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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莞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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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上,那种密密麻麻的压迫感荡然消失,黎尘也不知为何后背沁了一层薄汗,心跳也快。
她自个又欣赏了一下房子,酒柜里摆满了不知名的酒,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没碰,主要去看了厨房,设备餐具应有尽有,也不知道是临时准备还是一直就有,江砚西这样的直男也不会做饭啊。
次卧也跟样板间一样,一张崭新的双人床,铺了干净整洁的床铺,床头柜有遥控台灯,她最意外的是房间有个梳妆台,白色的,跟这件灰色调的装修风格很突兀。
黎尘坐在梳妆柜前,茫然地和镜中的自己对视,迟钝地发现自己脸颊有点泛红,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那股莫名的热气也被浇得冰凉。
万幸的是衣帽间空旷,没有准备一些昂贵的衣物,她生活节俭简单,箱子里只装了三套夏季衣服,连个角落也填不满。
包里传来微信铃声。
【吴书婷:你是不是国家总理?天天约不到,我不管,新开了一家万成商场,你明天必须跟我去逛街。】
黎尘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三套衣服,低头回复:【好,明天见。】
国庆节人流量大,每天被繁重工作压榨的社畜铆足劲加入国庆消费大军,新开的商场正是一块肥肉,一楼化妆品区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空调不留余地释放冷气,挤上一圈,仍旧满头大汗。
黎尘陪吴书婷逛了西区东区,最后在三楼女装一路拼杀,手里购物袋一次次运到地下车库,再转战拼杀。
国庆节价格大比拼,连平时不怎么逛街的黎尘都买了好几身衣服。
最后二人足足逛到下午两点,精疲力尽瘫在五楼西品屋,连着午饭和下午茶一起用。
“你说你吃这么多甜食,为什么不胖!”吴书婷穿着一身窄腰的蕾丝连衣裙,后背镂空,露出纤薄脊背,一坐下后,肚子处有点可爱的小赘肉。
黎尘就穿得比较简单,一件宽松的阔腿长裤,腿型又长又直,稍微收腰的针织薄毛衣,纤腰一晃而过,虽然没有名牌注身,但是简简单单装束,清新自然,自有一股惬意风范,往高档的西品店一坐,慵懒显眼。
“我一年到头经常跑新闻,两条腿就跟马达似的,没闲着的时候,有时候一顿饭就得扛一天,这点甜食热量完全不值一提。”
聊到记者跑新闻,吴书婷特别羡慕地说:“其实我以前也很想当记者,上电视播报真实新闻,实时展现各地风土人情,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生活。”
黎尘吃着小蛋糕,认真倾听,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见吴书婷眼神向往,总是不忍心打破她对这份职业的滤镜幻想。
记者的艰辛和诱/惑,只有记者最清楚,多少人扛不住利/欲,靠着手上一杆笔歪曲事实,成为权力的奴隶,那些真相都是抽筋拔骨才浮出水面。
室外餐厅人少,稍一低头就能瞧见人流涌动的商场卖区,扶手梯上人来人往,不少家人带着孩子,喜气洋洋,西品屋隔绝了纷扰,闹中取静。
黎尘听着吴书婷滔滔不绝,讲被迫去家族企业上班的烦恼,气愤家里人逼她相亲。
“你跟汪城怎么样了?”黎尘问。
“啊。”吴书婷把咖啡都快搅拌出泡泡,语气闷闷道:“还能怎么样,他一个花花公子哥,每天换着女伴呗,我们从来不聊感情,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他想让我先做出牺牲,做梦吧。”
话锋一转,继续吐槽:“还有我哥,本来以为这一年他改过自新,天天忙着跟谷大哥打理公司,简直狗屁,又变成之前那副死样,不是窝在俱乐部就是在各种酒会上和小明星勾勾搭搭。”
黎尘舀了一大勺慕斯蛋糕放嘴里,奶油和巧克力在唇舌尖化开,甜滋滋的。
吴书婷双手撑着小巧下巴,梭巡黎尘净白/精致的脸蛋,“跟你说实话,以前在曼海,我以为你会放不下我哥,毕竟他这人不管是外形还是招数都很得女人喜欢,我以为你会跟其她女人一样,对他死缠烂打。”
黎尘听着喧闹的声音,一时没说话。
吴书婷感慨地说:“这次重逢,我都替你捏一把汗,看到你有了男朋友,对我哥好像也挺冷淡,我才终于相信你曾经说跟他只是露水之缘,不会深交,不过,你当初毫无征兆的离开,我哥还找过你。”
“找过我?”黎尘怔愣地问。
“对啊。”吴书婷想起当时场景,还有点后怕,“那天我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我哥直接就冲进来,脸色非常着急地把我从被子里拧出来,问你有没有联系过我,还用我手机给你拨电话,哪知道你电话打不通,又翻我微信,发现我没添加你微信,气得差点摔了我手机,然后我听朱小艺说我哥还去找了你别墅的房东,才知道你连房子也退了,我真没见我哥为了哪个女人冒这么大火,我当时还以为我哥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哪知道花花公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再也没提过你,亏我当时还想安慰他呢。”
吴书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黎尘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回了一年前,她坐着去往莞城的火车上,兜里的微信电话响个没完没了。
【江砚西:九点了还没起床?民政局早就开门了。】
【江砚西:怎么回事?按你门铃一直不开,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江砚西:看到信息回复,我已经在民政局,给你半小时。】
电话一个接一个。
黎尘茫然地盯着震动的手机,看着江砚西字里行间一点点变得愤怒,一瞬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
【江砚西:你耍我呢?他妈的我等了你5个小时!】
【江砚西:你可真行,房子都退了,不想领证,你他妈倒是说一声,我能强迫你?】
【江砚西:你在哪?】
微信电话不厌其烦拨进来,频频引起其他乘客的注视,最后她把卡拔了,火车停靠时,像抛弃一场旧梦,她毫不留情把电话卡扔掉,手机安静了,世界也安静了。
重逢后他们互添了电话,唯独没有添加微信,那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坼裂,一直哽在江砚西心口,这大概就是他愤愤不平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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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医院根本就没有法定节假日,比平时更忙,距离上次在景山已经过去一周。
黎尘和袁长青终于约了一次饭,饭桌上匆匆忙忙,狼吞虎咽。
吃的上海菜,酸甜口味居多,袁长青口味重辣,大多时候很容易迁就黎尘。
“抱歉,我吃太急了。”袁长青一边扒饭一边看手机时间,“下午还要查房,还要开研讨会,你呢?国庆休息几天?”
