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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尾声 ...
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拂晓才停。
薛柔昨晚半夜发起了高烧,可能是白日出宫时感染了风寒。太子殿下破天荒的没有早起去朝堂,一直在采薇宫陪她,直到中午她烧退得差不多了,才暂且出去了一趟。
临近傍晚,外面忽又狂风大作,吹得窗户和珠帘噼里啪啦。阿萝赶紧去关门窗,一头青丝被风吹得凌乱:“这几天的天气好奇怪,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说下就下!”
薛柔早早吃了晚饭,没什么精神地应了声,正要躺下,阿萝走过来道:“娘娘先别睡,药马上就好了,等喝了药再睡……”
正说着,就响起敲门声,宫人端着熬好的药碗进来,双手向薛柔奉上。
薛柔“啊”了声:“忘记嘱咐你们加糖了。”
端药的宫女道:“娘娘,太子殿下临行前特地吩咐过,奴婢已经加过糖了。”
薛柔微怔。
接过药碗,轻轻抿了一口,一股腥甜之气顿时萦绕在舌间。
麝香!
胆战心惊了这么多天,她终于等来了他的判决!
这麝香的气味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窒息,以至于薛柔有一瞬间的晕眩,好像一块巨大的冰山突然砸到胸口,碎成了无数雪花冰锥,无情地打在心上。天与地皆化作白茫茫一片,每一个角落都是冰冷,冻结着呼吸,每一眼都是无边无际的绝望,找不到求生的出路。
他笑着答应她会放了储钰,结果转头就把人杀了,他也暂且放过了她,却不肯再让她拥有储氏的子嗣,他留下她一条性命,也仅仅只允许她一个人在这世间苟活下去。他会另娶一个与他真正般配的女子,也许是张小姐也许是李小姐,那样身份清白的女子,才配与他共育后代,延续常氏血脉……
……
痛到了极处,反倒成了麻木。
薛柔一口口喝着药汤,好似没什么异常,细看之下才能发觉,她端着药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门外脚步声匆匆,常起从外面进来,正好天边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的极白照在薛柔的脸上,惨淡至极,血色全无。常起心里一惊,大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又变得这样差!我中午走的时候明明好多了……”
阿萝立在一边,全然不知何故,立刻瑟瑟发抖地跪下。
常起在床榻边沿坐下,手一挥:“都退下吧!”
“是!”
周围宫人纷纷退了出去,常起从薛柔手里把药碗拿过去,舀起一勺轻轻吹着,不烫了,才把勺子递到薛柔嘴边。
他眉眼温和,脸上挂着怜惜的笑,送到她嘴边的那一勺,却无比坚定。
她张嘴含住,然后一口把药吞进肚。
“慢点!”他笑着调侃,“以前不是最怕吃药吗?现在是饿了?”
她看着他温润的笑颜,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的,全都是过往她与他从相看两厌,到相知相守的画面——
他坐在烛火下看书,她趴在旁边与不断耷拉的眼皮作斗争……她蹲在他身前,他笨拙又小心地用手给她梳理头发……她从陡坡上摔落,他抱着她一路滚下……在岭北寒冷的夜,他宁愿自己打地铺,让她安心睡床……他骑着高头大马,载着她在山间快意驰骋,追逐白鹿……
最后,是她不慎坠落深崖,他毫不犹豫就跟着跳下来的身影。
那一刻……
薛柔在心底问,你在想什么呢?
每晚与我相拥而眠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是在想我究竟值不值得你花费心思,还是在想留下储家最后的血脉会不会对你的江山造成威胁?
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而常起,就是深渊本身。
药,终于一勺一勺地喝完,她慢慢滑坐到被窝里,常起替她掖好了被角。
“你晚上还有事吗?”她问。
他点点头:“你喝了药,就安心休息,睡一觉出了汗,醒来就没事了。”
她突然一笑:“你是特地回来监督我喝药的?”
