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靥朽

19、第 19 章 “发现你爱

　　从上海到杭城只需要一个小时的高铁车程。

　　叶零露从高铁站直接坐地铁，又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学校附近。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此时方才五点半，天空却已经全是墨色。叶零露在路边买了个烤红薯。手机的电量走完了，她打不了车，就在冷风中走了二十分钟回的学校宿舍。

　　张雪照没想到她这个点回来，一进门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这两个月，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叶零露看着张雪照关心的神情，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

　　她简单地说了父亲的情况，张雪照说，只要人救回来了就好了。

　　叶零露认真地点头，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到此时此刻才慢慢松懈。

　　她只顾着整理东西，手机充上电后一直没有看。

　　等东西理得差不多了，才拿起红薯，一边看手机。

　　她心里总是惴惴，不知道沈柏舟看了那条消息后会怎么样，现在想想，不告而别好像挺过分的。

　　可是手机里，没有来自沈柏舟的任何消息，只有林兰给她发了语音，问她是否已经安全到校。

　　她恍恍惚惚地给林兰报了平安，麻木地按灭了屏幕，做起自己的事情。

　　次日一早，六点四十的闹铃响个不停，叶零露困倦地起来，努力适应新作息。

　　在食堂吃早餐时，同事们和她是许久未见，和她聊了许多，关心叶四海的病情。

　　见到她最激动的还属她班上的副班主任杨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真受不住了。”

　　七点三十，叶零露在办公室擦干净了桌面，把需要的书和本子都拿出来，走去班上时心又砰砰跳起来，像是回到最初来上班的日子。

　　已经有学生在班上，看到她的时候非常惊讶，围过来问东问西。后来到的孩子看到她时脸上惊喜的表情，也都在治愈着叶零露。

　　她原本对繁琐的工作感到无比疲倦，在经历这两个月后，此刻却忽然体会到了教师的幸福。

　　繁忙的一天，叶零露连手机都没怎么打开，不是在班上，就是在去班级的路上。这段日子没在，也有许多落下的工作，她得一件一件完成。

　　除了中午吃完饭和林兰说了几句，她惊讶地发现，原来脱离情绪纠缠的有效方式，真的是离开那个地方，并充实自己的生活。

　　到了傍晚，叶零露送走了所有孩子，回办公室批改了部分作业才和同事一起去食堂。

　　办公室里和她联系最紧密的是今年和她一起入校的于蓓蓓。她教1班，于老师教2班，两人都是新来的教师，无形中拉近了关系。

　　但于蓓蓓是有一年教学经验的，比起叶零露还是熟门熟路了点。

　　于蓓蓓坐她对面，惯常地聊起一天的趣事，感慨一天中最安逸的就是不用加班的傍晚。

　　然而今晚于老师需要加班。

　　她吃完饭后便回了办公室。以往叶零露也是一同回的，但今天她还得回寝室给父母打个视频电话，便先上楼了。

　　叶零露给林兰打视频，林兰他们很早就吃了晚餐，现在已经准备擦洗一下睡觉了。

　　林兰说，现在开销也小了，叶零露不用惦记他们，该吃吃该用用，有剩余的钱就先还给朋友。

　　叶零露说好，又头疼地想起沈柏舟。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银行卡上的余额，决定还是听妈妈的话，把这些钱先转给沈柏舟。

　　那一百万她用了二十万，留下五万用作药费，剩下七十五万先还给他好了。

　　她点开沈柏舟的聊天界面，犹犹豫豫地打字：沈柏舟，我先转给你75万，打你哪张卡好……
　　还没编辑完，寝室门“突突”地响起来，叶零露匆匆一瞥，就按了发送，放下手机对门外说道：“请进。”

　　是于蓓蓓，她来问叶零露明日要交的文件怎么写。叶零露和她交流了一会儿，她才回了隔壁的寝室。

　　等她一走，叶零露惦记着消息，看了下手机，发现沈柏舟竟然回了一条。

　　沈柏舟：干？

　　她奇怪，沈柏舟说的什么话。

　　余光一瞥，恍然大悟般，脸红到了耳后根。

　　她给他发的是：沈柏舟，我先转给你75万，打你哪张卡好干？

　　他……应该……不会……误会了……吧……

　　叶零露撤回都已来不及，气恼自己手太快发了出去。

　　她想要补救，还斟酌着用词，手机却是一震，沈柏舟又发了一条：你打算用75万买我？

　　她被这句话刺得头皮发麻，直觉此刻的沈柏舟应该是冷着一张脸的，赶紧编辑过去：不是……我的意思是，转你哪张卡比较好……

　　沈柏舟很快回复：叶零露，你好样的。

　　这下叶零露真不知道回什么了，她想或许都应该冷静一下，便没再回复。

　　沈柏舟发现叶零露偷偷走掉，是在周日的下午。

　　他从导师那儿回来，去了趟香水园，周雯难得休息，要他回家。

　　沈柏舟和周雯聊了聊家常，借口自己要做项目，便直接去了碧水苑。

　　一进门他就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这个家里，叶零露的东西全部没了。

　　准确地说，她也留了一部分在这儿，比如一起用的护肤品，还有她毛绒绒家居服、拖鞋……这些属于她的东西，她全部用袋子装了起来，放在客厅。旁边放了张便利贴：如果你不要了，就扔掉吧。

