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麦田的天使》凌璇墨

11、季清何的三分球 飞机扬起的

　　榆钱落，立夏庙。
　　那是我家乡的一句俗话，意思是等到榆钱落光时，村里那边最大的庙会立夏庙就到了。印象中的儿时，姥姥曾紧紧地牵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拥挤的庙市上，记的我听着好吃的雪糕、棉花糖……等等好吃的东西的馋样。
　　那天，我收到村里人捎来的榆钱疙瘩，想起和姥姥蒸榆钱疙瘩的情景。将榆钱、面粉、玉米面、鸡蛋、食盐、少许油混在一起，搅成疙瘩，放在箅子上蒸，就成了榆钱疙瘩。
　　姥姥说，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而我对它也有特殊的喜好。记的小时候榆钱刚刚长出来时，我像一个调皮的男孩子一样，爬到树上，撸下一串串榆钱，缠着姥姥绊榆钱疙瘩。还有一次不小心，从树上滑下来，划伤了大腿，疼了一个星期。
　　只是如今，我猜不到，是谁帮姥姥摘下高树上的榆钱，做成我手中的疙瘩。
　　似乎，我能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忙碌在灶台上的情景，想起了那滚滚冒出的热气，想起了那缕缕升起的青烟。
　　这一份苦涩的回忆，淹没在下午的那场篮球赛上。那时我第一次体会到，阳光还有别的味道。
　　班级篮球比赛，我们班对战兄弟班一班，全班都去当拉拉队加油。
　　我对篮球一窍不通，基本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看的也知是个热闹。
　　一个球，玩转在几个大男生的手掌下，忽起忽落，满赛场的传来传去，每一个抛物线，都牵动着在场人的心。
　　那是我第二次关注季清何，关注他跳跃、传球、运球、抛球、投篮的一系列动作。
　　在这个以学习为主的学校，这个为了高考而奋战的学校，备受关注的永远只是学习好的尖子生。
　　季清何在一班的学习成绩排在前十名，算是不错，不过他学的是理科。这个学校，理科班八个，文科班三个，所以在全校排名，就找不到名次了。
　　不过像他这样，学习和体育都不错的男生，确实少见。因为我们班上场打篮球赛的都是体育特招生，一个非体育学生能在篮球场上显出棱角，很是不容易。
　　所以我注意到他，注意到他高大的身影晃动在篮球场上的情景。注意到他通红的脸，注意到他撩起上衣擦汗的样子，注意到他弹跳、抛球的一气呵成。
　　然后，在他的跳跃中，我看到了一种叫做活跃与力量的东西，看到了奔跑在阳光下的朝气。似乎汗水，在那一刻，都有了另一种味道。
　　两个班实力相当，再离比赛还有十分钟时，我们班以5分领先，只要能防守住，应该没有问题。
　　可就是这十分钟内，季清何先是进了一个两分球，将比分拉近，接着他们队又进了一个两分球，再次逼近。
　　然后，我们班罚球，投中。
　　时间还剩两分钟。
　　只要我们班能拖住，注定就能赢。
　　可就是裁判员哨声吹响之前，季清何手中的那个球抛了出去。
　　哨声落，球进网。
　　裁判宣布，这个球，有效。
　　他这个陡然得来的三分球，改变了这场球赛的结果。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孤注一掷，最后得来了意外的胜利。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他蹲下，跳起，投球的那个慢动作。那个球，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然后准确无误地入网。
　　哨声落，球落。
　　然后那个球，在胜利者拥抱庆祝时，慢慢滚出边界，慢慢滚入尘埃。
　　改变命运，或许只在那一霎那。
　　印象中，那是季清何留在我心中最完美的一幕。跳跃的瞬间，阳光在他脚底开花，如莲。

　　我的文字渐成风格，作文依旧是沉郁中带伤的味道。
　　语文老师依旧说我，这种风格太颓废，首先从思想上都不过关。
　　为了高考，为了大学，我选择妥协，尝试着将激情澎湃写入作文，可是一切枉然。在几段过后，我依旧绕了回去。
　　那个时候，班级里买了很多名著，只要有时间，我就捧着看，但收获甚微。
　　绕来绕去，我放弃改变，坚持着顾我。像儿时那样倔强和叛逆，把劝说和嘲弄通通当成耳旁风，世界里，只要自己的灵魂和自己为伴。
　　一直如此，自我上学后，我就喜欢天马行空的想象，喜欢不着边际的落笔。我没有知心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姥姥不懂我，她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所以，陪伴我的，只是自己这颗在困苦中挣扎的心。
　　每每挨老师批评后，我就将心情和当天写的作文认认真真誊写在作业纸上，然后折成纸飞机，从宿舍楼上扔下去。
　　女生宿舍楼正对着操场，那里的风，除了夏天，一年四季都有，随它飘去那里，反正我的心，在那一刻，释然了。
　　作文课每周一次，这样的释放，也是每周一次。
　　好像我迷恋成这样的缓解，甚至将本该记录在日记中的内容写入纸飞机，让它随风飘走。
　　春日放风筝又称放晦气，而我便通过这样的发泄，平静心情，乐此不疲。
　　里面有祝愿，有希望，有发泄，有心情，随我的喜好，随我的想象，天马行空，如水中浮萍，风中须根，不着边际，而又真实的掠过心间荒芜的麦田。
　　麦田上空，阳光灿烂，而无人照管的田间，长满了杂草和虫子。
　　一直，我认为就这样下去了。
　　直到第一个除草人出现。
　　那是高二第二个学期结束，暑假来临时。
　　假期是两个星期，过了这个奢侈的大假，我们就要齐齐步入黑色高三。
　　我感谢季清何的爸妈，他们给了我物质上的支持，让我全身心的备战高考。
　　离校前，我将依旧磨磨蹭蹭到最后。因为季清何说，他爸妈让我去他家坐坐。
　　当时我的成绩在文科班数一数二，虽然这个学校文科很一般，但我这个成绩可以走一个很不错的一本学校。
　　为了不辜负他们，我一直用自己的成绩无声的报答。
　　尽管后来我知道，人心并非是我看到的那样美好，对于他们，我有的，依旧只是感念。
　　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我如常一样，站在阳台上，往下扔纸飞机，一个接一个，将希望和感恩放飞。
　　飞机随风扬起的每个漂亮弧度，让我无端的想起了季清何最后那个翻转局势的三分球，那样完美的落幕。
　　每每这时，我的心里，就萦绕着一种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