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郁金香》千年遗梦

20、第 20 章 （十五）

　　（十五）
　　我看了看小枫纸条上写的地址，已经不是芳原来的公司了，电话也换了成另外一个号码。
　　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芳，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真病了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情，但一想到她绝情的提出分手，我的心又觉得有些冰冷，可她上次她跟小枫来找我的时候，眼神分明还是那么温柔和深情。一个人可用心去欺骗你，但眼神骗不了你。
　　芳！你到底是魔鬼还是天使？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我在想，我应该亲自去看一看芳！
　　我按照小枫的纸条找到了芳的住址，芳住在高级的花园小区里，小区保安不让进，我说出具体的房号和房主姓名，再加一通好话，保安才摆摆手让我进去找人。
　　到了芳的寓所门下，我才打通芳的电话，芳接到我的电话，似乎有点意外：“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芳的语气很细很弱，好象真的是病了。
　　我告诉芳：“是小枫告诉我的，我已经在你的寓所门下了，要不要请我上来坐坐!”
　　芳语气有点无奈，她叹了一口气：“上来吧，我在502”
　　楼梯口的门“怦”地一声打开了，我推开门一口气爬上五楼，在502的门上按响门铃，门开了，不是芳开的门，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友善地对我笑了笑：“你好，是吴先生吧！”
　　我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吴先生，请问宋雨芳是住这里吧！”
　　老妇人点了点头：“是的，小姐正在里面泡脚，你先在客厅坐坐吧！”
　　我走了进来，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怕这里还会再蹦出第三个人来，但到处静悄悄地。房子的装修十分豪华、考究，三室一厅，可见主人的品味也是相当的不错。这时，老妇人端来了茶，她有些歉意地对我说：“吴先生，你请用茶，小姐还在泡脚，可能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出来。”
　　“泡脚？这大白天的泡什么脚？”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上次小姐去医院拿回来好些药材，听说用来泡脚，可以流畅气血的。”
　　“雨芳到底是什么病呀，严不严重？”我关切地问。
　　“你是小姐的朋友吧，这段时间，她除了去医院外，整天都不出门，真怕把她憋坏了，你有时间多劝劝她，去外面走动走动。”
　　我轻轻“哦“了一声，又问道：“这间房子里就住你们俩？”
　　“哦，还有陈先生，他是香港人，以前经常会来，不过，最近两个月都很少来过了。”
　　“陈先生？”我若有所思。
　　老妇人瞥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等了好大一会，芳终于出来，她连走路都有些颤抖，还是由老妇人扶着走出来的。
　　芳穿着拖鞋，披了一件个厚厚的外套，她冷冷地看了看我，淡淡地说：“刚才在泡脚，你等累了吧！”然后又回头对老妇人说：“张姨，你先去忙吧，我跟吴先生有点事要谈!”
　　我他细细的看了看芳，比她先前见我的时候又瘦了一圈了，脸色更为苍白，我有点心疼：“芳，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越来越瘦？脸色还这么苍白。”
　　芳摇了摇头，挤出一丝苦笑：“能有什么病呀，可能是小时没好的衣裤穿，受了凉，所以年纪轻轻就有了风湿，听说用些中药材泡脚会有所缓解，就权当试试！”
　　“风湿怎么会有这么严重，连走路都有些颤抖了？”
　　“泡久了，脚有些发麻。”芳轻描淡写的说。
　　“他对你还好吗？”我轻轻地问芳。
　　“他？你是说陈先生吧，其实有什么好不好的，半年之前，他见我身体不好，就要我辞了工，在这里租了一套房子。”芳幽幽地看说我，似乎怀有深深地歉意。
　　芳叹了口气：“唉，云，我什么都跟你说了吧，陈先生叫陈胜雷，是香港人，也就是我以前公司的总经理，他在香港是有家室的，还有一双儿女，一家四口，多幸福！”
