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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幻梦 对,他都记 ...

  •   秦母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秦洵跪在她床前,要他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秦薄和苏韶全关在了门外,两人担忧站在门前,不多时听见了里面的打骂声与哭喊声。

      秦母确实已经崩溃了。

      要说秦洵谈恋爱了,那其实还好说,放宽心捋捋,好说歹说也能让带进家门瞧瞧。但秦洵谈的是个男的,这不就是拿一把刀子剜她心口,还叫人狠狠踩两脚,指着鼻子说你小儿子喜欢男人断子绝孙吗?

      秦母受不了,她也明白为什么秦洵这么执着去省城了,感情是和人私会,回来都说不定。

      她又想起了去年四月秦洵偷偷跑出去,指不定就已经和那个贱男人勾搭上了。秦母气打一地说不出来,白眼一翻又倒在了床上。

      这一倒把秦母的旧病倒了出来,去海边做生意的秦父急匆匆赶回来,听了事情原委后勃然大怒,当即令下把秦洵关在屋里,饭菜都是做好了端到秦洵屋里,再被人盯着吃完送回去。

      期间程家过来约日子,秦父也是拿了些礼物送了混过去。一想秦洵是止不住的叹气。

      秦洵自然不服气,他观察了几日,摸清了人手换班的时间,挑了个日子换完衣服偷摸摸了出去,出来后一秒也不停低着头冲到火车站,付了钱拿了票去站台等车到,直到坐上车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有了实感。

      他吐出心中郁闷的气,这些天被关着他早快闷死了。哥哥回了省城,姐姐姐夫回了北平,现在没人能护住他。秦洵想得也简单:只要见一面就好了。

      哪怕是最后一面。

      他在忐忑中下了车,顺着记忆摸索路线。公园的银杏已经秃了,还没长出新叶;和南陌一道去过的早餐铺子也变成了一家钟表维修店。秦洵走着记忆中的路,但走到底,又绕了两圈,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路灯和街景。

      他跑到路灯下左右观望,可再怎么看,也只有一个事实冰冷冷摆在他的面前——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上次来的时候有巷口,迎着天空余光,然而秦洵等到天黑,他眼前的只有两堵严实的墙。

      什么巷口,什么典当铺,这里空无一人,但连空气都在嘲笑他的执着。

      心口闷闷痛着,秦洵也说不出,突然福至心灵,心想是搬家了,这条巷子被拆了也说不准呢。他擦掉眼泪,找了家旅馆先住了一夜,第二天接着找。

      秦洵就这么固执地找了五天,第五天的傍晚,他被秦薄的人带回了秦薄的住处。

      秦洵是第一次见秦薄发这么大的火。但他的确是做错了,所以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他这样子,秦薄却不忍心了,又骂了两句才问秦洵:“你说你来省城找人,你到底来找谁?你的那个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秦洵总算抬头了。他抽了抽鼻子,说:“你见过的。”

      秦薄一头雾水:“谁啊?”

      秦洵道:“上次和你说过的,南陌。”

      哪知秦薄却蹙眉,说出来的话让秦洵心凉了半截:“南陌是谁?”

      为什么会这么说?

      秦洵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不知何处却一直围绕着他的嗡鸣,听不清楚秦薄在说什么,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一股脑涌进秦洵的大脑。

      那些不合理的话,一下子清晰明了,全部顺理成章。

      因为他们忘了。

      南陌来的时间很巧妙,按理说没人会不记得有这么个人,除非他们忘了,他们不记得有南陌这么一个人。

      哦。

      难怪。

      但怎么可能呢?人不会集体遗忘一件事情的,尤其是一个在他们生命中有过一笔的人。

      不可能的。

      秦洵在秦薄房子里待了两天,期间没想过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等到秦薄派人把人送回家,秦洵还是没想通。

      那一天秦洵第一次挨了家法,秦父拿着鞭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挥在他身上,秦洵咬着牙吃下这一个个鞭子,最后还是秦母看不下去,过去把秦父拦了,秦洵这才勉强有了那么一口气能躺床上养着。

      随之而来的是加强的监视和秦父秦母的漠视,他们认为这样秦洵就会知道错误,还会像之前那样向他们道歉,像以往那般在他们的身边撒娇玩乐。

      但他是秦洵。

      他不相信所有人忘记了,至少有一个人一定记得。他这一天又一次偷偷地摸了出去,去火车站前去了趟墨老板的茶馆里面。他拜托墨老板给苏韶发电报,讲完内容又将钱给了墨老板,见墨老板收下后,秦洵不信邪地问了句:“墨老板,你记得南陌吗?”

