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故事》虫阿虫

2、将相和（一）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清润的读书声不绝于耳。
　　“好诗，好诗。”爽朗的笑声打断李卿相读诗的雅兴。
　　“兄台，好雅兴。”李卿相眼前一黑一玄衣少年便翻进了他的房间。
　　“没想到兄台身为梁上君子竟然也懂得欣赏李太白先生的诗。”虽然惊骇玄衣少年的轻功，但想到他扒人墙角，恐非正道，再观其眉宇间并无杀气，反而剑眉星目炯炯有神李卿相惊了一下也镇静下来，天下奇人异士何其多，武功好，也寻常。
　　眼前的玄衣少年，观其面相也是丰神俊朗，看来不会无故杀他，更何况他的书童就在隔壁，客栈居住的进京举子何其多只要他大喊一声，怕是再好的武功，此人也跑不掉。如此想着，李卿相放下心来。
　　“你这书生好无道理，我只是路过，听到当世难得有读书人会读这般豪气的诗，不禁夸赞，你怎可污我清白，把我归为匪贼一类？莫非读书读傻了？”玄衣少年横眉冷对。
　　“此言差矣，试问除去梁上君子，天下间谁人不从门入而翻窗呢？不如兄台解释解释，为何深夜在屋檐上，”李卿相直视少年的眼睛。
　　“你，你……你这个书呆子，你管我为何在房顶，老子大半夜去赏月喝酒不行吗？”玄衣少年急了，不欲多说，本来想着碰到了志同道合之人，没想到是一块读书读傻的木头。
　　“常言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不论兄台为何深夜独行，既然说不出理由，那便请回吧，我也要歇了。”李卿相赶人道，万一这玄衣少年真是贼，他们深夜独处一室怕是会有牵连，到时即便可以说清，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玄衣少年不再多言，气得跺跺脚，转身离去。
　　夜静人稀，只有虫鸣阵阵，李卿相一向读书刻苦，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与书童上路，作为进京赶考的举子家里自然给够了盘缠，而李卿相家中祖上也曾出侯拜相，不过他父亲能力有限，只是地方的六品官，可祖上产业颇丰，加之祖父曾是太子太傅，因此李卿相忙着赶路倒不是担忧盘缠不足，而是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是梁河城，此地连年多山匪。
　　虽说，李卿相继承了他祖父的衣钵，并不肖其父，年少多才，16岁便中举，但毕竟只是一介读书人，真碰到匪患怕是会有麻烦。
　　书童敬忠背着行李尽职尽责的跟着少爷，他家少爷也真是的，出门在外不带其他仆人，只带了他一人，说什么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能搞特殊化，其他世家子弟谁不是前呼后拥，偏他家少爷要和平民一般，若非夫人坚持，连他这个书童少爷也不会带，现在世道动荡，他可要替老爷夫人照顾好少爷。
　　“小哥，你也是上京举子，我们商队正好要上京做皮货生意，不如，我们一路。”一浑身绫罗约莫3、40岁的粗犷汉子道，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压着驴车上的皮货。
　　李卿相看了看他们笑容满面的模样，和敬忠对视一眼，满口答应：“好啊，劳烦掌柜的了，不知怎么称呼？”
　　领头人一鞠手：“鄙姓胡，单名一个捷字。”
　　“胡老板，在下姓李，一路劳烦了。”李卿相拱手回礼。
　　“李兄弟，不必客气。”胡老板大笑几声，对手下人点点头，路上对李卿相和敬忠颇为照顾。
　　敬忠见此，知道少爷不愿欠人情也经常抢着给众人分吃食、找水源，一开始胡老板一行人还经常推辞说不用了、不劳烦敬忠小兄弟，后来李卿相说无功不受禄，受恩必有还，否则他和敬忠都不会安心的，一番说辞下来，加上敬忠一直热心肠的行为胡老板等人都看在眼里，也就放任他如此了。
　　“不好，前方塌方路堵了，只能绕行。”胡一，也是胡老板手下一人，探路回来和众人说到。
　　“这山上道路难行，若是绕路，恐怕会迷路，若遇到山匪，那该如何。”敬忠不觉急道。
　　“敬忠小兄弟不必担心，我们常年送货，自然知道路该怎么走，至于山匪，避开就好。”胡老板安慰着。
　　“那麻烦胡兄了。”李卿相倒不多话，随着胡老板前行，敬忠看了看李卿相也认命跟上了，只是他们之前走的是官道，绕路后山中多岐路，不知不觉便进入林深处。