　　“陈胜雷？”我又回忆出起小枫说的那句话：你是雨，我是风，他是云，风、云、雷、雨，哈哈，我们三个只差一个‘雷’就凑齐一桌麻奖喽,“雷”？雷真的出现在我们生命的之中，硬生生夺走芳的真的是“雷”。小枫一句无心的话竟泄露了天机，老天，难道这一切真是你安排好的吗？
　　芳见我一个人在嘀嘀咕咕着什么，有些疑惑不解，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云，也许你会怪我贪图享受、怪我不知廉耻，做了世人所不耻的‘二奶’，当我被订上‘二奶’二个字的那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雨芳了，以前的那朵郁金香花谢了，她现在散发的不再是清香，而是腐臭。”
　　看芳如些自责，我于心不忍，我劝芳：“芳，不管怎么样，我都曾经深爱过你，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的内心深处都没有真正恨过你，你有你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你觉得你值得这样做，那就勇敢地走下去。你在我心中，永远是一朵清香美丽的郁金香！”
　　芳用一种感激的眼神看着我：“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
　　“不恨。“我肯定地说：“因为纯洁、美丽的郁金香早已经在我心中发芽盛开了，而且永远不谢！”
　　芳终于忍不住流泪了。她哽咽着，有一种无助而凄楚的眼神望着我。
　　好久好久，她才缓缓地说：“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朵完整的郁金香，把欠你的时间全部还上，答应我，今生把我忘了，开始你的新生活，好好地对小枫！不要再伤她伤心。”
　　此时此刻，望着自己深爱的女人近在眼前，被欲望的魔鬼越拉越远，将要坠入无底的深渊，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和芳有过好几次的离别，而这一次似乎是绝别了，以前都存有希望，而这一次是绝望了。我知道我已经无能为力了，芳已经不再属于我，不再属于我的世界，芳已经不是以前的芳，她自己都迷失了自己，我又怎么能把她找回来？
　　虽然还是依依不舍，但我是得走了。
　　芳气息微弱，但眼神依然明亮清澈，她深情的望着我：“云，记得来世的约定！”
　　“嗯，如果真有来生，我希望不要再是这种结局，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我真的不想我们的爱如些残缺！爱得如此累。”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是张姨出来送我的，在楼梯口见我眼睛红红的，张姨关切地问：“吴先生，你们没事吧，有空就多来看看小姐，她夜里总是睡不好，，被子掉地下了也没知觉，我就睡在隔壁，好多次，我起来给她盖被子的时候，都听她在梦里说什么‘云雨、云雨’的，有时还会整夜失眠，睡不着就会坐在椅子上写东西，我也不好去问她。”
　　我朝张姨友善地点了点头：“我有空会过来看你们的，好好照顾雨芳吧，她从小就吃过不少苦头。”
　　其实我心里知道，跨出这道门，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机会进来了。

　　回来之后，我在想，或许该是我真正开始自己新生活的时候了，芳已经在我心里成为一种过往的记忆，因为“雷”的出现，“雷”强有力的征服了“雨”，“云”只能黯然谢幕！“云雨之欢”不过是过眼云烟，而“雷雨”似乎总是相伴相随的。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枫又打来电话，小枫好象总是知道我的心思一样，每当我困惑烦躁的时候，总能听到她的声音。只是以前根本不在意，而且还会有意无意朝她大吼大叫。
　　小枫早已知道我去找芳了，他轻轻地问我：“见到芳了吗？”
　　“是的！”我有些忧伤地说“但我感觉得到她过得一点都不如意”
　　“别想那么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有自己的的归缩。”小枫似乎深有感触。
　　“你也相信命？”我有些诧异，一向活泼开朗的小枫居然也相信起命运来了。
　　“当然相信！”小枫的语气更加肯定了。
　　“对了，下午有时间吗？出来一起走走吧！”
　　“当然有，因为我的时间是围着你转的，这就是我的命！”小枫似乎又变得开心起来了。
　　不到两个小时，小枫就过来了。
　　“还在想着她？”小枫眼睛直直地瞪着我。
　　“没有，我在想以前！”我看了看小枫，“想以前那个没有延续的梦想！”
　　“既然是梦想，总会有醒的那一天！”
　　“醒的那一天？那是多久？一天？一年或者是一生？”
　　小枫失望的看了看我，冷冷地说：“应该是生生世世!”
