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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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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见他一副又要开始深思的样子,适时开口道:“钟离先生来吃点东西吧?”
他道:“再不吃就凉了。”
“这可是我特地去买的呢。”
钟离从他一句接一句的话里莫名读出一种幽怨的味道,只好将满脑子疑问抛在脑后,慢吞吞过去站他旁边。
公子从眼角偷偷看了他一眼,再次开始报菜名。
钟离愣愣听完,诧异地瞥了公子一眼,似乎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报菜名。
最后他还是挑了几样爱吃的。这期间公子一动不动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得他越吃越慢,想说不吃了,公子却好像能读心一样适时道“先生不吃我可就会把这些都扔了多浪费啊”。
钟离若是还犹豫,他就凑过来再加上一句“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对吧先生”。
然后再笑眯眯:“除非先生……唔,嫁给我。那,我们家的钱先生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钟离被说得毛骨悚然,急急忙忙又一口塞了一只虾饺,噎得直咳嗽。
公子递过来一杯热水:“先生顺顺气吧。”
钟离接过,耳边那人还在不断发话:“先生听到嫁给我怎么这么激动?”
“……”钟离瞪了他一眼,喘了口气,“公子阁下莫要再说胡话了。”
对公子来说这一眼毫无杀伤力。他肆无忌惮地盯着钟离看,忽然发现了什么:“先生眼角的朱砂痕怎么没了?”
钟离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抚上眼角,又放下,“是吗……?”
公子笑:“先生这是什么表情?”
钟离抿了抿唇,垂着眼帘不知在看哪里。半晌他低声道:“这两道朱砂……是我出生当地的风俗——就是成年那天,用特殊的朱砂在眼尾画上两道痕迹,以保平安。这朱砂是有灵力护持的,所以一旦颜色褪去了……就意味着有厄运缠身或是被脏东西盯上了。”
公子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后仿佛嘲笑一般,挂着他那漫不经心的笑:“先生还信这些?”
钟离摇摇头:“……也不能说是信不信。只是……”他斟酌了一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况且,总归是家乡的风俗。”
公子支着下巴,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可惜我从小不知何为家,无法感同身受。”
“……”钟离看向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
不过公子可能也只是随口卖个惨,见钟离似乎没什么反应,就道:“先生的朱砂痕掉了,不如我帮你再画上去?”
“左右是个保平安的东西,我给先生画的,加点灵力肯定是一样的效果,而且不会掉。”
“为何?”
“因为我比较厉害嘛。”公子笑得像只小狐狸。
钟离被逗笑了,半晌又在心里叹气。罢了,小狐狸爱画就画吧。反正他若是一定要做什么,钟离也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公子兴致勃勃地取了桌上的笔,沾上一点朱砂。
“先生,”公子笑,“脸抬起来点。”
钟离微微仰起脸,闭上眼。他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眼角传来冰凉的触感。
只几笔的功夫,公子便放下笔:“好啦。”
钟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那两道痕迹规规矩矩贴在眼尾,勾出他漂亮的眼型。
“……”钟离回头去看身后的公子,有些惊讶,“公子阁下似乎对这种事得心应手。”
画得很熟练……就像是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事一样。
公子闻言弯了弯眼,一向狡黠的眼里显出几分柔情。
“嗯。我以前……常为我的爱人画。”公子似乎在回忆,“他很厉害的,用他的灵力加持的朱砂,除非是什么上古邪物,不会因为普通邪祟就一下掉色。”
“不过嘛,我就喜欢帮他画。所以每天我都用魔气一点点把朱砂痕侵蚀掉,然后再凑上去帮他画。”公子嘴角的笑容温暖轻柔,“他也不生气。一开始我画不好,他也不在乎,任由我乱画。”
钟离不知为何,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公子阁下应该与爱人十分恩爱吧……为何如今她会变成‘曾经’呢?”
身后人许久没有回答。
钟离突然意识到大概是自己说到人家伤心处了,连忙道:“抱歉,我……”
“他忘了。”公子打断道。
钟离怔住。心莫名又疼起来,他喃喃着重复道:“忘了?”