“你慢点吃。”黎尘叮嘱他一声,头低垂说:“明天我就去上班,休息两天就够了,调查组人手本来就少。”
袁长青点了点头,又盛了一碗饭,医生加班是常态,每天跟时间赛跑,吃饭都得靠缘分,两人分开住后,一个月见一面都难,简直跟异地恋不相上下。
餐厅热热闹闹,他们这桌格外安静,很久不接触,有一种陌生横在心底。
袁长青问:“你跟你妈住在江家还习惯吗?毕竟豪门大户规矩挺多。”
黎尘执筷的手一顿,扇子般的睫毛轻动,挡住了一丝眸光,色彩鲜艳的可口美食,一瞬间如鲠在喉,她仍旧低着头回应:“还好。”
“如果住不惯,你就回来住吧。”袁长青局促片刻,低声说:“我挺想你的。”
黎尘终于抬头看他,袁长青耳朵尖染着红,察觉到她的视线,羞涩抬头,待看到她极其复杂的眼神,似乎想要跟他说什么,他嘴角的笑像被胶水凝固。
“怎么了?”袁长青心七上八下地问:“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黎尘突然又泄力,摇头:“没有,吃完了赶紧回医院吧。”
国庆休了两天,黎尘马不停蹄回到电视台,开始处理之前堆积下来的工作,除了每天接听百姓热线,前去访查,一整个国庆假日全在室外跑,地沟油、毒奶粉、黑煤窑,只要有群众举报,调查组绝对是冲在一线。
这不,为了调查地沟油,黎尘不惜假扮成大学生去面试食品工厂,深入虎穴,掌握证据再公之于众,晚上还要回电视台写稿子。
国庆节一结束,忙得晕头转向的赵海鹏和许克昌都来了。
“照片全在这!我可是整整跟了他一整个国庆,别说还真有点东西。”赵海鹏眼睑下黑眼圈泛滥,一周不见,白头发都冒了好几根,他大手一挥,把一沓照片全扔在桌上,等着人夸他能干。
黎尘附和地夸了几句,赵海鹏神清气爽地嘚瑟。
几人合力把照片贴在磁性白板上,许克昌脱了夹克,卷起衬衣袖子,神情严肃地给这些照片归类分析。
赵海鹏跟拍的对象就是电力股份上市公司华中区域的副总周文,五十多岁,土生土长莞城人,在这家上市公司干了二十年,权利大/根基深,照片上全是周文国庆见的人。
赵海鹏说:“这家伙可真是奢侈有钱,每天中午绝对会去地标购物中心Orchard的56楼顶层餐厅吃西餐,跟不同的人用餐,下午还会去马场和高尔夫场,人际非常广。”
磁性白板上贴了一份照片,周文的照片在中间,形成一个扩散形状,像被团团包围。
赵海鹏得意洋洋地说:“跟拍一周除了发现他奢侈,还真是看不出异样,就在我打算要放弃跟拍的时候,我发现周文见了一个人。”
沉静如水的办公室,赵海鹏手指一点,重重点在一张西装革履的五十岁男人照片上,“兴商私人银行行长刘亚方!”
黎尘眸色霎时一缩,整个人站了起来,当初他们走访的其中一名疑似受害者就怀疑过刘亚方,那名受害者是这家私人银行职员,平时被暗示过潜规则,但因为性子刚烈,直面拒绝过,后来在一次团建中昏迷,再醒过来感觉全身不适,因为她本人有男朋友,很清楚自己身体有没有受到侵害,后来在贴吧论坛看到很多同类事件,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侵害了,去报案,警方以证据不足根本不予立案。
许克昌面色凝重:“这不可能是巧合,我这辈子调查过成千上万的事件,所有巧合的背后一定藏着不寻常。”
黎尘双手撑在桌上,手掌压着几张照片,沉声说:“这些人的共同身份都是上层人士,受害者都是普通漂亮女性,这很符合他们险中取美的不良心理,如果他们都使用了神仙空,那只要跟紧他们的动向,就有可能找到这个组织的......。”
“怎么了?”赵海鹏见她突然停住话头,盯着手掌下一张照片发呆。
黎尘迟缓地拿起手掌下的一张照片,看着上面熟悉的面孔身影,眼瞳不自禁收缩。
许克昌也察觉出异样,问:“你认识?”
“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