　　我心头一怔，生生世世？芳说，她前生就是一株紫色的郁金香，而我就是为她灌溉的神瑛侍者，那么小枫又是谁？
　　我一阵迷茫……

　　芳离我而去，而现在只有小枫才是最懂我的人，可是，我又无法坦然的去面对这一切。我刻意逃避着，或许在我的心里，小枫是在藏在那里的，甚至是那么清晰可见。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抚平这一切，人世间哀怨情愁，只有时间才能冲淡。

　　一恍又过了几个月，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到处都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一天下班，保安到的老王叫住了我，说是有我的一个包裹。在这里上班，我可是保持着相当的低调，基本上无外界没有什么联系，怎么会一个快递包裹？我仔细的看了看，那上面分明清楚的写着我的名字。我也没怎么太在意，拧起包裹就往租房走。
　　回到租房，我的好奇感变得越来越浓了，我在想：到底是谁会为我寄快递包？想着想着，好奇心促使我迅速地拆开包裹，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纸盒，我再小心翼翼打开小纸盒，发现一层红色绸布，我一层层的解开红色绸布，里面竟然是一个笔记本，谁会这么小题大做给我快递一个笔记本呢，正在纳闷时，手也情不自禁地把笔记本拿了出来，下面一压着一个青色的陶瓷郁金香，是芳？我的心不由拧紧了？
　　芳怎么会把她这个看得比生命还要重的郁金香快递给我？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打开笔记本，字迹飘逸秀美，是芳的笔迹，标题是巫山云雨，不用看就知道芳写肯定是我们的爱情，我心里头居然还有些美滋滋的，不知道芳寄给我这样的笔记本到底是何用意。上面并没有记录具体时间，不象是日记，但从字迹上看，这篇文章应该写了好久了。我细细地往下看：
　　云，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的网名叫做巫山吗？记得当时，我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觉得难为情，觉得不文雅，总说这个名字和“云雨”连起来让人感觉到的是情欲。不错，是情欲，是一种融入了灵魂的情欲。巫山，静静的立在那里，千年不变，而云雨代代轮回，不断继续着与你相欢的传说。
　　云，雨芳很想与你生生死死，白头偕老。当第一看到你写的文章，看到你的名字时，我跟小枫说，你前生一定是个酸死的秀才，可就是你喜欢你那执著与坚毅，我喜欢你那份淡淡的酸楚味。那时，我就想着与你此生携手，永不回头！
　　从小，我有着一个不幸的童年，有着一份苦涩的回忆，二十年来，我一直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梦，梦见我在一个人在一个荒凉的旷野上孤独无助的呼喊着，没有谁理我，我绝望地奔跑着，我跑啊跑啊……却怎么也跑不出那片荒凉之地……当我醒来的时候，额头上总会渗出一层层的汗水，每当这时，我一个总会缩紧身子，心有余悸的躲在被子里嘤嘤哭泣。
　　可是，云，当我认识你之后，缠绕二十年的梦魔终于消失了，你就象是上帝派过来守护我灵魂的天使，是你驱走了我那可怕的恶梦。从此，在我的梦里，都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一朵朵鲜艳的紫色郁金香竞相开放。只要牵着你的手，我的心就不再害怕，世上的一切风雨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一切荣华富贵都是那么的一文不值。唯有你，云，唯有我们的爱情，才是值得我守护一生的珍宝。
　　可是，云，我的苦难还远没有结束，命运之神赐给我的快乐是那么的短暂，给我的幸福是那么的匆忙，我还来不及品尝我们爱情的甜蜜，郁金香就要谢了。还记得那次我们去看烟花吗？我对你说过，如果人生也象这烟花一样，用一道亮丽优美的弧线点燃自己的生命轨迹，然后干干净净地融入大地，不留一丝遗憾，也不带走一丝伤感，那样会有多美！可我的爱情，现在也象这烟花一样，在漆黑的夜晚刹那间划破夜空，绽放着自己炫丽的色彩，然后也将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云，或许在你的心里，你认为我背弃了我们的爱情，以为我从一个纯洁的天使堕落成一个被欲望控制的可怕女人。可是，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从没有背叛过我们的爱情，从来没有，我曾经对你说，郁金香已经把一生中最纯洁的清香留给你了，如果哪一天郁金香谢了，也请你不要伤心。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吗？那时我日盼夜盼，我想到我终于能跟你在一起了就无比的开心。能陪着你一起快乐，一起忧伤，对我来说，我感觉那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可是，老天又跟我天了一个玩笑，苦难又一次降临在我的身上，体检的时候，我被告知：我患上了一种可怕的神经肌肉萎缩症，这是一种绝症，连医生都找不到病因，我被告诉知我的寿命最多只有三年。其实，听到这个“死亡宣告”，我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我的命是捡回来的，也许，当我还处在竹林里“哇哇”大哭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已经转入下一个轮回了。我默默地在心里告诉我自己，我会坦然接受这一切，接受命运之神的裁决。