他轻柔地刮了刮她的鼻梁:“药一定要好好喝,别再像以前那样耍孩子脾气了。”
说着便俯下身想亲吻她,她反射性地把头一扭,他只能亲到她的唇角。他只当她是故意恶作剧,也并不着恼,反而捏了捏她的耳垂,宠溺地笑了笑。
脚步声渐渐远了,薛柔紧闭双目,强忍泪水。
外面大雨倾盆,犹如离人的眼泪,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
薛柔的风寒很快就好了,但即使已经痊愈,常起还是每天都会派人给她送药,说是她身子太虚,需要好好滋补。薛柔知道少量的麝香并不会致人不孕,但是长期接触服食,就会影响生育功能。她每天喝的这些药,正一点点将她蚕食鲸吞。时间一久,连阿萝都发现了她的异样。
“娘娘,你怎么最近总是郁郁寡欢,不开心呀?”
“我每天被禁足在这宫中,连下山去走走的自由都没有,你说我哪里开心得起来?”
“说得也是。太子殿下也真是的,真把娘娘当成三四岁的毛孩子了……不过现在殿下每天都来看娘娘,即使很忙也会抽出时间回来,说明殿下的心,已经完全被娘娘抓牢了。娘娘,可喜可贺呀!”
薛柔支着下颌,望向窗外缥缈的云。
阿萝见她眉间愁思深深,心里也不免有些难过。
她开始认真思索起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求太子殿下?估计不行,娘娘肯定都试过了,要是太子殿下肯放行,娘娘也不用愁眉苦脸了,那就偷溜出去?不行不行,这更不行了,院子外日夜都有禁军把守,娘娘又不会武功,怎么溜得出去?……
左想右想都想不到好方法,她不由有些泄气:“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许久之后,薛柔轻轻道:“如果我不爱他,我也就自由了。”
她喟然而叹,一声叹息,很快就消散如烟,随着清风飘出采薇宫,飘向了辽阔蓝天。
***
这一日,常起难得回来得比较晚,说是金陵突然有事,他要亲自过去一趟,明天一早就走。
薛柔彼时正窝在他怀里,用手指绞着自己的一缕头发,闻言只“哦”了一声。
一声平平淡淡的“哦”,却引来了太子殿下的不满,在她白玉似的耳垂上一咬。
“哎呀你干嘛呀!”薛柔不满地去抓他,她指甲许久未修,有点长,抓得他一疼,手背上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
“好狠的心呢!”常起笑嗔道,“我要去官府告你谋杀亲夫!”
“去!去告,赶紧的!”薛柔撇嘴,“我就说你强抢民女在先!”
常起突然出手,将她禁锢在怀里,任她挣扎也毫不松手,还去挠她肋下的软肉,挠得她痒得不行,一边咯咯直笑一边抽气躲闪。
“你到底想干嘛?”她气呼呼地瞪他。
“既然你都说我强抢民女了,我可不能白白被你污蔑。”常起笑着道。
“好呀,既然这样,我也不能白白被你污蔑!”
薛柔突然使了一个大力,把常起往床上一推,两人的姿势立刻成了他在下,她在上。
他呼吸一窒:“你想干什么?”
薛柔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谋杀亲夫!怎么?现在害怕了?太晚了!”
常起大笑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要是不成功,就别怪我……”
她突然倾身凑到他面前,主动吻住了他还没闭合的嘴唇。
他只愣了一瞬,就食髓知味地回吻住她。
……
薛柔窝在他怀里,微微侧目,就能看到他汗涔涔的下巴。
她禁不住伸手去挠他的喉结,像挠小狗一样,却被他一把抓住手,紧紧握住。
“别闹。”他把她的手拽到自己心脏的位置,“再不睡,明天就真起不来了。”
“你说要去金陵,什么时候回来?”
“最少一个月。”
“你会想我吗?”
常起睁开眼,盯着她酡红的脸颊,有些不舍地点了下头。
薛柔突然坐起来,他微惊,赶紧用被子将人裹住:“别贪凉!”
她看着他,道:“常起,我怀孕了。”
他整个人忽然呆住。
她歪头一笑:“怎么,你不高兴吗?”
