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宇文因越 ...


  •   薛柔一出现,宇文述学原本暗沉灰败的眼睛突然一下就亮了起来,挣扎着从要病榻上爬起来……

      “免礼!”薛柔赶紧道,“六公子身体抱恙,就不必起来了!”生怕他一激动,当着常起的面,说出什么越轨逾矩的话来。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捅破那层纸搬到台面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屋里的丫鬟立刻拿了座椅过来,薛柔便坐在常起边上。

      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竟是如此般配,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宇文述学见了,心中酸水直冒,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湿了一圈。

      那夜在翠烟湖假山石林,因为光线幽暗,薛柔只见得宇文述学是高个的清瘦模样,眼下看得真切,发现对方唇红齿白,倒是个清秀至极的美男子,尤其在病中,体态柔弱,竟有种我见犹怜之感。

      这个太子妃薛柔,不仅自己生得貌美,审美也是极好,看中的男人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样貌!薛柔不得不佩服。

      见宇文述学垂泪,常起诧异问道:“话说得好好的,六公子何故伤心?”

      他双眉微蹙,内眦轻拢,看起来竟真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他安静凝眸时,那点漆似的双睛就仿佛盛满柔情,和他先前在车里,告知薛柔“六公子大病”的冷峻模样相去甚远。

      薛柔只觉得脑壳嗡嗡乱响。

      这厮!……简直明知故问!

      可怜宇文述学真以为常起毫不知情,回道:“述学久病难愈,幸得太子太子妃垂怜,专程来此看望,心中感动不已,眼泪就遏制不住。”

      常起叹道:“六公子才高八斗,勤勉克己,久卧病榻疏于职务,乃我朝堂之哀,本王还望六公子早日痊愈,助我分忧才是。”

      宇文述学不过就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在工部担任文职,可有可无的那种,他一向因仕途无望郁郁寡欢,没想到此番却得到太子殿下如此情真意切的夸赞和期许,一时间,倒真的心生感动,流下欣喜的热泪。

      常起接着又道:“太子妃前几日得知六公子重病不起,心中挂怀,我欲与她同来看望,奈何天寒露重,不便出宫,今日忽又得知三少夫人受惊卧床,心急如焚,才与本王同来……”

      话说到这里,宇文述学脸色急剧转白,他凄然望向薛柔,心想,原来你知道我重病,却不肯亲自来见我一面,你要来,只是因为你妹妹受了惊吓……我在你心里,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那日齐王府一聚,陡生变故,宇文述学便心灰意冷,当即孤身一人离开王府。回家后浑浑噩噩,竟失足落水,自此一病不起,就连太子遇刺,太子妃受伤一事也毫不知情。听了常起的话,他只道薛柔早就知晓他病重,却狠心不来看他,连一句慰问之言也不曾捎来,今日来,却也只是因为她的三妹。

      他心中痛楚,如火焚烧,脸色却如数九寒天的冰块,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常起不过短短几句话,翻来覆去间,就折磨的宇文述学死去活来,一会儿叫他感动欢喜,一会儿叫他痛苦难当,轻而易举玩弄他的心思,犹如玩弄掌心的一只蚂蚱。

      而常起却仍旧一脸如常,好似浑不知情,眼神里,似有还无的带着一点无辜。

      薛柔见了,不由心惊。

      接着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常起便起身告辞。

      薛柔也跟着起身。

      眼见常起先快步走出了房间,本来又气又伤心的宇文述学目送薛柔离去,终究是忍不住,痛苦地叫了一声:“娘娘!”

      薛柔不由顿步,回头望着他。

      宇文述学惨然道:“我这病,皆因娘娘而起!”

      薛柔心下大骇。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太子妃薛柔只是把这人当男宠玩具,他却动了真感情!

      “哎,你这又是何必?”薛柔叹气,“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不会收回来的,六公子,你好自珍重。”

      言毕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房门,常起正站在廊亭等她。

      薛柔走过去,常起道:“父皇近日打算在蜀川大规模开凿盐井,要从朝廷调派一名官员过去担任‘盐井督查官’,监督施工,我已经上荐了宇文述学,等他病愈,即刻启程。”

      蜀川?薛柔知道这个地方,是女主的老家。虽然“盐井督察官”听上去像是个能富得流油的官职,但此去蜀川,路途艰险,道阻且长,又是监理施工,开凿盐井,估计不花上个三年五载是回不来的。

      这样也好,薛柔想,让宇文述学好好冷静冷静。素闻蜀川多美女,说不定他去了之后就能另寻真爱,忘掉和太子妃的前尘过往。

      只不过,薛柔想到宇文述学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人能扛得住川蜀那边恶劣的天气吗?

      “怎么?”常起双唇微启,不自觉朝薛柔逼近一步,“太子妃觉得不合适?”