　　那时，我真的好想趴在你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好想把心里的委屈、苦难、思念统统向你倾诉。可是，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改变了我的决定，我想，分手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云，我不能无端的把我的苦难转嫁给我最爱的人，不能让你来承受这种没有结局的爱情，我不能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天天枯萎，一天天消瘦下去，我不能让你的心一天天跟着我憔悴……
　　于是，我做了我一生中最难做的决定，我要离开你，要让你过上正常的生，不能让这段残缺的爱情成为你一生的桎棝。所以我打碎我以前所有的梦想，清空所有的计划，我知道，以前那朵郁金香已经谢了，而现在的这朵只是一株傀儡，一株没有灵魂的郁金香，她不再散发清香……
　　可是云，我已经快走了，我唯一剩下就是这个躯壳，我又用全部的眼泪和全部的痴心回报你的爱。而用这躯没有灵魂的躯壳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只有了却了我这一生全部的心愿，还清我所有情债，这样，我才可以安安静静的去另一个世界。
　　云，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受这人世的疾苦，我不要再守着这残缺的爱苦苦思念。无数个夜晚，我念叨着你名字，久久不能入睡，无数个夜晚，我只能在梦中跟你诉我心中的苦楚，任凭眼泪打湿枕巾，我知道，你也很苦，你也爱得很累很累，因为我的离去，你万念俱灰，这辈子，遇上你了，我没有白来人世间一遭，虽然我的人生短暂，但是我觉得够了、满足了，因为我得到了真爱，我也付出了真爱。
　　那次，你来到我的寓所，当你找到我的时候，我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我连走路都觉得没了力气，都需要人扶着，我感觉我身体里所有神经都在慢慢地退化，因为长时间用药材泡，我的脚变得非常苍白，我感觉我快要离开这个人世。可是云，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似乎觉得我又有力气，又有了精神，我居然又象一个正常人一样的跟你交谈，又象正常人一样的去体会喜怒悲愁，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你带给我的力量，是你纯真的爱赐给我的力量。我好想扑到你怀里，接受你最后的拥抱，我好想把所有的真相一字一句的告诉你，让你理解我的苦楚，可是，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再让你转入这种痛苦的旋涡。
　　看着你背影的消失，我的心又是一次麻木了，我所有的神经变得更为僵硬，我没有一丝力气，疾病象魔鬼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喉哤，让我感到非常的窒息……
　　这间屋子已经好久没有陌生人来过了，两个月来，你是第一个到访的人，当我病重以后，那个男人也不再过来了，他有他的家庭，有他的幸福，我只是他的一个插曲，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他的恩德，我用身体还了，可是现在，我的身体也坏了，我只剩下灵魂，可我的灵魂是属于你的，是属于我最深爱的云的，没有任何人能带走。我唯一感激他的是，他并没有赶走我，让我在弥留之际能有一个安静的归宿。
　　看到这里，我所有的精神都在倾刻间崩溃，可怜的芳，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待你，命运之神如此戏弄于你，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吗？这么多的苦难，要你一个人去承受，你瘦弱的双肩又怎么能扛得住。所有的委屈、痛苦、忧愁你都要自己默默忍受，你怎么这么傻啊，芳，你是知道的，我爱你，不管你是一株鲜嫩娇艳的郁金香，还是一株枯黄衰败的小草，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承受，为什么……
　　我的眼里满是泪水，万般愁绪涌上心头，为什么我就不能早点想到，为什么我还在一直在怪你的无情无义，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我擦了擦眼睛，又继续往后看。
　　字迹变得有点歪歪扭扭了，雪白的纸上的滴满了好些泪痕。
　　云，今天的天气变得暖和多了，看着窗外小鸟自由自在的飞翔、追逐，我的心也飞去了远方。可我已经走不动了，连简单的行走都成了一种奢望，我所有的肌肉在渐渐萎缩，我所有的神经都在渐渐地麻木，只有灵魂还在，还完整的存在，这是我唯一感到庆幸的地方，因为有灵魂在，我还可以想你，还可以为你写我的思想。
