,这里是公安局哩,在打又要抓进去了,长林被春生按在地上,躲着避着,着长林诶,是天不怕地不怕,脸皮厚的土墙似得,却唯独那这个春生哦,这春生敢下手打他哩,不留情,往死里打。长林一见春生就跑哩“春生诶,不敢打哩,不敢打哩。呀们以后不敢哩,呀们还是哏哥哩,不敢打哩。”
“哏还有脸说是呀哥?呀们的面目还让你丢尽了?”春生挣脱开亮生。老姑子过去扶起长林,他的一身是土,感觉身上都是臭的。春生都懒得要靠近他。面对这个他,就像田坎里面的烂泥一样,可起码烂泥搅和搅和还能和墙,而长林这个人连烂泥都算不上,他就是一坨粪。春生从他身边走开“呀跟你说,日后莫要让人砍手砍脚哩,哏就是扒拉在呀们门口,呀们都不会再看哏一眼哩。”说着春生走了。
老姑子拉着长林回家嘞,她要搭乘亮生的拖拉机一起回去哩。长林不敢跟春生坐在一个车斗里面,他宁愿走路回去哩。老姑子拦着长林要走“他莫会在打你嘞,莫会了。日后再也不敢再赌钱哩哦,呀的儿嘞。”
亮生打起拖拉机,春生坐在后面的车斗上,老姑子在长林的搀扶中上了车,长林也上了去哩。拖拉机发动着走了。原以为春生还会在指责长林,厂里坐在玉春生对角最远的角落,不敢说一句话。春生没没得在说上一句话,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知道长林已经没有救了,他的保证,他承诺都是三分钟热度,不,三分钟都没有,一分钟、前一秒跪在地上痛心悔改。后一秒全都抛在了脑后,本性难移。有时候春生甚至还不明白,为甚抓去劳改座班房的是春根,其实这个长林才是更该抓去的人啊。春根本性不坏,是个好娃嘞,只不过是犯了错误。而刘长林吃喝嫖赌,肯蒙拐骗,无一不精,他才是更该抓去劳改的人。春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连下一餐的饭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得饱,却把家里唯一的钱拿来捞这样一个家伙。
他有有些愤怒,却压制着,亲人啊就是亲人,刘长林在怎么混蛋也是自己家的表哥哩,不管他的死活,眼前这个白发鬓鬓的老姑子怎么办?还有两个屁点大的娃子怎么办?春生已经没有多余的能力,在养活着三口嘴哩,但是也不能看着他们走上绝路啊。他将自己的头的埋的深藏,许久才发出“刘长林哟~~”
可还没等到名字喊出,刘长林‘噌’的一下扒拉着拖拉机,突然就跳下车去了。这让春生吓了一大跳。老姑子扒拉着栏杆“哎呦~~哏个短命鬼诶~哏个短命鬼哦。”
春生看着刘长林跳下车去,莫不是怕他摔个半死嘞。可那长林就是摔不死的蟑螂哦,一听春生喊他的名字,还以为春生又要打人哩。赶忙跳车要走逃嘞。春生赶忙叫亮生停下拖拉机,车一停稳,那长林早就沿着路上的山坡摸打滚爬的溜进草丛里去了。
春生站在车斗突然间他竟哭笑不得,然后对着刘长林喊了一声“呀莫要让我逮到哩,弄到了我搞断哏的脚嘞。”然后啊的喊了一声。夕阳照射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的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