      薛柔后退一步。

      “我又不懂朝堂中事,哪里知道合不合适?”

      她蓦地偏过头,看向另一侧水榭亭台,美目含嗔,似怨似怒。额前的琉璃凤坠随着晃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顽皮的蝴蝶,让人忍不住想攥于手心。

      “你心中有气。”常起道。

      能没有气吗?薛柔何止有气,她现在就像一桶煤气罐,一点就能喷火。常起当着她的面,拿些颠倒黑白的话来拿捏宇文述学,不也是在啪啪打她的脸?

      她看向常起,道:“你刚才跟宇文述学说那些话,心里很爽快吧?”

      常起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眼生威,光彩逼人。半晌,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凉薄的弧度,什么话都没回答,就这么扬长而去。

      直到看见他的背影快消失在转角,薛柔才如梦初醒!她要跟着常起的呀!这次来宇文家,她连阿萝都没带,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还得厚着脸皮去蹭常起的车!

      于是提起裙摆小跑着追过去。

      但常起一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

      薛柔:……

      她走了一段路,发现宇文述学的院子实在是冷清极了,四下都看不见一个仆从。他在家里果然不受待见,要知道之前在他老爹宇文正志的院子,可是五步一守卫,十步一美婢。

      薛柔觉得自己越走越偏。

      好不容易看到一扇石拱门,还有两个看门的小厮。

      “参见太子妃娘娘。”

      “看到太子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皆把头摇摇。

      “从这门能出去吗?”

      一人还算机敏,答道:“回娘娘的话,出门直走,便是外街,娘娘若是想回正门,再右拐一直走,想抄近路,就穿过第一扇小圆门再左拐,过两座石桥再左转便是了。”

      薛柔道:“我听得头晕。”

      那人立刻弯腰:“奴才带娘娘过去。”

      薛柔满意地点点头。

      那人在前,薛柔便跟在后面闷头疾走。

      刚出国公府后门到了外街,就听到一阵疾疾马蹄声,尘土飞扬,薛柔一时被迷了眼,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吁~~~~~~~”

      一匹高头大马勘勘在薛柔面前停下,这马通体漆黑,长鬃飞扬,突然被迫停蹄仰天长啸,一声马嘶响彻长街,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骏马之上,坐着一个俊朗青年,长眉入鬓,眼若桃花。

      他勒马停下,脸上尚有惊惧之色,待看清薛柔之时,惊惧退却,眉眼间竟渐渐浮上一丝戾色。

      薛柔吓着了,但好在没摔着,见那人毫无反省之意,连声“抱歉”也不说,反而咄咄逼人地看着她,不由心头火起:“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你这人骑马不看路的吗?”

      那人不甘示弱道:“不知道是谁不看路?这马路上人来人往,你自己不注意,倒怪起我来了?”

      他手握缰绳,腰悬铁剑,俯视薛柔,一派盛气凌人。

      薛柔本来心情就不好,人心情一不好,嘴上就会愈发口无遮拦,想找人吵架,“我两条腿弱不禁风,就算有心注意,也架不住你四只蠢蹄子矫健壮硕,横冲直撞!”

      “你说谁四只蠢蹄子?”那人眼睛本就大,此刻更瞪的浑圆若铜铃,“故意骂谁呢?!”

      “人有两腿,畜生才有四蹄,你要是觉得你有四蹄,那就当我在说你喽。哦,不好意思,我不是骂你畜生啊,是你自己非要这么认为!”

      那人气结。

      这时,又有几人策马而来,在那人身边停下,其中还有一个美貌少女。几人见了薛柔,立刻翻身下马,齐齐行礼:“太子妃娘娘!”

      那少女第一个跑过来,挽了薛柔的手臂,亲亲热热道:“柔姐姐,好久不见,玲纷可想死你啦!”

      玲纷?薛柔细看这少女,和宇文述学竟长得有几分相像。

      !!!她想起来了!宇文玲纷,宁国公府的八小姐!

      宇文玲纷和薛柔套了近乎,又对那马上青年道:“二哥,你怎么还这么无礼?柔姐姐现在是太子妃啦,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欺负她了!不然我就去跟父亲告状!”

