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靥朽

37、第 37 章 “你在玫瑰

　　时序轮转，已然到了五月。

　　叶零露答应学校带完这个学期再离职，只要在岗一天，仍旧勤勤恳恳。后来许晨曦回来上学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几乎所有老师都对他退避三舍，但他在校总归需要人看管，便又轮到了叶零露头上。

　　她对许晨曦的情感很复杂，以前觉得烦，因为他不受控的行动，她总要在焦头烂额的工作外再额外花费心思，后来了解了他的家庭又觉得可怜。到如今，或许是清楚地知道要分别，竟生出一丝不舍的情绪来。

　　于是，她去处理许晨曦的事情时，烦躁感少了，相反，她愿意更多地陪伴这个孩子。

　　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想后面到底要去做什么。过去的人生她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按部就班，平稳顺利。而在这大半年里，她头一回经历了人生巨浪，突然醒悟般发现自己这二十多年实在过得糟糕，行尸走肉一般活在框架里。

　　可是，跳出去又要做什么？

　　她没想好。

　　这一次，前面没有人带路了。

　　五一假期，叶零露没回家，在宿舍待了几天，后来沈柏舟说要去奶奶家，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没拒绝。在郊外的自然环境里，她跟着爷爷奶奶摘菜洗菜，轻松自然。

　　日落黄昏时，一起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叶零露想起儿时在外婆家的日子。外婆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刻了。

　　她没说话，全身心地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沈柏舟走在她身边，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伴着她。

　　一起回城前，鲜少发言的沈爷爷突然问：“零露，爷爷冒昧问句，你家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提亲比较合适呀？”

　　叶零露愣了愣，沈奶奶赶紧拉了拉爷爷的胳膊，出来打圆场：“老头子心急了，露露，你别见怪啊。我们跟着你们的节奏走，你放心，一切都配合。”

　　俩夫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了，沈柏舟就拉着叶零露上了车。

　　路上，沈柏舟说：“你放心，我跟着你的节奏。”

　　已经上了高速，他双手捏了捏方向盘，叶零露感觉到他有点紧张。

　　她笑了笑，没想到沈柏舟也有这样的时候。“什么节奏？我俩什么关系？”

　　沈柏舟没想到她这么问，很快反应过来：“见过家长睡过觉的关系，你说什么关系？”

　　叶零露瞥了他一眼：“我们还是男女朋友吗？”

　　沈柏舟无意识地放缓了车速：“对啊，我没同意分手。”

　　他余光瞟见叶零露嘟了嘟嘴，这是她不满时的小动作。只听见她说：“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说过要在一起。”

　　沈柏舟明白过来，她需要一个仪式。

　　他松了口气，点点头：“哦，明白了，您等好吧。”

　　收假后，叶零露无缝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说一周后将开展家长进学校活动。简而言之就是所有老师都要准备好一堂展示课，向家长展示日常教学。

　　虽然她是一个即将离职的老师，但学校不准她向家长透露分毫，所以这些活动都需要照常参与。

　　她作为一名新老师，这无疑是很大的任务了。

　　再怎么难，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之后的一周，叶零露白日里没空，便只有趁着晚上熬夜准备，一遍遍修改教案，再做板书，还要在空教室模拟上课。

　　她师傅给了很多建议帮她调整，同办公室的老师们也互相帮着做板贴。虽然忙，倒也有种充实、温暖的感觉。

　　开放日前一天晚上，叶零露最后完善了板贴和PPT，又去五楼的展示教室最后练习一遍。

　　因为学校目前只有三个年级，四楼五楼都还空着。天黑以后，显得格外空。

　　她满脑子都是教案，走在走廊上一直复习着开场白，没顾得上害怕黑暗，就走进了教室。

　　她正摸黑找灯的开关，灯却忽然亮了。

　　适应光亮后，她看见原先布置好的教室，此时已经完全变样，桌椅都被推到一旁，中间空出的场地上，放着很多很多玫瑰花，漂亮的小彩灯一盏盏亮起，之后，顶上的电灯就熄灭了。

　　沈柏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嘴角带笑，随意地坐在一张课桌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像当初在医院空荡荡的楼梯间，慢慢走近她。

　　“叶零露，在我说今天最重要的话之前，我得先跟你说好，我头一回做这些，做得不好请你体谅，也请你指正。”他站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想和你说，我很喜欢你，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你别觉得肉麻。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动的心，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了。我喜欢你坚强沉静，喜欢你温柔善良，喜欢你挺拔的姿态，喜欢你和我说话，喜欢你的眼睛、你的气味、你的全部。

　　我想，这种想到你要离开心就空了一块，听到你说分开就难过得想哭，看到你笑就很幸福，这就是爱吧。

　　我爱你，我终于承认这个事实。我想和你在一起，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的那种在一起。

　　叶零露，你愿意吗？”

