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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虽然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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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的这段日子,传染病迅速席卷,朋友圈感染人数不断攀升,随着时间流过,又渐渐恢复、平息。
叶四海身体情况如此,家里便更少出门,叶零露连好友也没见,一直在家里陪着父母。
春节将至,年味儿愈发浓厚,团圆的欢欣盖过了疫情的阴霾,似乎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年二十九那天,叶零露半年的奖金发到了账上,凭这笔钱已经能够平缓地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林兰便催着叶零露将那笔七十五万先还给沈柏舟去。
叶零露自从回来后,便一直没再和沈柏舟联系,她不找他,他也未曾发来只言片语,像是从未想起彼此。
好几次叶零露都想发消息去,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可又犹犹豫豫,担心越界。
叶零露斟酌了许久,借着还钱的机会,给他发了句:七十五万转你卡上了哦,谢谢你。
她焦灼地等待着回答,但沈柏舟什么都没发来。
年三十那天,林兰做了一大桌菜,三人举杯,除旧迎新。
吃完饭后,一家人一起看了会儿春晚。叶四海精神头不错,但到了九点也开始摇摇晃晃打瞌睡,林兰便先照顾他去休息了。
叶零露自个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欢声笑语,窗外烟花鞭炮正放个不停,热闹得很。
手机里,许多恭贺新年的消息已经提前发来,她手指无意识地翻动,对话框到了沈柏舟那栏,又生生停住。
他在干什么呢?回上海了吗?和谁过年?
正发呆,手机兀自震动起来,显示:沈柏舟来电。
叶零露脑袋还空着,已经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丝哑:“下来。”
“啊?”
沈柏舟:“我在你家楼下,要来见我吗?”
叶零露跑到楼下时,看见沈柏舟穿着件单薄的大衣,靠在车门边,抬头看烟火。
他听见了响动,回过头看她。鼻尖红红的,瘦削的下巴藏在宽大的高领里。
叶零露恍惚感觉再次见到了那个善良的男孩,此刻什么都没多想,跑向他。
“你怎么来了?”
沈柏舟的视线自从落在她身上便没有离开。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来,忽地抱住了她,把下巴搁在了她温暖的颈窝。
“我想你。”
叶零露后来才知道,沈柏舟从上海来的,因为堵车,开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到这儿。
只是因为想见她。
拥抱时,漫天的烟花正在盛开,远处人家的欢笑也遥遥传来,那一刻,叶零露好像真的触碰到了幸福。
沈柏舟也想不明白,明明因为她不告而别是无比生气的,也不喜她划清界限的幼稚做法,明明下定决心不再低头,在看到她那样一条公事公办的消息时,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她。
他并非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明白社会关系的利害,大概也能猜到,叶零露态度转变的关键。
原本以为自己也能释怀,却发现放下并不是戒掉坏习惯,光凭意志力就能完成。放下叶零露好难。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顺着欲望呢?
烟花谢幕后,沈柏舟放开了她:“陪我逛逛?”
时间还早,叶零露便答应了他,上车,指挥着他往海边环岛公路开。
阖家欢聚的日子,海边没什么人。此刻喧嚣远去,沉默显得更加沉默。
沈柏舟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沿着海边公路开,到现在为止,他只告诉她想念她,在最初的兴奋退去后,才看到现实仍然如无边黑夜,从未远去。
家乡很小,不过二十分钟,已经开到了叶零露儿时常去的那片海滩。
“在这儿待会儿?”叶零露道。
“嗯。”沈柏舟停了车,从后座捞了件羽绒外套给叶零露披上。
如今海滩已是著名景点,收费才能进入。收费站的老头还在看春晚,眯着眼睛快要睡着,听见了响动,蹒跚着步子出来看。
两个年轻人正走向这儿,老头眯着眼瞧,走近了才看出这女孩儿是谁。
“露露啊?”
叶零露微笑着挥手:“大伯,新年好啊,我带朋友来这儿走走,票怎么买呀?”
老伯摆摆手:“用不着,咱自己人。里面可黑,小心着点哦。”说着便进去打开了进人的门栏。
叶零露拉起沈柏舟的手往里走。
冬夜的海风是凛冽的,沈柏舟掌心里的这只手是暖的。
叶零露在见到沈柏舟后,其实已经对很多事情都释然了。她以为这只是混乱人生片段中的一点插曲,她可以很快重新步入正轨。
然而割舍是那样不易,那不如便什么也不想吧。
她总是渴望自由,却总是身陷囹吾。
此刻十指紧扣,就像对命运宣战。
走过石砌的城墙就是沙滩,海浪声变得清晰,海风铺面,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
“我小时候总想来这儿玩。”叶零露指了指这片海岸,“但从老房子走过来要很久,常常半途而废。”
“你很擅长半途而废。”沈柏舟说。
叶零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生活告诉我们,不能妄下定论。”
沈柏舟把握着的手一起揣进了衣服口袋里:“那你为什么,给我妄下定论?”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一双冷淡的眸子,带着复杂的情绪,静静等待她解释。
为什么不自己去感受,而选择听信旁人,决定放弃他?