      那青年这才下马,冷冷看着她们。

      薛柔心道,原来你就是宇文因越。

      她跟这个宁国公府的二世子,还真就天生气场不合,一见面就吵架,谁也看不惯谁,谁也不肯让着谁。

      “柔姐姐,我听说你前几天受伤了,现在好了吗?”宇文玲纷抬头望着她,脸上的担忧十分真诚,“我刚从岭南回来,都没来得及去东宫看你。”

      “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柔姐姐,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吧,快跟我回府坐坐,我在岭南遇到了好多好玩的事,都想跟你说呢……”

      “对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在外面?你不是跟太子殿下一起来的吗?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爹拉着太子殿下谈事情……”

      这位深受宁国公宠爱的八小姐是个话唠,一路上絮絮叨叨,还喜欢自问自答,薛柔只偶尔插得上一两句。

      回到国公府一问,常起果然在宇文正志书房。

      宇文玲纷先去拜见了她爹,出来后就要拉薛柔去自己闺房。

      她见宇文因越仍在那站着,故意揶揄:“二哥不是急着去见安家姐姐吗?怎么还在此处不走?”

      宇文因越道:“我想走就走,要你多事。”

      宇文玲纷鼓起腮帮子,不满地朝自己哥哥吐了吐舌头:“是怕安家姐姐不理你才对吧?”

      她朝薛柔递了个眼色,薛柔会意,故意道:“安小姐忙着在诗社里吟诗作对,你哥去了能干嘛?给人家磨墨吗?”

      宇文因越见她下巴微抬,眉飞色舞,这样一副傲慢的样子,竟和当太子妃前并无差别。心想常起为保太子之位,拉荣国侯做靠山,娶了这样一个骄纵又愚昧的姑娘,日后必是自讨苦吃。

      他冷笑道:“我不喜欢舞文弄墨,确是事实,安小姐若要我磨墨,我便是给她磨一辈子墨也愿意!”

      薛柔道:“你愿意给人家磨一辈子,人家可未必愿意。别说一辈子,人家连一场雨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你。”

      她这是暗讽之前宇文因越冒雨去诗社给安馨桐送伞,结果安馨桐特地从后门出社,不欲与宇文因越同行之事。

      这事后来传开,成为京圈一大笑料,薛柔此番又故意重提,无异于扇了宇文因越一耳光,他当即怒喝:“薛柔!”

      薛柔柳眉倒竖:“薛柔这个名字岂是你能随意叫的?”

      宇文玲纷与她一唱一和,立即道:“二哥,你应该叫太子妃娘娘!”

      宇文因越怒视她:“闭嘴。”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丫头片子,到底谁才是她亲哥?

      宇文玲纷委屈巴巴地闭上嘴,薛柔道:“宇文因越,你这就恼羞成怒啦?我刚才说的话,到底哪句说错了?”

      宇文因越道:“安小姐待我如何,与你何干?就算她不喜欢我,讨厌我,我也敬重她,因为她值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薛柔就来气,真来气,“怎么与我无关?你不就是因为安馨桐的缘故才退婚的吗?”

      宇文因越没想到她竟如此直白,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他退婚,不完全是因为安馨桐,但安馨桐确实是一个因素,她那样气质出尘的才女,是该被人一心一意捧在手心上的,他娶了薛柔,就只能让安馨桐做妾,他怎么舍得?

      “全京都都知道我薛柔和你宇文二世子定了亲,你倒好,从外地一回来,就要退婚,害我们荣国侯府颜面尽失,成为全京都茶余饭后的笑料……”

      “难道我不退婚,”宇文因越嘴角扯出一丝讥笑,“你真打算嫁过来?”

      薛柔:“就算要退婚,那也应该是我来退。”

      宇文因越:“那丢面子的不就成了我们宁国公府?”

      “对啊。”薛柔答得飞快,“你家丢面子就丢呗,关我什么事?本来你爹和我爹吃酒,就是你爹先提出来要结成亲家的。来我家求亲的数不胜数,我爹只答应了你宇文家,你还出尔反尔,丢面子不是活该?”

      宇文因越:“……”

      他从前只道自己嚣张霸道,“宇文二”无耻纵横京都多年,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无耻……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堂堂太子妃,以后还要当母仪天下的皇后。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难怪娘从小教育他,漂亮的女人可以宠,却不能爱,他娶回家的正室夫人,一定要恪己慎言,贤良淑德。薛柔骄横跋扈,口无遮拦,真要嫁到他们宇文家,恐怕会鸡犬不宁。

      还好。

      还好……

      薛柔与他争辩了半天,人也乏了,懒得再辩,便携了宇文玲纷继续往前走。

      快行至荷花池边,却见前方吵吵嚷嚷,有几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中间坐在地上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姑娘。

      看穿着打扮,这群人都是宇文府的下人,中间那姑娘应该是刚刚落水被人打捞了上来。她虽面色憔悴,身形瘦弱,但一双杏眼却暗藏锋芒,透出一丝不肯屈于人下的倔强。

      薛柔在脑中这么想着,想着想着就觉得这描述怎么这么熟悉呢?

      直到看见一人从地上站起来,全身也湿漉漉的,旁边有人喊了句“多谢何大统领仗义相救!”,薛柔才惊觉——

      该女主出场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