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郁金香》千年遗梦

21、第 21 章 （十六）

　　（十六）
　　芳的家乡依然那么宁静，四处悄无声息……
　　门口，象上次一样，芳的父亲还在那里编着竹篓，家里冷冷静的，似乎芳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从来没来这里，也从有离开过这里。
　　我静静地站在院站口，感到一阵阵凄凉。芳的父亲抬头看到了我，眼神有点茫然，又有些惊愕，两年多不见，感觉他一下苍老了许多，枯枯的头发白了一大半，他站了起来，可是年轻大了，站起来的时候，他显得有些炫晕，立都不立不稳，我赶忙走过扶住他：“大伯，雨芳他！”
　　“孩子，这都是命，芳这孩子从小就苦，性格也好强，可是人硬硬不过命啦!”大叔长长叹了口气，流下了两行浊泪，“芳娃害这个病，她从来都没跟我们提起过，等我们知道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坛冰冷的骨灰了！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的心充满了悲伤，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芳从这里走了出去，就象她自己的命运一样，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又来到生她养她的地方。难道这真的是宿命，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你都逃不过自己的宿命！
　　大叔越说越伤心，人生最大的悲伤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是伤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大叔揉了揉眼睛，又接着说道：“她妈妈一听到这个噩耗，整个人当时就晕了过去，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直到现在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芳儿的名字。前天，根据族里的习俗，年轻人是上不了祖坟山的，我们在后山的一个土丘上把她安葬了，她妈昨晚就说了，这辈子我们亏了芳儿很多很多，心里特别愧疚，今天一大早就去城里去了，说是要给芳儿买些祭品，多给她烧些纸钱，要芳儿在那边不会再受穷，不会再受累了，本来，芳儿考上大学，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全家人都以为芳儿高兴，都说她最有出息了，可以支撑这个家了，可是，……唉，她这一走，这个家可咋办啊！”
　　我心头哽咽，强忍着流下的泪水，显得异常的伤感：“大叔，可以带我去见见芳吗？”
　　大叔叔点了点头！
　　后山，一个矮矮的山丘上，新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到处野草丛生，一堆碎石杂乱的围在四周，旁边摆着一个雪白的花圈，纸花已经脱落，风一吹，四处飞散，寒风使劲地吹在光秃秃的树杆上，发出陈陈哀鸣。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那个冰雪聪慧、纯美冷艳的芳，就长眠于这荒山野郊、乱石杂草之间，难道这就是芳最后的归宿？我的心里一片苍凉……
　　一抔黄土，阴阳两隔。往事历历在目，而今物是人非，芳，不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看到我飘酒的泪，有没有感受到我刀绞般的心痛。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独的躺在这里，我要在你周围种上无数的郁金香，让她们时时刻刻陪伴着你，让你的灵魂不再受孤独凄凉之苦，如果真有来生，你还是我的云雨，是我最最深爱的芳，生生世世，永不相忘，你说过，一个轮回后，雨还是会回到云的怀里，芳，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低下头，闻了闻泥土的清香，似乎连泥土里都蕴藏着芳的气息，我在心里想，芳，你并没有离开，你依然活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活在爱你，想你的人的心上。
　　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背景慢慢朝这边走来，是芳的妈妈，她提着个小竹篮，里面盛满了祭品，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过来,芳的妈妈看到我,又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后生娃，你看芳儿来了，她走了，走得太急，娘连最后一眼都没见着，我苦命的芳儿啦……”芳妈妈悲伤欲绝,她蹬下来,一边用颤抖的双手点燃着纸钱，一边嚎啕大哭。凄楚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久久不散……
　　哭了好久好久，芳妈妈的声音也哭嘶哑了，我和大叔搀扶着她，怕她哭坏身子，硬是把她拉了回来，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跟大叔大妈说：“芳生前最喜欢郁金香花，我想芳周围的那片荒地清理好，种上郁金香花，也许，有这些郁金香的陪伴，芳以后就不会感到孤单的。”
　　大叔也流泪，他表情悲怆地说：“娃，真是难为你了！”
　　我稳了稳神，深情看着大叔：“大叔、大妈你们放心，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我走出屋子，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了出来……

