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此时相望

3、如在梦里 打你的是我

　　荧惑很清楚，这是在梦里。
　　半空中浮动着浅浅的波纹，被烤得炙热的空气扭曲地抽动着。
　　少年仰起头，把黑色的球体塞到嘴里，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仿佛无法忍受般掐住自己的脖子，却只能拼命吞咽着，吞噬这满世界的恶意。
　　荧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咒灵操使，这是必须要经过的一道坎，如果连接受恶意都做不到，就更不用说消化恶意了。
　　荧惑就这样看着他吞掉诅咒，整理好表情，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他和友人说说笑笑的远去。
　　荧惑目送他的背影，却早已在心底知道了他的结局。
　　这是她第三次做这个梦。
　　梦里她旁观了这个咒灵操使的一生。
　　为大义而生，为大义而死。清醒又痛苦的灵魂在挚友的手中逝去。
　　他是荧惑最讨厌的一类人。
　　相信什么狗屁大义，什么狗屁正论。
　　如果我相信那些，如果我相信那些······
　　如果我相信的话，我早就死了。
　　荧惑心里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第三遍看他绝望，看他沉入地狱。
　　可是这一次，临死前，他的眼睛看过来了。
　　像是隔着千百年的时光，他紫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映入了红色。
　　等到了，我的燕子。
　　荧惑已经一整天没有说话了，沉默着心不在焉的和学生对打。
　　野蔷薇悄悄地和真希咬耳朵：“荧惑老师心情好像很不好啊！”
　　真希看了看快要被锤到地里的熊猫和狗卷，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小姐妹俩齐齐感叹：好可怕（棒读）
　　正当熊猫和狗卷两人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一道活力满满的声音从操场门口传来。
　　“荧惑荧惑！快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白发老师一脸荡漾的飘了过来，手里提着袋子殷勤的往荧惑面前递。
　　“当当当当！是高专制服！”
　　荧惑瞬间从emo中挣脱出来，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了。
　　“什么？教师也要穿校服吗？”
　　“哎呀，不是校服啦！是老师的制服哦，我专门为荧惑酱定制的，超——适合你的，快去换上试试！”
　　荧惑看着怼到自己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双手合十，浑身冒着小花花的某人，有一点迟疑。
　　“荧惑老师！还是别穿了！谁知道这个白毛变态有没有自己偷穿过，这个家伙可不能信任呐！”
　　一旁的野蔷薇幽幽说道，并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了钉子和小锤。
　　荧惑一听，也跟着想起了眼前这货身穿裙子摆pose的冥场面。
　　“欸欸!怎么这样说人家？好伤心嘤呜呜呜······”
　　众人：呕！
　　“荧惑小姐不必担心，这衣服是我刚刚送来的，这家伙并没有穿过。”
　　白色西装穿的板板正正，一头金发整整齐齐的男人出现在操场门口，五条悟立刻瞬移过去，勾住他的肩膀。
　　“果然还是后辈比较靠谱。老师我啊，可是被不孝的学生伤透了心呢！”
　　“介绍一下，这是我最靠谱最厉害的后辈，七海建人！”
　　“一级术师，而且在正常人的公司里上过班，非常了不起。”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我，连七海也非常崇拜我呢嘿嘿嘿······”
　　“并没有！”七海建人说完稍稍用力挣脱了五条悟，摘下眼镜朝荧惑鞠了下躬。
　　自我介绍后，七海建人就劳动与咒术师发表了自己的一番言论。
　　荧惑与学生们：豆豆眼震惊脸。
　　总之，在五条悟的安排下，七海代替荧惑成为了高专众人的临时体术老师。
　　荧惑有点儿茫然，但还是在五条悟的催促下去换上了新制服。
　　当她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大家瞬间静了下来。
　　钉崎野蔷薇：呵！现在就把这白毛变态祓除了吧！
　　新制服上身还好，是很合身的长袖外套。
　　下半身这是什么？
　　这裙子也太短了吧！还有腿上这是什么，这个腿环是有什么实际作用吗？
　　“哇！超好看！老师我眼光可真好！果然不愧是我！Goodguy麻辣教师五条悟yeahyeah！”
