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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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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有些事本不该与你个小娘子说,但你今年就要出孝了,婚事可有下落?”
话音刚落,两位小娘子身子齐齐一僵,宋姝假借喝茶给胡嘉月使眼色,谁知胡小娘子非但不拉她一把,还装作无事撇开头。
“胡婶,阿弟还小呢。”
“两码事莫混为一谈,阿竫是小,但早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女子出嫁是结两性之好,两家还是照常往来,不碍的。”
宋姝垂下脑袋默不作声,她心知东家娘子是好意,所思所想也未有错,自古便是如此,“胡婶,我还没给挣下个落脚地,也还未给阿公存下养老钱,哪能只顾着自己。”
东家娘子轻轻摇了摇头,再多讲就逾矩了,且明年陆通判也将带着妻子赴京述职,以宋陆两家的关系,这事她也不便多管。
“还有你。”东家娘子转向女儿斥道,“赴宴的衣裙我早早就给你备下,何时穿过?每日踩着点儿来前头,穿得比身边两个小丫头还素净,什么小心思你自个明白。”
“明白,明白。”
胡嘉月低头认错,随即一抬眼,发现阿娘眼神忽转犀利,她一哆嗦便拉着宋姝往外跑,“我带阿珠去挑花。”
“阿娘今儿是怎了,火气这么盛。”胡嘉月闷闷不乐地抱怨道,她刻意穿得素净又不是一日两日,阿娘之前从未提起,难不成是合计着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宋姝摸着好友微颤的胳膊,不解地看过去,“你敢做不敢当?”
胡嘉月叹了声,“你要不再教我做道菜吧。”
“想干嘛?”
“阿娘这头看来是讨好无望了,她连你都不放过,我只能与阿爹谈谈了。”
“胡小娘子,你可知我现在一张方子值多少银子?”
“谈钱就生分了。”
“非也,最牢靠的还是当属利益关系。”
胡嘉月忿忿地甩开宋小娘子的胳膊,换做从前,她肯定会不客气地掏出银子,让宋姝麻溜地把方子交出来,但现如今她为开这画院,银子还未挣到,自个多年的积蓄反而都砸了进去。
“那你记账上。”
“得嘞,回头让阿公专为您和胡东家单记一本账。”
代云在后边扶着代月笑得不可开支,在打趣自家小娘子这件事上,她从来不缺席,“宋小娘子,那这账本子可不能买薄了。”
“哈哈哈。”
胡嘉月看着面前大笑的三人,心底气不打一处来,最后跺了跺脚,“今晚我就与阿爹说!”
紧接着,宋姝与她们去了后院,胡府有专门侍弄花草的下人,像□□这些也非全是名贵物,正所谓秋菊可餐,灶下备了不少待用的花。
“以前阿娘喜欢用菊制茶制点心,阿爹便特意在府中挑了块地儿单单种菊。”
胡嘉月眼神柔和,杵着手指轻点菊瓣,这一瞬,宋姝忽然有些懂了,良人难遇。
夕阳的红光染上天际,两人未去西郊,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两时辰,宋姝不想抛下阿弟,且去时未入侯府拜访,此番要接回阿弟定少不得去见见主家。
“等哪日空闲,我提前托人与你说,届时你来食肆寻我。”
“好,哪道菜?”
“胡叔口重,那就教你做东坡肉。”
胡嘉月盯着绣鞋思索片刻,“我猜这名与宋嫂鱼羹一样,是位名东坡的厨子所创。”
宋姝看她目光清澈,忍不住将她当成阿弟,上手碰了碰,“他可不是厨子,其实这道菜是否为东坡居士所想,并没有确切记载,有传言道东坡肉只是在他烹肉的方式上改良所得,亦有传闻是他治下百姓为感谢他所赠。”
“东坡居士?我怎未听过。”
“以后你会常听到的,他性子豁达,笔下诗文豪放,更紧要的是,他对美食的品鉴有独到之处,记下了不少难得的方子。”
“那我可就等着了。”
“好。”
胡府的马车行驶在巷间,宋姝目光无神趴在窗口,她忽而想起一事,当初卫知止声称是低价从商户手中购得房宅,可他缘何要搬出侯府呢?
而方才胡东家提及卫将军遇刺,又与先前卫小郎君所言恰能对上,宋姝忍不住挠了挠头,将思绪狠狠拉回,眼前景致逐渐变得熟悉,没几步路就要到侯府了。
“阿姐,是阿姐来了!”
哪怕小腿酸痛,宋小郎君还是耐不住激动,蹦跶到阿姐面前喊道。
宋姝立马竖起指尖停在唇前,示意他安分些,不过是两时辰未见,倒也不至于如此亢奋。
宋小郎君委屈地拉着阿姐,跟她去见了侯夫人,之后,卫娘子送她们出府时,怜惜地摸了摸小郎君的头,“也是阿珂胡闹,今夜阿竫回去好好泡个脚,多按按,知道了?”