　　“听，什么声音？”一阵马啼声，看来人数不少。
　　“是山匪，李兄弟、敬忠兄弟，你们快随我来。”胡老板等人带着李卿相和敬忠加快了脚步，七拐八拐躲进他们熟悉的密林中，马蹄声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他们才出来。
　　“呼，终于甩掉他们了。”敬忠舒口气。
　　“是啊，终于甩掉他们了。”胡老板一改往日的豪迈憨厚，邪笑着，亮出了刀子。
　　商队其他人也随即从皮货下拿出刀对准了李卿相和敬忠。
　　“你，你们……”敬忠惊惶，此时正处深山老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即便呼救估计也没人听到，护主的本能让他挡在了李卿相身前。
　　“原来，胡老板和诸位兄弟是匪徒。”李卿相脸色苍白，靠近了敬忠。
　　“李兄弟，咱们不图命只图财，眼下的情况，你们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乖乖把银子交出来老子就放了你。”胡老板冷笑道。
　　“呵，怕是我们一旦拿出来钱财，你们就要斩草除根了，我和敬忠已经看过你们的样貌，你们怎么会放任我们离开。”李卿相说着偷偷点了点敬忠的肩膀，敬忠会意拿着一些不用的书便砸向胡老板等人，转身带着李卿相逃跑。
　　书本虽然在胡捷等人眼中是无用之物，但一堆砸过来份量不轻，令他们一时闪神，让李卿相与敬忠跑了。
　　“忒，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兄弟们追。”胡捷啐了一口，提刀追了上去。
　　李卿相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匪，一改慌张的模样，淡定的从行李中拿出弹弓，而敬忠则是和胡捷等人打了起来，山匪们心中一震，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的书童，竟然是练家子，那李卿相时不时打来的石子也是百发百中，令他们一时不能上前。
　　渐渐的，胡捷等人察觉不对劲儿，他们越发无力，一个个倒了下去，敬忠踢开了面前的匪徒。开心的跑到李卿相面前：“公子成了，少爷您真厉害，他们果然有问题。”
　　“这些山匪狡诈，朝廷一直抓不到，我也是为民办事，一般官家子弟都带着大批仆人他们不敢劫，只能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书生，你少爷我特意没带多少人，又出手阔绰不像一般书生那般寒酸，连你一个书童都住单间，不被他们盯上才怪。第一天被他们搭讪时我就察觉不对，一般商队都怕麻烦，哪有那么热心主动带人上路的道理，更何况他虽然一身绫罗却有些过于露富了，商队一路久行最怕被人盯上会比较低调，有多少人会像他们这般就差把我有钱挂在身上了，而且商人一路舟车劳顿总该风尘仆仆，他们脚上虽有泥土，却是新泥，没有赶路的模样，倒像是借着大雨把山路堵了刚下山的人。”李卿相解释道。
　　“公子英明，怪不得您一开始就给我眼神暗示，让我打入其中偷偷下药，果然这些人有猫腻。我按照您的指示沿途记下了路，咱们现在就去报官。”敬忠兴奋的跟在李卿相身边。
　　“不急，先把他们绑起来，当初为了怕他们发现，只敢一点点下药，现在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恢复，先绑好再去报官。”李卿相说着拿出绳子，胡捷等人恨恨的看着他们靠近，没想到他们横行一时，竟能栽在李卿相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上。
　　不过，想抓他可没那么容易，既然这书生要害他，那就陪他一起下地狱吧，胡捷艰难的动了动袖中箭，机关一开，李卿相和敬忠没有防备只见寒光一闪，那袖中箭直直朝李卿相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一声“小心”，李卿相眼前一花，箭头射进他旁边的树中，但凡他没躲过，都会命丧当场。
　　他后怕的吸了口气，敬忠也赶紧过来查看。
　　“多谢高人仗义出手。”李卿相对救命恩人拱手答谢。
　　“原来你不是只会读书的朽木书呆子。”李卿相闻言抬头一瞧，才发现来人正是昨夜的玄衣少年，只见眼前的少年一笑，如春日暖阳，清风徐徐，山色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