　　五条悟美美地转了个圈，双手捧心，背景开满绚烂的小花。
　　钉崎野蔷薇被真希拉着，没能冲上去动手。但无意间，她看到荧惑老师耳朵上那对紫色耳饰闪了闪，一道微弱的白光咻忽而过，轻轻pia在五条悟脸上。
　　不过在场的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连五条老师的六眼也没发现，野蔷薇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最近可能出任务有点儿多，要想办法推掉一部分。
　　荧惑倒是挺满意的，这衣服还挺好看的，而且有衬裤，不用担心走光。
　　别人怎么想，荧惑并不是很关心。
　　她现在正和五条凑在一起研究上次捕捉到的咒灵······的头。
　　“看起来像煎中药用的炉子。”
　　荧惑这样评价到。
　　“你才是炉子，你全家都是炉子。”
　　咒灵不满的叫嚣。
　　“还会说话！好有趣！”
　　荧惑伸手呼噜了一下他的火山头。
　　有点儿烫。
　　五条悟却在观察着她。
　　“你好像特别喜欢摸别人的头。”
　　荧惑疑惑的看过去。
　　“有吗？”
　　五条悟：“我确定！”
　　他摘下眼罩，柔软的头发垂下来，很好摸的样子。
　　“要摸一下我的吗？”
　　“嘭！”
　　“啊！谁打我？”
　　五条猫猫一脸震惊，揉着自己的白毛脑袋，四处张望的样子像极了被吓到的雪豹。
　　明明荧惑就没有动啊，而且四周也没有咒力运动的痕迹。
　　可恶，到底是谁恶作剧？
　　被打的五条悟瞪大了那双六眼，但任凭六眼怎么运转分析，五条悟还是找不到到底是什么存在能不被六眼发现的打到他。
　　荧惑也颇感有趣的看着五条悟这副难得的警惕模样，左手似乎不经意的捏了一下正佩戴着的紫色耳钉。
　　在她的视线里，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袈裟，梳着半丸子头，一缕扎眼的怪刘海飘在额前，眉眼不甚清晰，却能看出他表情的恼怒。
　　他还在坚持不懈的用手敲击着曾经的挚友的头——不过全被无下限拦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偃旗息鼓，退回来到荧惑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他看了荧惑一眼，身影一闪，回到了耳钉里。
　　五条悟若有所感地朝荧惑看了过来，却刚好同荧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偷看别人被发现，荧惑却并不移开视线，反而歪了歪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指了指五条悟的身后。
　　“那里。”
　　五条悟看过去，身后漆黑的影子里，额头上带着奇异咒纹的蛇形式神高高耸起身子，眼眸低垂俯视着地上小小的人类。
　　整个蛇脸上就一个意思。
　　打你的是我，不满意？
　　五条悟：喵喵喵！
　　无辜被打的猫猫觉得自己超委屈，明明只是想被摸摸头，却被不知道什么存在欺负了，然后还被敷衍了。
　　明明就不是这条蛇打的，这家伙一出现自己就看到了好吗？当六眼是长着当摆设的吗？
　　但是无奈，五条悟只得暂时不追究了，因为高层又下了新的特级任务，只能五条悟去，还是在外国，晚去一分钟都有可能有人因为诅咒遇难。
　　因为距离太远无法准确定位，五条悟只得坐正常交通工具前去。于是当天下午，高专的孩子们，都看见了半空中的直升机里，五条老师他单手拉着直升机的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像一根长了白毛的海草一样摇来晃去。
　　“我走了同学们们们们（回声）……”
　　“不要太想我我我我我……”
　　“要好好享受青春啊啊啊啊……”
　　伏黑惠：丢人！
　　钉崎野蔷薇：晦气！
　　虎杖悠仁：哇！好厉害！
　　在五条悟走了以后，荧惑彻底闲了下来，本来两人是要好好调查一下关于火山头咒灵的事的，但在五条悟走了以后，荧惑对这件事就不怎么急了，毕竟她又没有六眼，看不出那咒灵的底细。
　　不过毕竟是关于那个恶心的东西，荧惑对此还是比较上心的，所以她特地将火山头又从影子里拿了出来，这次被放在桌子上的咒灵倒是安静得很，不知是学聪明了，还是憋着什么坏。
　　不过嘛，反正也不是很强，无所谓了。
　　“喂！小火山头！你有见过一个脑门上有一圈缝合线的人吗？”
　　某火山头：“······”自闭中。
　　漏瑚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说话。
　　就在刚刚，漏瑚趁机强行把身子长了回来，本来只是想逃跑的，却被荧惑一个反手锁喉摁住了。
　　“想跑？嗯？小火山头！”
　　漏瑚对这称呼感到十分恼火，但想到这个女人是能和五条悟打的有来有回的怪胎，又十分憋屈的闭了嘴。但明显，荧惑可不会放过这个看起来就很有用的咒灵。
　　于是，咒术高专的在校生们，在学校操场集体吃了一顿特殊的烧烤。