　　云，你知道？躺在这雪白的病床上，我好几次醒来，都以为自己上了天堂，到处一片雪白，是那么柔美、纯净，如果在天堂里，我还能带走我的记忆，那一定全是对你的回忆。在这里，我好孤独好孤独，没有人陪我，除了张姨，没有人会来看我，我静静在躺在这里。
　　自从来到医院，我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这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或许，连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在笑话我，都快没命的人了，还天天拿着笔记东西，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的行为有些怪异，握笔的手都在发抖了，还有什么好写的……
　　可是，我真的是停不来,我感觉我离死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连思念你的机会都快没有了,想到这些,我就会流泪,眼泪就会打湿稿纸,有好几次,稿纸湿透,连写字都写不下去了。
　　云,现在,我唯一能留给你的就是我对你的深深的思念,我不想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我怕我停下来，就永远写不了了……
　　我好累，浑身都似乎失去了知觉，云，医生又在催我打针了，我不知道，在这些麻木的肌肉里注射药剂，还有什么作用……
　　我一直往后翻，后面字迹越来越乱，歪歪斜斜的，显然是连笔都握不稳了。
　　今天是11月16日，我已经在这里呆了20天了，比医生宣判死刑的日子整整多了一百天，云，我多思念了你一百天，我感到很满足了，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今天，我已经握不稳笔了，已经写不了任何东西了，就算再多活几天，也没有任何意义，我甚至感觉不到我脸上的任何表情，喜怒哀乐对我来说都已经麻木了。
　　我示意医生不要再用难闻的药水来折腾我了，我想清静地离开，就象烟花一样，瞬间燃烧自己，然后干干净净地融入茫茫的大地……
　　我真该离开了，云，当你拿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已经静静地躺在家乡的土壤里了，我生在那片土地，死也要葬在那片土地里，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我吩咐过张姨，当我的骨灰送回家乡的时候，她会把我留下的唯一遗物—笔记本寄给你。
　　让两株郁金香团聚，而我们永别！
　　雨经历一个轮回，又会回到云的怀抱的，我坚信……
　　我拼命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也再也没看到芳的一个字迹，这已经是芳的最后遗言了，她走的，真的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关心她爱她想念她的人，带着属于她的那份清香和执著，匆匆地走了，走得那么释言却又那么眷念，是那么的了无牵挂，却又那么的依依不舍……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往事一幕幕浮眼眼前，我们一起看枫林，一起看烟花……可是现在，芳却悄悄地一个人走了……
　　我匆匆地赶往芳医治的医院，被告知，芳在七天前就已经去世了，遗体也早已火化，骨灰被其家人领回去了。有一年轻的医生看了看我，有些不解地说：“你是她什么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医生疑惑不解。
　　我真诚朝医生点了点头：“是的，我是她的男朋友！”
　　医生叹了口气：“她入院的时候，陪她前来的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告诉我们说，她没有任何亲人，一直到她离世,也没有任何人来看过她,好可怜孩子。”
　　旁边的一位护士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嗔怒地说：“你是她男朋友，她有这么严重的病，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直到她弥留的最后一刻，也看不到你的出现？”
　　被她一说，我脸色涨得通红，脑海里充满了悔恨和悲伤。
　　护士见我没说话，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云，雨芳临走的时候，她的全身肌肉尽管都已经麻痹了，可是她嘴里还在微弱的叫着‘云’，在我所见过的病人中，她是最坚强的，她患的这种病到了晚期，基本上不能动弹，可她直到‘走’的前一天，居然还能握住笔，真是奇迹。”
　　我无法再听下去了。
　　我去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急忙赶往芳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