他怔怔凝视着她。
“真的?”
“真的。”
笑意,这才一点一点,像绽放的花蕊,出现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是如此欢喜,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他抱着她的腰,将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怎么没有动静?”
“傻呀你!”薛柔不觉失笑,“宝宝还小呢,你要什么动静?给你大闹天宫是吧?”
他笑个不停,然后将她搂进怀里,却害怕压到孩子似的,不敢抱得太紧。
她伏在他肩头,小声道:“常起,你把外面的禁卫军撤了好不好?”
他沉默,她继续哀求:“上山各入口不是还有禁军吗?就把院子外面的撤了好不好?不然宝宝每天看到这么多人拿着长枪在门口守着,肯定会吓坏的!”
常起用手去摸她的肚子,轻声哄道:“宝宝别怕,爹爹会保护你的!”
薛柔不依不饶:“你要是不把禁军撤了,我就天天在宝宝耳边讲你的坏话!以后等宝宝出生了,见到你就躲!”
常起:“…………”
她在他耳边一直磨,他终于松口,无奈道:“好吧,为了我儿子以后还愿意认我这个爹,就听他娘亲的话吧。”
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几口。
听到他喘息又不由加重,她故意使坏地去咬他的耳垂。
他摁住她,强行按压住急促的气息:“好了,别闹了……”
可她一反常态地缠着他,不让他睡觉,再好的忍耐力也禁不住她这样闹,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他终于反客为主,很快就把明天早起一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太子殿下因为昨日纵欲,果然起晚了,等他收拾妥当下山的时候,三军已经等候许久。
“殿下!”卢风看了看他,又瞄到他身后的薛柔,会心一笑。
其余众将士,也都纷纷把头低下。
常起难得微微红了脸。
薛柔今日送他,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洒金凤尾罗裙。
常起有些惊讶:“你今天这身装扮,像极了当日在齐王府那一套。”
薛柔不由怔住。她只是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根本没特意装扮。况且,当日在齐王府穿的什么,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但她还是顺着常起把话说下去:“是呀,不好看吗?”
他柔声道:“很美。”
见她唇角还有一点药汁,他伸手替她擦掉。
她本来闹着不肯再喝药,他却一直在边上守着,盯着她把药全部喝掉才放心。
两人笑看着彼此,目光缠绵眷念,像是永远都不会与彼此分离。
直到卢风小声提醒该出发了。
薛柔目送常起离开,才走出不到一里,就见常起又驾马折回,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道:“柔儿,随我一起去金陵吧。”
她微微吃了一惊:“还没走就开始想我啦?想我的话就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
“是!”他毫不犹豫道,“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所以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她掰开他的手,却仍笑着:“我东西都没收拾呢,你已经让将士们等这么久了,还好意思再拖延吗?再说了,我也不想坐那么久的马车,我不累,宝宝也会累的。”
提到孩子,他才点了点头,歉然微笑:“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会早点回来,你和宝宝要乖乖在家等我。”
他再次翻身上马,几乎一步一回头。
白云悠悠,青山远黛,她的身姿娉娉袅袅,亭亭玉立。
渐行渐远中,终于化作一抹粉樱,一点紫棠,与连绵青峰融为一体,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三日后,午夜,采薇山东侧山头忽然着火,禁卫军唯恐火势蔓延,立刻取水浇火,就连采薇宫里为数不多的宫人,也全数出动。
那边火势未减,忽听有人惊慌大喊:“采薇宫也着火了!”