　　他都能想象，她提着个行李袋，而这些装不下，又是他买的，便狠心舍弃了。

　　家里很整洁，她一定打扫过，严格奉行着“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沈柏舟不信邪地又去她的卧室，里面的床单被套都收了起来，此刻已经晾晒在了凉台，用过许多次的笔记本电脑，还端正放在原位。

　　一切都像是她没来时的模样。

　　手机震了震，是叶零露发来的消息：沈柏舟，我回杭工作了。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这些钱我一定会尽快还清。

　　沈柏舟看着短信里那副全然要和他撇开关系的说辞，又看着挑不出错处的房间，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不明白，前天还抱着他不松手的叶零露，为什么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他沈柏舟很好耍吗？

　　她就这么对待恩人？

　　沈柏舟冷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碧水苑。

　　他在费凡越家里住了一晚，喝了酒，次日睡到下午才头痛地醒来。

　　他完全没想到，叶零露还敢给他发消息。

　　她问，怎么把钱转给他。

　　沈柏舟明白她的意思，但这一次却不肯放过般要揪着她。

　　就想这么简单和他撇清关系？叶零露，你想得美。

　　叶零露显然比他想得要冷漠许多，看这句话不好接，索性没有再回复。

　　看着石沉大海的消息，沈柏舟再一次被她气得使不出劲。明明想和她好好掰扯清楚，一切手段却像是打在棉花上，难受的还是只有他自己。

　　费凡越看出不对劲，小心地问道：“哥，你心情不好吧？昨晚看你喝酒那样，我觉得你郁闷得不轻。”

　　沈柏舟“哼”地冷笑：“确实郁闷。”

　　“咋了？谁惹你生气？”闻言，费凡越凑上来，一边八卦一边担心，“又是玉成？”

　　沈柏舟冷着脸把手机往沙发边上一丢：“不是，是个小白眼狼。”他不耐地把双手交叠在脑后，“还是个披着羊皮的。”

　　费凡越在脑海中搜索着能够符合沈柏舟这个评价的朋友，检索结果为空。他更好奇了，但沈柏舟不愿意主动说的事情，向来问不出答案。

　　“哎对了，玉成说组了个局，一起去他那儿跨年。怎么说，去不去？”

　　沈柏舟阖着眼，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就在费凡越默认他是不去的时候，忽地听见他说：“陈玉成是让我们去杭城？”

　　“对啊，他做东。”

　　沈柏舟松开了手，伸了个懒腰：“有意思。”

　　费凡越愣了愣，沈柏舟对这些局都是能不去就不去的，真难得听他说句有趣。“你要去？”

　　“嗯，干嘛不去？”沈柏舟笑了笑，“必须去。”

　　因为元旦假期，这一周只上四天班。

　　周四那天，于蓓蓓开心地问叶零露晚上有没有安排，没事的话不如一起出去搓一顿。

　　叶零露觉得最近防控放开了，外头危险，便说还是算了。

　　不过她正好要买些生活用品，打算去趟附近的超市。于蓓蓓就是想要个热闹，立刻表面要和她一起去。

　　下午是新年文艺演出，叶零露带的一年级学生不需要表演节目，纯粹是个观众，开开心心地看了演出，又开开心心地放学回家了。

　　老师们还要集体开会，强调了许多关于防护的内容。等会议结束后，她们班主任又按照要求给自己班级进行了消毒。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已经将近六点。

　　冬至已过，夜还是很长，此时早已经亮起一盏盏灯。

　　叶零露特意带了条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于蓓蓓挽着她的手，一起聊着天出门。

　　校门口的保安师傅问了句她俩干什么去，便嘱咐她们路上注意安全。

　　校门外是一条新修的马路，来回两个车道，平时接送孩子时就堵得厉害。暖黄的灯光下，一辆黑色的越野很醒目。

　　“这么晚了，谁家小孩还没被接走？”于蓓蓓指了指那辆车。

　　车窗黑漆漆的，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说不定是有小孩忘了东西。”叶零露猜测，毕竟这样事也是常有的。

　　于蓓蓓觉得有理，又看了眼那车：“不过，咱们这郊区小学还有这种有钱人？”

　　叶零露没说话，只听于蓓蓓道：“那是奔驰大G哎。”

　　她也不太懂车，只大略晓得几个牌子，这车确实蛮拉风的，只是这风格让她下意识就想起沈柏舟。

　　“咱学校开奔驰的家长也有呀。”

　　“不是不是，奔驰里也分优良合呀。”于蓓蓓反驳。

　　此时她俩已经走出了校门，于蓓蓓好奇地打量着那车，一边用半斤八两的知识给叶零露普及。

　　寂静的车道，“啪嗒”一声，车门从里打开。

　　于蓓蓓拉住了叶零露，叶零露一个趔趄，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一个男人正从驾驶位上下来，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大晚上还戴着副墨镜，很装，也很酷。

　　男人关上了车门，往前走了几步，在她俩面前站定，轻飘飘地说：“晚上好，叶零露。”

　　嘴里一张一合的白雾，顷刻间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