“嗯。”公子垂眼不知在看哪里,“他忘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留我一个人记了百年。”
钟离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公子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很快就笑了一下:“先生问这个,莫非是介意我有过一段爱情,不肯跟我在一起?”
“……”钟离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转换这么快的。但他只摇摇头:“阁下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他说罢抬头认真看着公子的眼:“阁下有过一段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情,怎么可能会如此草率地就再次爱上另一个人呢。”
“况且,阁下说的‘她’只是忘了,说明尚有机会。”钟离道,“不妨去将她追回来。她既然爱过你,就一定会再次为你倾心。”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钟离听见公子低低笑了一声。
“钟离先生啊……”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奈,复又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你说的对。”
钟离眼见着终于将这人说动了,却莫名有种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推的感觉,心里难免泛起一阵不明不白的酸涩。
公子却不再说了。他拿起桌上钟离吃剩下的零零散散的吃食,塞了一口到嘴里,“先生可有想去的地方?”
钟离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犹豫道:“魈……可找得到我?”
公子挑眉:“也许?大概只是时间问题。”他又道:“不过嘛,若是我想,他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钟离一时哽住。他不免开始担忧自己是否还有机会逃离这魔头的魔爪。
“不过,”公子道,“先生先前说此番出行,是为了去蒙德寻一位友人?”
“是。”钟离懒得再费没用的心思和公子隐瞒什么,如实道,“他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我。”
“唔。”公子,“先生的友人叫什么名字?”
“温迪。”钟离应声。
公子突然笑了一声。钟离吓了一跳,抬眼去看,见那人很愉悦似的,满眼都是灿烂的笑意。
这个名字让他很高兴?钟离纳闷。
“温迪……”公子重复了一遍,“他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他再次笑起来。
钟离觉得这人怕是得了失心疯。
“那么,”公子道,“明日就启程,带先生去蒙德。”
钟离有些意外。
“你那是什么表情,”公子笑,“看先生的表情,我好像只会把你关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去一样。”
你知道就好。钟离腹诽。
不过这倒是和了他的意。钟离微微颔首,假惺惺道:“公子阁下别这样想。我还要多谢你才是。”
公子笑眯眯应下。
桌上的东西还剩了很多。钟离吃不下,公子也不想吃,放着一桌子残羹不管,有一搭没一搭和钟离扯着废话。
“先生觉得我怎么样?”
钟离思量半晌,认真道,“公子阁下很好看。”
“哈哈哈,没问这个。”公子支着头看他,“先生真的不曾对我动心吗?”
钟离怔了一下,捏着茶杯的手不知为什么紧了紧,总觉得这问题在什么时候早就听过一遍一样。他顿了顿,摇摇头,叹气:“公子阁下……”
料到他要说什么,公子抬手打住,“好啦,我知道了。”他很委屈似的:“先生真是好生铁石心肠。”
钟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得了一个铁石心肠的评价。
公子却不再多说,将这话题跳过去了。
钟离以为屋内终于能静下来,但没多久公子就兴致勃勃道:“先生,我们去逛逛吧?”
“?”钟离把分散的思绪拉回来,抬眼望了望窗外,只望见一片连着一片的屋顶。
“我们这是在哪里?”钟离问。
“哦,钟离先生不知道吗?”公子道,“我们是在璃月港里哦。”
钟离再次在内心感慨公子真是有够厉害。短短时间就跟瞬移一样从那个无名小镇到了璃月。
只是……钟离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好像自从他遇到公子,便总是做一些怪异的梦。
也的确如魈所说,以往出行,从未遇到过任何危险或意外。
公子确实奇怪。钟离第无数次在心里下了定论,嘴上却道:“确实是不知道。既然阁下想出去走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公子便再次易容成那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将钟离那件外袍递给他。
钟离接过。
他站在原地系着绳扣,那边公子就目不转睛盯着他。
“……”钟离尽量忽略那道似乎要把他盯出一个洞的目光,整理好衣服一抬头,公子眼神依然不躲不避地黏在他身上。
钟离难免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公子阁下……为何这么看着我?”