　　我要去找郁金香,让他去陪伴孤独寂寞的芳,可是,已经是冬季了,都已经过了花期,去哪里弄这么多的郁金香呢?我心里一片茫然……
　　正当然愁情满腹，悲伤欲绝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了，是小枫打来的。
　　“云，我知道芳的事了，是张姨打电话告诉我的，你现在一定在芳的家乡吧，我也请了假，下午的火车，明天晚上就能到了！”小枫有些着急的说。
　　我理解小枫此时的心情，芳是她的闺密好友，小枫重情重义，她是一定得过来的，没有谁能阻止得了她的决定。我叹了口气对小枫说：“那好吧，你过来，我在芳的家乡等你，路上小心。”
　　“再见！”小枫匆匆挂了电话。
　　我用了一天时间，把芳周围的这片荒地重新收拾了一下，旁边的杂草全都除掉了，石头也摆得井然有序，我对芳说：“芳，你好好安息吧，等小枫过来，我们一起亲手为你种上成片的紫金香，等春暖花开的时候，你会天天闻到她们的清香，你会感觉我们无限的思念和真势的爱意。”
　　怕小枫迷路，我赶去火车站接她。直到晚上十一点，小枫才到站。
　　她一见到我就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云，芳到底怎么啦？为什么她从来都没跟我们说！”
　　我轻轻拍了拍小枫的肩头，有些伤感地说：“小枫，别太难过了，芳或许也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她走了，但我们要相信，云、雨、风是永远分不开的，她的灵魂会永远我们在一起，不会消散，也不会消失。”
　　小枫点了点头。然后取下背包，在里面翻着什么。
　　“小枫，时间不早了，已经没有车赶回芳的老家了，我们明天早上才能走！”
　　小枫并没有答话，只是从包里找出一包东西，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小枫。
　　“是郁金香的种子！”
　　“郁金香的种子？小枫，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打算在芳的周围全部种上郁金香，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郁金香的种子。”小枫好象总会提前知道我的心思一样，总能在我意想不到时候，做出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枫好象在回忆着什么：“芳曾经说过，她一直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在一片茫茫的草地上，到处生长着美丽的郁金香，散发着幽幽的清香，而自己轻轻地躺在草地上，安静的躺着，没有了呼吸，只有心灵在飞，这是芳的梦想，我们要帮她实现。”小枫眼里泛着泪花，表情是那么的悲伤。
　　晚上，我问小枫：“小枫，你以前每次来找我，当我问及你芳的事情时，你总是欲言又止，好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芳生病的事，你是不是早已经知道了。”
　　小枫摇了摇了头，用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我：“没有，在毕业出来之前，她说，她要跟你一起生活，一起生生死死，一起到能见到你，她感到非常的高兴和开心。并约我一起来你上班的地方找工作，可后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象换了一个人一样，她执意不肯来你那里，我问了她好多遍什么原因，她都执意不肯告诉我，只是说想找一个更好的起点。”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芳在来广东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所以，她才突然改变主意，她是怕拖累我啊，好傻好傻的芳!”
　　小枫似乎恍然大悟:“云，你知道吗？芳背弃了你，我也曾经替你深深地感到不平，我也曾经误会着芳，那时，我质问过她。但她告诉我，她因为不能生孩子，不适合结婚，不能替你传宗接代，所以，她才改变主意的，才要离开你，我还信以为真。直到后来，她离职后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居住，是那个姓陈的男人为租的房子，我去那玩过两次，当时,我看到她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我问她是不是病了，可她又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心情不好，所以越来越消瘦，当时我也不怎么太在意。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哪知，才几个月不见，她就撒手人寰！永远离开了我们”小枫说完，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轻轻地问小枫:“那天晚上的事又是怎么回事？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小枫的神情有点紧张，她看着我，摇了摇头：“不说可以吗？”
　　“小枫，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要彼此隐瞒吗？”
　　“是这样的，在我们来找你之前，芳就请求过我，要我照顾好你一生一世，她说，她这辈子是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所的恩情来世再还，但她心里依然深爱着你，她怕你变坏，她怕你一蹶不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跟你生米煮成熟饭，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你在一起了。但当时我真的感到有些害怕，也感到难为情，虽然我心里也深深的爱着你，做梦都想着能跟你在一起生活，可我不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去占有你,去骗取你的爱情。但是后来我经不起芳的软缠硬磨最终还是答应了。她说，她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她知道我深爱着你，把你交给我，她才会真正的放心。”小枫说完这些，脸上变得极不自然，似乎有一种深深地内疚感。
　　我看着小枫，心里充满无限感慨：“芳真是用心良苦啊，小枫，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清醒的？”
　　小枫看了看了我，缓缓地说道：“本来，那晚我是不打算喝酒的，但后来我真的有点害怕，心里好紧张，所以我看你喝了那么多酒，我也跟着喝了好多好多，直至后来醉得不省人事……”
　　“那我们到底有没有……？”我有些着急地问。
　　“没有！”小枫看了看了我，非常肯定地说。
　　“没有？那一摊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是芳和我早就商量好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俩导演的一曲戏，而我只不过是这曲戏里的一个道具而已！”我用犀利的眼神瞪着小枫。
　　“可是……我……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呀！”小枫显得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不用再自责了。”

　　来年的春天,在这片苍凉的荒地上,开满了郁金香,空气里都弥弥漫着郁金香的清香味,夕阳如火,暖暖地映照在这道山丘上。偶尔路过的小鸟在花丛间流连忘返、叽叽喳喳，如泣如诉，似乎在讲述着这个凄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