叶零露吸了吸鼻子,沉默半晌:“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糟糕了。
她放开了紧握的手,想从他掌心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沈柏舟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她,嘴角扯起丝冷嘲:“又要逃到哪里?”
叶零露看着他越靠越近,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紧握的手拉回,猝不及防地撞进怀里。
沈柏舟环抱住她:“叶零露,我没同意结束。”
沈柏舟在海滩附近一家度假酒店定了房间,在海边的谈话停滞后,借口太冷,让叶零露送他来了这儿。
叶零露陪他到大厅办好了入住手续,转身开始打车。
这样的日子哪能打到车,沈柏舟让大堂的服务生帮忙把行李带上了楼,自己又开车送叶零露回去。
这一来一回,到叶家楼下时,距离新年零点只剩下几分钟。
叶零露看了眼时间,没急着上楼:“沈柏舟,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还是谢谢你,为你帮我、为你包容我。”
沈柏舟正眼瞧她:“不客气,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向来知道如何避开她的含糊,直戳要害。
叶零露正想说些什么,车窗外再次放起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她思绪尽数打乱。
车窗被沈柏舟摇下,叶零露能够探出脑袋看漫天的烟火。
虽然灿烂,却短暂。
叶零露回过头要指给沈柏舟看,不料沈柏舟已经俯身凑过来,一转头便是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沈柏舟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此刻反应迅速,浅浅一笑,低头飞快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她冻得通红的鼻头没有什么感觉,只看到他淡淡的笑,也像个幻梦。
“新年快乐,叶零露。”
“新年快乐,沈柏舟。”
新年新气象,叶零露家迎来的第一位客人,却是上门来的债主。
家门被“砰砰”敲响时,叶零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兰放轻脚步看了眼,说外面是一群大汉,看起来并非善茬。
外面的人熟练地敲门,喊道:“知道你们在家,开门说!”
叶零露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决意把门打开。
外面那群人的头头进了家里,假笑着问候了他们,话才说到正题:“一年前,你爸叶四海在我们这儿借了高利贷,目前需要还这个数,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他拿出了一张纸,白纸黑字,叶四海的手印还印在上头。
她知道爸爸这几年生意难做,却不知道还有这些外债。
叶四海难堪地低着头叹气,林兰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那些面色不善的不速之客,目光正攫住叶零露。
林兰深吸了口气:“你们现在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还,现实情况如此,他借钱时也没想到会生这病。”
那位领头的人不屑地轻笑:“姐,我当然知道,每个来借钱的都这么说,要还钱了,也这套说辞。”
“好了,不用多说,我会想办法还的。”叶零露开口,“麻烦你们给点时间。”
“好啊,我给你三天。”那位大哥说道,起身打量了这间房子,“三天没看到钱,我们再来拜会哈。”
言罢,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房间里还有他们留下的烟味儿,林兰叹着气开窗通风:“这怎么办?哪里筹这么多钱啊?”
那张单子上,算上利息,一共需要还上八十万。
竟然和叶四海治病花的钱差不多了。
他们这样的家,现在还能从哪里换出这些钱?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罢了。
叶零露一家满脸愁心地吃了中饭,叶零露催着父母回房休息,推托自己有事,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
在看到这笔外债时,她能想到去求助的只有沈柏舟了。
似乎这事儿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叶零露甚至已经清晰地列出了自己能交换的东西。
她下定决心,决意靠一己之力,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沈柏舟下榻的酒店,大堂里交班过来的前台正好是她认识的邻家小妹,便打听了一下沈柏舟所在。
沈柏舟恰好出了门,去度假园区的另一栋饭店用餐了。
叶零露乘了酒店的摆渡车过去,一路上都在措词。
她只记着怎么表现自己,却没考虑过沈柏舟。
于是在看到沈柏舟和身边的女孩言笑晏晏时,她一下子便大脑空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那好像是我们度假村老板的闺女。”邻家妹妹说,“怎么和这位沈先生在一块儿?”
旁边的同事八卦地凑上来:“好像说是故交,请了好久才请到沈先生来呢。这几天还让我们加班加点地准备,不知道什么来头。”
还以为他是为了她来的,原来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