公子忽然就凑过来,很伤心似的:“先生长得这么好,可我只能用这副相貌跟着你。”
“这样显得我们一点都不配。”公子煞有介事。
“……”钟离哽住。
谁要和你配。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强行忽略公子最后那句话,认认真真看了看公子此时的脸。
易容技术确实高超,这张脸也确实平平无奇。
然后,他猝不及防对上公子的眼。
那双蓝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时候,他能读出无尽的依恋和爱慕。
那种能让他无端心颤的爱恋……
他想起公子所说的,曾经的爱人。
公子真的就这样喜欢上了他?钟离在心里否认。
不太可能。
他压下心里那点露出的端倪,不知是逃避还是怎么的,不去深想。只是对公子斯斯文文笑了笑,安慰一般地摇摇头。
“公子阁下不必妄自菲薄。你的那双眼睛……一直很好看,不是易容能隐去的。”
公子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安慰他。愣了一下,随后又凑近了些,“先生当真这样认为?”
他靠的有些太近了。钟离如此想着,却又想起公子蛮不讲理按着他就亲的行为,放弃挣扎。
只是点点头。
钟离仿佛看到两只不存在的狐狸耳朵在公子头顶上竖了起来。小狐狸笑弯了眼,手指蹭了蹭钟离的眼角,“先生真好。”
——
钟离不知道自己哪里好了。
他跟着公子四处溜达,偶尔看到什么精致的玩物珍品,只要他的眼神在上面停留超过三秒,公子就一言不发买下了。
他自己是绝对买不起的。这种待遇,真是新奇的体验。
钟离怀里抱着一堆做工精致的瓷器,觉得怀里的东西比他贵。
他拿不下的,公子统统给收进储物袖里。
于是他想着,公子倒是挺好的。
如果作为一个钱包来使用的话。
公子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钱包。他抬头望了望天,回头对钟离道:“好像要下雨了。”
钟离略一颔首,“确实。”
“我们去避避。”公子落下这么一句,似乎怕这雨下一秒就要下来,拉着钟离的手就急匆匆往前面那家茶楼走。
钟离却莫名觉得,小狐狸只是想趁机揩油而已。
罢了。看在他钱多的份上,妥协一下也没什么。钟离自我安慰完,竟然也就心安理得的跟着走了。
刚踏入茶楼大门没多久,雨真的落了下来。钟离此时已经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雨幕,不禁自我谴责刚才的想法。
看来公子是真的要带他避雨,自己竟然觉得人家是在占他便宜,真是太过分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茶。”他感慨。
公子要了几份点心,此时小二正在上菜。听见他这句话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笑道:“客官可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最贵的茶,每壶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钟离看着那数字,顿时觉得嘴里的茶咽不下去了。
好贵。把他卖了是不是都买不了几壶。
小二上完菜下去了,钟离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不敢去细想他们的价格。
“咳,”钟离呛了一下,“阁下真是……破费了。”
“先生可别这么说。”公子笑眯眯,“我都和先生睡了,多花点钱也没什么。”
“……”本来还有点愧疚的钟离顿时不愧疚了。
还行,只是说和他睡了,没说把他睡了。
公子拈起一块不知名糕点扔进嘴里嚼起来。好好的一块糕点被他吃得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钟离不禁问道:“不好吃吗?”
“不好吃。”公子说。又示意他安静,“先生听。”
钟离闭了嘴凝神去听,没听出个所以然。
刚要问,公子一本正经道:“下面开始说书了。”
“哦。”钟离无语,也去尝公子刚刚吃的那种糕点。
才咬下一小口,他忽然听到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飘进来。
“接上集……话说那公子将老祖压在榻上……”
“咳咳咳!”钟离猛地呛到,看向对面的人,震惊地想传闻里只说这人弑师,也没说还亵渎师父啊?
还有这说书人也太敢说了吧??
“老祖怒不可遏……”
钟离边分神去听边观察公子的脸色,见他不仅没有怒色似乎还饶有兴趣一般,想着那说书人命保住了。
却听公子忽然开口:“不对。”
“什么不对?”钟离下意识回道。
公子挑眉看着他:“我压住他的时候,他可没有生气。”
“……”
那你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