众人一看,果然就见半山腰宫殿起火,大火在山风中越烧越旺,很快,就蔓延成一大片,将半边夜色都映成了红光。
山中行宫,本就取水困难,加上山草林木助势,几乎短短一瞬,就变成了一面高达数丈的火墙,将众人隔绝在外。一时间,无人敢靠近行宫半步,只能紧急调遣西郊驻军。一来一往,等驻军赶到时,浓烟滚滚处,采薇宫轰然倒塌,发出震动山林的巨大声响。
这场大火,直至翌日黄昏天降大雨,方才完全熄灭。
昔日富丽的采薇宫,俨然成了一片烧无可烧的废墟。
而与之一同埋葬的,还有当时被困宫中,没能及时出逃的太子妃。
红颜薄命,美人枯骨。
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之热谈。
也终将成为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在时光的滚滚车轮里碾成齑粉,消弭于虫蠡之口。
***
四个月后。
得月楼因招来了新的厨子,一道“火腿炖肘子”名满京都,生意火爆。
一楼中间的位置,一桌子七八个人,全都听一个布衣青年高谈阔论。
“顺子哥,你真是好运气啊,从小跟了贵人!如今也平步青云了!”
叫顺子的青年把桌子轻轻一拍,摇头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大对了,我家爷以前可算不上什么贵人,他出生时家道中落,已经没几个钱啦,完全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旁边一人立马捧道:“瞧瞧,人家这才是真的寒门出贵子!哥几个都学着点啊!”
周围人都笑着摇头。
“我不行,我哪有江深大人这能耐!我年纪比江大人虚长几岁,却连江大人的衣服角都摸不到!”
“江大人如今官至大理寺卿,可以说是年轻有为,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顺子,听说你家大人要和南疆的嘉禾公主成婚了,是真是假啊?”
顺子嘿嘿一笑,抛出一颗花生米仰头接住,一边嚼一边道:“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众人一听,立马敬酒道喜,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顺子好不容易才让一桌子人安静下来,喝一口小酒道:“下月初八,良辰吉日,正是我家大人迎娶嘉禾公主的大喜日子,到时候,在座的各位兄弟都一起过来,我请大家好好喝上一杯!”
“好!好!我一定来!”
“来,喝酒,我们再敬顺子哥一杯!”
顺子正喝得有些微醺醉意,抬头瞧见楼梯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站起身凑过去,鞠躬一笑道:“宇文将军!”
说完瞄了眼旁边娇小的女子,有点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
宇文因越微微颔首。
顺子笑道:“将军今日可是要动身去南疆了?”
宇文因越道:“是啊,等会儿就出发了。”
“将军辛苦,祝将军此行,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多谢。”
从得月楼出来后,宇文因越和安馨桐穿街走巷,行至江边堤坝。
清风徐来,江面波光粼粼,白色的堤坝上,时不时有行人走过,还有挑着扁担卖菜的人,在江边洗衣服的人,远处江上还有几只乌篷船,摇摇摆摆地驶向江水相接的尽头。
两人行至一半,宇文因越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向安馨桐。
“安小姐,留步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安馨桐盯着他平静没有波澜的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
安馨桐轻咬下唇,眼眶湿润:“这一次,需要这么久吗?”
“我已经在皇上面前立誓,‘不灭蛮夷永不还’。”
安馨桐瞳孔一缩,似是难以置信,不由后退一步,颤声道:“你就算灭了高鄂,还有然纥,然纥比高鄂还要难打,你真打算一辈子待在边境,再也不回来了吗?”
宇文因越望着远处辽阔江面,淡淡道:“我这个人,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讨别人喜欢,余生所愿,唯有戍守边疆,保一方安宁。若能埋骨青山,亦是幸事。”他把视线悠悠转回来,双手抱拳,“安小姐,从此山高路远,保重。”
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再无任何留念。
望着他义无反顾远去的背影,安馨桐的眼泪夺眶而出,呢喃道:“此去寒关万里路,尤可共枕月光眠……”
他说这是初见时她吟的一句,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句,如今竟一语成谶。
从此山高路远,惟愿君珍重。
呆呆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耳边忽传来一句:“小姐,要买书吗?”
安馨桐扭头一看,原来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背着一箩筐的书,手里正拿着一本,殷勤地冲着她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昭昭不语》?”安馨桐随便翻了翻,发现这是一本游记小说,里面全是各种小故事。
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是因为对这卖书少年的怜惜之情,她还是拿了一本,给了对方一些碎银子。
少年激动地两眼放光,连连鞠躬:“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小姐是个大好人,一定会事事如意的!”