　　“荧惑老师，这个咒灵真的很有用唉！”
　　嘴里塞着烤肉，虎杖悠仁的声音闷闷的，四周的小伙伴们纷纷表示赞同。
　　随身带的烤肉炉子真的超酷超方便的好吧！
　　“他看起来很听话！”伏黑惠观察了一下，伸手试了试咒灵头上烤肉盘的温度。
　　刚刚好！
　　这个温度烤出的肉就很好吃！
　　咒术师们食量都不小，这顿饭从下午吃到傍晚天变黑也没吃完。但大家吃到最后也是在玩的居多了。
　　“说起来，再过不久就是和京都校的交流赛了，一年级们有好好练习吗？尤其是虎杖，到时候他们可能会针对你的哦！”
　　真希惬意的倚在野蔷薇身上，接受来自后辈的投喂，漫不经心地向一年级三人组透漏了一个大消息。
　　虎杖三人和荧惑同时露出了那是什么的表情，看得真希一阵牙疼加无奈。
　　“他都没有·······算了，全日本目前只有两个咒术学校，一是东京校，另一个就是京都校。两校之间每年都会举办交流赛，今年的交流赛也快到日子了。京都那边强大的家伙也是不少，而且那边······”真希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直视虎杖的眼睛说。
　　“那边大多数是咒术总监会那方的人，还有御三家的。”
　　“他们，都是支持虎杖死刑的人。”
　　虎杖表情微滞，接着便恢复了脸色。
　　他没有说什么，倒是乖乖坐着充当煤气炉的漏瑚嘲讽的开口了。
　　“真是一群无用的胆小鬼。”
　　“虎杖悠仁，你看清楚了吗？”
　　“还是应该加入到我们咒灵······新人类的队伍中吧！对于强过自己的存在充满忌惮，又偏偏不肯臣服，还暗暗地觊觎着强者的力量，这些肮脏的蛀虫又有哪点值得保护？比起他们，我们咒灵才是更纯粹的人类吧！”
　　荧惑听到漏瑚的话，心里觉得颇为有趣。
　　咒灵的想法吗？以前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哪！
　　就算是在一千年前，荧惑对于诅咒的印象只有一个。
　　丑陋。
　　虽然不是淑女，但荧惑仍是位热爱美丽的女士。
　　对于丑陋的东西，首先的想法是：
　　碍眼！
　　她可从来不会去探究咒灵的想法——他们大多也没有什么想法可言。
　　这个水壶，不是，这个什么湖，居然可以思考这么高阶的命题。
　　啧，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虎杖悠仁听到漏瑚的话，其实并没有生气。
　　“再怎么说我也是人类······”
　　话还没说完，漏瑚一阵大笑打断了虎杖，“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吃下宿傩手指的你真的还算是人类吗？虎杖悠仁你真是太天真了，我觉得你可以问问你的同伴们，你现在是人类还是诅咒？如果你是人类，那死刑可轮不到你！”
　　话说到这，荧惑发现虎杖捏着筷子的手已经青筋毕露，这话显然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了。
　　但好半晌，他才漏出一个有些颓然的表情。
　　“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觉得我是人类，我既然能做到，就肯定要去做，不然······”
　　话还没说完，一旁伸过来一双筷子，把肉喂到了虎杖的嘴里。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见垂下目光的荧惑老师。
　　她的表情有点儿可怕。
　　“年轻人哪来这么多想法？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天塌下来有我和你五条老师顶着。”
　　“别说什么死不死刑的，那群渣滓敢说话我就宰了他们。”
　　众人散去后，荧惑将漏瑚收回领域，踏着月色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宿舍。
　　耳钉里闪出一个身影来。
　　他的身体看起来比过去要凝实了几分，面容也变得清晰了。
　　荧惑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她盯着自己的鞋子，没有去看飘在一旁的灵魂。
　　“早···早樱···”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风中的叹息一般。
　　荧惑听到了一个记忆深处的名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青年的一双眼睛却笑眯了起来。
　　他歪着头，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一遍。
　　两遍。
　　三遍。
　　“祁本早樱”
　　你忘了你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