　　他专注地看着她，神色温柔，尾音带着颤。

　　叶零露胸前还抱着文件，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心如擂鼓，却像要化成水。

　　叶零露的眼睛湿润了，沈柏舟从未剖白过自己的内心，可是现在却如此生涩真诚地尝试剖开自己，让她看见。

　　她用力咬了咬唇，忍住哭腔：“沈柏舟，你知道我经历的和我背负的，知道我的不堪。在我控制不了之前，我要再说一遍，你值得更好的人，比我纯粹比我漂亮比我高贵，你明白吗？”

　　沈柏舟极轻地笑了声：“你知道吗，你在玫瑰花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爱你这个人，爱你煽动翅膀带给我的细微震动和巨大风暴，不是爱物质爱条件。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你可以出于我这个人，也可以是因为我的条件，我不在乎，我愿意给你一切。”

　　叶零露终于忍不住眼眶里的泪，幸好烛火微弱，他看不清她落泪。

　　她松开了手里的文件，任凭它掉落在地上，踮起脚，用手勾住沈柏舟的脖子，吻住他的唇前，轻声说了一句：“我愿意。”

　　他抱住了她的腰，配合地低头方便她的动作。吻住她时，他尝到了一点咸味，便更加用力地拥抱她。

　　叶零露也不知道吻了多久，一开始是她主动，后来就变成了他按着她的头不肯放开。

　　两人终于一起坐下来后，叶零露说：“沈柏舟，我接受，不是因为你的条件。”

　　虽然明白沈柏舟不会介意，她还是觉得要解释一下。

　　沈柏舟肩膀向她靠了靠：“是因为我这个人对吧？那你说说，我哪里好？”

　　他简直是摇着尾巴要她夸奖。

　　叶零露心情好，便说：“你啊，我想想，耍帅，高冷，深藏不露。”

　　“哦，我懂，你是说，我帅、自尊自爱、能力好。是吧？”没夸他，他非要理解成夸奖，还沾沾自喜地靠过来讨赏。

　　叶零露被他的逻辑折服：“还是你行。”

　　“我行不行你最清楚，是不是？女朋友。”

　　再讲下去话风就偏了，叶零露赶紧打住：“好了好了，厉害的男朋友，不介意帮女朋友一个忙吧？”

　　沈柏舟做苦力，把所有搬开的桌椅放回原位，还当了她一个小时的学生，配合她上课。

　　到了开放日那天，家长们都来了，从一早陪着孩子进校门，跟着一起观摩了早上的体育锻炼。

　　之后就是第一节课，是叶零露的语文课。

　　许晨曦的爸爸也来了，他对叶零露的态度还算不错，看到孩子早间的表现，眉心蹙起，当然晓得老师不易。

　　叶零露的展示课顺利完成了，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浑身轻松。

　　后面是数学老师的课，她在隔壁教室等着下课，最后有一个跟家长们面对面交流语文学习的时间。

　　等一切都结束后，叶零露终于得空和特意前来的许晨曦亲生母亲聊聊。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许母，听说是最近刚从外地来到这里，要定居在杭城，以便照顾儿子。

　　说是这样说的，交流后叶零露却感觉这家长也没有多关心孩子，看到儿子大哭大闹不舍得妈妈走，她还是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孩子塞进了教室跑了。

　　叶零露感慨颇多，但这是人家家事，她不知道如何插手，也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那天带着学生放学，在校门口叶零露老远就看见了沈柏舟的车，他见到她便下了车，手里还拿着一捧粉玫瑰。

　　来去的家长都在看，好奇他带着花来校门口是做什么。而他就大方地任他们打量，眼神专注地跟着叶零露。

　　叶零露送完最后一个学生，没回学校，小跑过去他跟前，笑嘻嘻地和他汇报今天的喜讯，而他宠溺地微笑，摸了摸她的头，把花递给她。

　　这下围观的都晓得了，原来是来接女朋友下班的。

　　沈柏舟订了餐馆带她吃饭，之后又去看了场电影。

　　这些事儿虽从前做过，但两人确定关系后再去，感触却不同了，格外甜蜜些。

　　回去路上，叶零露说要回学校，沈柏舟也没提让她回家住，尊重她的节奏。

　　回到寝室后，叶零露和张雪照聊了会，终于收拾好躺在床上后，打开沈柏舟的聊天框，一字一句地写：“上次没回答你的问题，今天补上。你有很多好的地方，我喜欢你强大但自谦，喜欢你有原则但会包容，喜欢你尊重我，喜欢你温柔善良……喜欢你的一切。沈柏舟，你真的很好，谢谢你爱我，我想跟你说，我也很爱你。”

　　有些话不敢当面说，但她一直想告诉他的。

　　发送后，她紧张地等待回复，许久，手机终于震了震。

　　沈柏舟：“知道了，老婆。”

作者有话说

甜到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