      他相信墨老板是记得的,去年去北平的时候他还介绍了一下南陌,所以肯定会有些印象。

      但上天并未垂怜。墨老板说:“南陌?谁啊?”

      希望破灭了,秦洵垂头苦涩无声笑笑,摇头表示没什么,叮嘱了千万别告诉秦父和秦母后戴上帽子,走出了店门。

      这是他第三次去省城了,他不会多待了,他要再去看看那个地方,他不信人会无缘无故消失,也不信一个地方会突然不见。

      秦洵到时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大衣,夕阳下轮廓模糊,依稀能看出他扎着头发垂在胸前。秦洵恍惚片刻,以为见到了,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是南陌吗?秦洵心里有些激动,他追了上去,口里喊着南陌,谁知这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仍自顾自往前走着。秦洵不乐意了,几步过去抓着他的手:“喂,南……”

      被他抓住的人转头了,满脸奇怪,那张脸和南陌没有半点相似,而且她是个女人。

      秦洵触电般松手,期期艾艾道了声歉,在对方看疯子一般的眼神中落寞离去。

      他原以为没有什么痕迹了,不成想原来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巷子,秦洵勉强打起了精神,仍然抱着最后的希望——依旧破灭了。

      那条巷子破破烂烂,枯枝盘桓着围墙,里面的建筑成了断壁残垣,和夕阳相融,偏生出孤寂寥无来。

      没了,都没了,巷口刻着“乌衣巷”三个字的木牌也看不清字了,谁知道这是乌衣巷还是别的什么不知名的小道。秦洵愣愣看着,现实给了他一桶冷水,虽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但唯有这一次感到彻骨冰凉。

      他在这是也似乎清醒了,整理了衣裳,拂去墙灰,转身出了巷口,到了车站买票回家。

      回家又是少不了一顿骂,秦父觉得秦洵没救了,撒手也懒得管教,他爱怎么样怎么样,此后与他秦山峰没有半点关系。

      秦洵有心修补,但无济于事,还是秦母从中搭线牵桥,父子俩关系才没有彻底闹僵。

      但秦母也不似从前了,秦洵在的时候也当不存在,做出来的荷包蛋夹给了秦父补身体,听见秦洵叫也当耳旁风。

      秦洵日渐沉默,走出最远的地方也只有墨老板的茶馆,有一次去收到了苏韶的回应,他拿来一看,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符,将秦洵最后的希望无情的击破。他失魂落魄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桌子上不知何时坏掉的座钟。

      对,这是南陌送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相簿,翻看一看,差点晕过去。曾经有南陌的照片不是曝光就是花了,少数几张是人不在了景还在。他慌乱地将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又静下来。

      那些字还在。

      所以那些记载的点滴还在。

      这段时间以来秦洵也怀疑过虽是不是南陌这个人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但现在不是了。

      照片中的雪,公园还是绿色的银杏,书店里的书籍,桌上的钟。

      对,不是梦。

      四月份见到的时间典当铺,七月份的生日,九月到了北平,在新年伊始别离。

      对,他都记得。

      他以为那一次不是最后一次,没成想就是最后的告别。

      他拿着钱,再次去了一次省城,这次他只站在那条街道上安静看着,等到日落西山才回家。

      程家过来同秦家商讨婚事,秦洵直接摇头说不结婚,直到最后以死相逼。

      程舒问他为什么。

      “二小姐,对不住。”秦洵道:“我已有心爱之人,我不是你的良缘。”

      程舒听后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后面回家和她爹闹了一顿,婚事就此作罢。

      此后两个月春暖花开,秦洵听说程家回了上海,程二小姐与一位少爷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想了想还是去了趟集市挑了些东西,托去上海看管秦家生意的家仆送过去。

      无边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宁了,偶尔有人说起来,也当做茶余饭后的嬉笑。

      直到秦洵在病情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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