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麦田的天使》凌璇墨

12、季清何的启迪 那个暑假，

　　如果我知道，一直有一个人在暗中捡起我扔下的纸飞机；如果我知道，我写的这些字入了一个人的眼；如果我知道季清何喜欢在操场上打球……
　　我保证，不会选择和继续这样的发泄方式。
　　可惜，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顾忌的写了很多东西。
　　然后，在我站在校门口，等季清何等到不耐烦时，转头，看到他抱着球，穿过教学楼的门洞，走向校门口。
　　他知道我会很晚很晚过来，所以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先去打球。
　　风扬起他前额的刘海，让我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我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季清何阳光般的笑笑，接下，将球扔到车筐里，带着我到了他们家。
　　和上次依旧。
　　只是在离开前，季清何突然拍拍脑门，像想起了什么，“妈，前些天有人送了我一沓复习资料，还有不少事文科方向的，我用不着，不如送给静瑶吧。”
　　阿姨笑笑，让我跟着他过去拿。
　　那是我第一次进一个人的房间，而且还是一个和我同龄的大男生的房间。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门，他笑笑，“进来吧，我的房间不乱，可以让你参观。”
　　我看到他房里的电脑桌，看到那个古色的书架，看到他整齐的单人床，看到青蓝色印花床帘……
　　那时是1998年，电脑并不普及，只有在家庭比较好的人家才会有。
　　第一次接触电脑，是在高一上计算机基础课时，不过学完了，我连打字还都没学会。
　　那时，我对电脑，只有外表的概念。
　　他让我坐在书桌前，然后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我拿起他桌上的书，随手翻看，让自己不至于太发傻。
　　之后，他拿着整整一沓子的纸，递给我，“这是你写的？”他问，眼光炯亮。
　　我惊奇，只看这字迹和纸张，我就敢断定，这的确是我的手笔。纸张都已被压平，但折痕依旧在。
　　“想不到你文笔这么好。”他笑说，“我一直在猜，到底会是谁呢？直到今天我捡到这个纸飞机，才敢确定，这个人竟然是你。”
　　不仅他惊奇，就是我也惊奇，今天上面的一句话出卖了我，我写道：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我又可以去恩人家里坐坐，让荒芜的麦田，去感受雨露的滋养。他们的笑颜，他们的支持，是我在麦田奔走的鞋子……
　　凭着这些和以前收集到的纸张，他就断定，这个人是我。
　　我的这个爱好一直持续了一个学期，而他也捡了一个学期的纸飞机。今天之所以让我等了那么久，是他在奔跑着要将我丢下的所有飞机拾起。
　　“我常常去操场打球，第一次捡到还挺好奇的，后来接二连三的捡到，就上了心。”季清何笑说，坐在我面前，很是得意的样子。
　　“我语文不好，尤其是烦写作文，既然你文笔这么好，不如我们以后多交流交流。”他说，第一次这么热情地和我说话。
　　我低头，很有些不自然，第一次这样近的和一个大男生说话，我有些发窘。
　　我将语文老师的批评说给他。
　　他一脸的不在意，“管她呢？她又不是高考阅卷老师，她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
　　那是我和季清何第一次面对面的认真的谈话。
　　只是短短的几句。
　　走时，他送了我一沓子青春杂志，让我回去好好看。这本记载青春文学的杂志，第一次让我张开了文字的翅膀。
　　我感激的低头说谢，他笑得阳光灿烂，“曲送知音吗！”
　　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季清何对我的一个个改变，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细小关爱，淹没在杂草的麦田，有了雨露的滋养。
　　那个暑假，我什么也没有做，而是一遍遍翻看他给我的那十几本杂志，看的昏天暗地，看的爱不释手。
　　我白天陪姥姥下地，晚上在灯下看书。
　　一直记得炎热的盛夏绿树满窗的感觉，一直记得家里的宁静。
　　我趴在小桌上，看屋外的杨树，看阳光下灼眼的翠色，天马行空的胡乱想象，之后继续低头看书，将一个个字看入心底。
　　知了聒噪的叫声，隔壁间姥姥的鼾声，衬托着这里的安静，一种属于夏日午后别有的安静。
　　我一种希望时光停驻在那一刻，希望太阳停驻在这一天，不要落下。我希望今天不要结束，也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
　　我贪恋那时的安静，贪恋那时看着亲人的幸福。
　　可是时光如水，从我眼前，自我指尖，悄悄溜走。
　　太阳慢慢西斜，我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知了依旧一声声聒噪着叫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沉睡中惊醒。
　　听不到姥姥的鼾声，只有蝉声依旧。
　　我茫茫然的喊，“姥姥，姥姥——”一声声，希望她能应我一句，告诉我，家里不是我一个人。
　　我走遍了三间屋子，看了看院子，确定姥姥出门了。
　　夏日依旧，阳光依旧，蝉声依旧，安静依旧。
　　唯有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丢开书，拿起草帽和锄头，到地里去找姥姥。
　　上了高中，我很少回家，很少能见姥姥，所以我珍惜能看到姥姥的每一天。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我对这句诗的理解已经刻入骨子里。所以，直到我住进高楼，走入大厦，衣食富足之后，我也从来不养任何宠物。
　　因为我深深地记得，一粒米，一个馒头的不容易。
　　我会常常想起姥姥，想起她花白的头发照在阳光下的样子，想起汗水漫过她饱经沧桑的脸上的苦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