宋小郎君面前浮现一层淡淡的红晕,他乖巧地应下,又听得卫娘子问阿姐,“真的没有要捎的物件?”
宋姝笑着摇头,“平安就好。”
“对,平安就好。”卫娘子听到这话不免一愣,眼眶倏地红了,语中还有些哽咽。
宋姝拉着阿弟下了石阶,小郎君怕是真伤着了,那小步子也不似早时欢快,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她想了想,灿笑着回头问道,“肥瘦相间的豚肉您爱吃吗?这几日打算正炖个新菜。”
“吃的吃的!”卫柯迫不及待地抬起手,今儿祖母还道蟹酿橙吃得不过瘾呢,若非阿竫也在,他觉着祖母定会抢走他那份,“祖母不让挑食,什么都吃!”
卫娘子轻轻叹了声,她儿子这作态,谁还看不出是他自个想吃呢。
果然,宋小郎君立马摸了摸酸痛的小腿,偏着头与阿姐告状,“阿姐,定是他想吃。”
但不论是谁想吃,宋姝都只是想借美馔让卫娘子舒心些,这样一想,小娘子刚到甜水巷,就跑去肉铺请李屠户给她多留些好肉,身后还跟了两条小尾巴。
之后,三人便坐在童娘子铺里津津有味地尝着碧色茶菓子,这是在白芸豆泥中混茶粉而成,一旁的小桌上还摆着三盏桂花饮子,这悠闲的神态论谁经过都会被吸引着走进铺子买几颗。
“都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修然听到问话,抬起迷蒙的双眼,他揉揉眼睛否认,“没呢。”
结果,小郎君一转头就发现阿梦躺在阿姐怀中憨憨入睡,手中还紧紧攒着茶菓子,且阿姐亦是双眼紧闭。
“阿珠,快起来,天凉。”
“阿姐,我们回去吧。”
宋姝听到童娘子唤声,她缓缓睁开眼,也未料到自个竟真的在人家铺子里睡着了。只记得当时看着人来人往,心底有些感慨,命运待她不算薄,前世虽坎坷,但如今所遇多是关心爱护她的人,想着想着,如此便睡着了。
几日后,宋家食肆灶房里,胡小娘子站在炉子前长吁短叹。
“怎了嘛?”
宋姝疑惑地看了眼胡嘉月,自踏进这门起,她眉间就未舒展开过。
胡小娘子没作声,反而是路过的余婶指着锅内说道,“小娘子,这五花处理的工序怎那么眼熟。”
“你说的是炸紫酥肉吧,同样需氽水。”
突然,外边响起吵嚷声,田苗走出门打探情况,小半会儿后,她回来道,“说是外地来的食客,不知咱食肆规矩,还以为是整日都开着,现来晚了没吃着,正闹着呢。”
宋姝眉心一皱,有时食肆内还有客,便不会急着掩门,但外头墙上会明明白白挂上字儿,以示闭店。
“宋掌柜说没事,有他在,让小娘子安心。”
宋姝点点头,既阿公道无事,那应是他能解决,于是,她用钳子捞起热汤中的五花,用凉水浇之,待冲去上边的浮沫后,她指挥一旁发呆的胡嘉月将小葱取来。
“垫在锅底,上边再撒些姜片。”
胡嘉月听罢,也认真地摆放姜片,一片一片,在翠绿的葱把间整齐地码上两排,接着她又被叫去切肉,好在肉块大,虽手底下触感软糯,但她还是完成了,只是切得不如宋姝方正。
“全..全倒进去?”胡嘉月颤着手问道,听到好友说将整壶花雕都倒入,她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放心倒。”
东坡肉中不加任意香料,但少不得要添把糖和老酒,这是灵魂,不能缺,文火炖上个把时辰,肉香就从锅中慢慢飘出。
田苗站在小娘子们身后仔细学着,待胡小娘子需搭把手时,代云还未来得及有动作,她一个箭步就上去帮着了,见此,代云只能离得远些,但她还不忘拉着田苗“索取”好处,“待会儿出锅,你得让我一块。”
田苗专注着生火,倒也没听清她说的,反而是一旁的宋姝听得明白,“代云,你这是在当我面欺负阿苗哦?”
“哪敢,哪敢。”
代云嬉笑着跳开,没多久,又听得宋小娘子说该收汁了。
酱色肉块在锅中摇摇欲坠,肥瘦分明的五花此时愈发诱人,乳红的皮上些微带着焦色,一眼便知,花雕和糖霜已将肉块煨透。
胡嘉月秉着气息将里头的葱姜尽数捞出,再等上半时辰,一掀盖,肉块便似玛瑙般色泽红亮,她目露惊叹,“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