他高兴地攥着手中“横财”,兴奋地跑到自家姐姐那里,夸耀刚才买书的姐姐多么美若天仙。
“美吗?”少女不屑一顾地哼了声,“你个没见识的,像懿僖皇后那样的,才能称得上美若天仙!”
“懿僖皇后?难道是那个被火烧死了的太子妃?”
“对呀,数月前新皇登基,因太子妃之死过于哀恸,半月不曾临朝,还追封已故的太子妃为‘懿僖皇后’,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漂亮姐姐,羞不羞?”
少年急得跳脚,辩解道:“那还不是因为漂亮姐姐人美心善,我卖书才卖的出去!你看,刚才那姐姐给了我这么多钱呢!”
他摊开掌心,少女立刻就要去抢:“给我!”
“不给不给!谁要你骂我!”
“你这个臭小子!看我不……小心!”
少年差点撞倒了人,急忙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戴着纱帽的年轻女子,又是一个漂亮姐姐!他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她个子高挑,身材纤瘦,一看就是个美人!
于是立马拿出书来,双手奉上:“姐姐,姐姐,买书吗?”
薛柔一看书名,怔了一怔,然后掏出银子给他,买了一本。
少年见这位姐姐更是出手阔绰,激动地手舞足蹈,一个劲地道谢。
薛柔摸摸他的头,拿了书便继续往前走。
阿萝看那封面上写的名字,奇道:“小姐,这书你是不是带了一本在身上?”
薛柔沉默着点点头,旋即陷入了沉思。
这本《昭昭不语》,正是她与常起初识那几日,他安静坐在案几边,静静翻的书。常起送过她很多东西,朱钗耳坠项链手镯,她一样都没有带出来,只带了这一本毫不值钱的书。
书的主人公昭昭是个哑巴,游遍大江南北,将各种奇闻异事收录在了书里,如今,她隐姓埋名,和一个哑巴也没什么区别。也许,她也能和昭昭一样,看遍世间美景,再写成游记,传于后世。
“小姐,我们真的要离开京都吗?”阿萝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呀,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有此一问?”
阿萝无言。
当日,娘娘一把火烧了采薇宫,然后和她一起趁乱逃了出来。为了做出二人确实因滞留宫中而被火烧死的假象,她还特地去乱葬岗背了野外散落的白骨回来,到时候,宫墙塌,大火灭,他们能找到的,也就只有她们残缺不全的尸骨。这样,她们就能从这世间彻彻底底地消失,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虽然娘娘心意已决,她仍然忍不住劝道:“娘娘这样一走了之,太子殿下一定会伤心的……”
“是啊,他是会伤心,他会流几滴眼泪,说不定还会给我追封个好听的谥号。等到新人入宫,他就会很快忘了我,他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也会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语闭,手中的火苗就掉落在纱帐上,很快,就窜起一片火焰。
……
阿萝叹了口气,也罢,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这京都,又有什么好留念的?
“小姐,要不我们去江南吧?听说江南多才子佳人,风景又美,一定很有意思!”
薛柔笑着应道:“好呀。”
阿萝想到终于能离开那幽幽深宫,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生活,脸上也不由露出神往的笑容。但笑着笑着,又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悲伤。
前方,薛柔的背影轻盈如燕,身后,是水天一色的浩渺烟波。
白云聚散,江河奔流,正像这世间连绵不绝的爱恨离合。
轻风吹过,迷了眼,一行清泪,终于从阿萝脸颊缓缓滑落。
(全文完)
完结了,撒花
这个系列本来有两部,第二部已经想好了故事梗概和人设,结果脑子一抽,突然先写了这篇,等到现在写完,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写这篇的初衷了- -
下一篇文是现言,看看能不能好一丢丢,再没有收藏和评论,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大哭]单机码字太痛了[大哭]
具体写什么我还没想好!大家有特别想看的题材也可以告诉我,我来产粮!!
如果真的有读者看到这里,记得开新文的时候过来给我捧个场哦,鞠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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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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