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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咱两虽然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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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文人馆的桌前，看着苏南玉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冲茶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特地约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方才在拍卖场，苏南玉分明是故意吓我一跳——替我拉住帽子的时候，他轻叩了三下我的帽檐。我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相信苏南玉是闲得没事敲着玩，便猜了个结论：他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同我说，让我在附近等他，否则不必费这麻烦，直接传信便好。而离拍卖会最近的、唯一能等人的地方，便只有那家茶楼。
其实如果不是对苏南玉的清心寡欲有充分了解的话，斜对过那家青楼看上去也不错。
说起来，自从我上次晕倒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月未见，他仿佛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去了一趟塞外的缘故。皮肤依旧是没有血色的那种白，甚至要胜过他手上那只白玉茶杯。
而对面，苏南玉慢慢悠悠地烧着水，一丝不苟地温杯、投茶、注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表演茶道教学视频。他丝毫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就好像那个特地叫我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方才在拍卖场上，买走那个女子的是你，对吗？”
“是。”
苏南玉终于肯开金口了。
“那你为何要买她？”
苏南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因为她好看？”
“你若是不想回答便不说，大可不必这么糊弄我。”
“叶姑娘为何觉得我在糊弄你？”苏南玉笑了笑，语气无辜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我是男子，喜欢长得好看的女子，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你不愿意说便算了。”
“你若是因为担心那个女子遭人虐待的话，大可放心。至于旁的——”他将茶壶里的水缓缓注入杯中，“我不能说。”
苏南玉换了工具继续捣茶，同时也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我之前还欠着一局棋，不知姑娘如今有几分把握能胜我？”
“一分也没有。”我扶额道。
明明我是在苏南玉面前晕倒的，偏偏他还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人送信来问我为何失约了。我也只能同他说临时病了一场，要修养一个月。没想到他立刻回信说：早就听闻叶姑娘棋艺超群，既然不能教授他文字，不妨待我修养好之后陪他下一局棋。若是能下赢他，我这一个月的缺课便一笔勾销。
这话说得我好像欠了他多少银子一样。虽然叶寒衣的确在下棋这一点上颇有成就，但我就是个臭棋篓子啊！就算之前跟着叶从山学过一段时间，怕是也下不赢心细如发又满是布局策略的苏南玉。这不是要我还债，这是要我当他的陪练永动机。
“苏南玉，我的棋是跟着寻常师父学的，最多在一群姑娘中显得出色些。若是对上你的话，我那点东西便不够看了。你若是需要一个陪练，我可以给你介绍些比我优秀得多的棋手。”
我依稀记得文人馆里有几个书生棋下得很好。
苏南玉静静地听完，把碗中捣好的东西倒入壶中，合上盖子，这才起身对我笑道：“那不妨我们试试。”
——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棋桌前，看着面前终于结束的棋局，开始再次重建我今天已经崩溃了数次的心态。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看向苏南玉，面无表情地道。
“故意险些输给一个女子？”苏南玉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堪称教科书级别，“我看上去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的确不像。原书里写过，苏南玉为人十分争强好胜，在过去同他的相处之中也不难看出他的确是这样一个人。可如果不是他为了让我陪他下棋而故意输给我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性——
他的棋艺，真的就这么差。
“叶姑娘，你若有什么话大可直接说出来，这样憋着我都替你难受。”
“……你的棋，下得不错。”
苏南玉微笑道：“彼此彼此，你我棋逢对手。”
我去你的棋逢对手。人家高手和高手对决叫“棋逢对手”，咱俩这属于菜鸡互啄，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不好！
我是真没想到苏南玉的棋竟然下得这么差，硬生生和我磨了两个小时才以两颗半的优势勉强赢了我。结果一出，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早知道他水平就这个样子，我那一个月就再努力些，今天一举将他赢了，不就没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与其让我悔不当初，还真不如让他杀我个片甲不留——至少输得痛快。
“姑娘当初才真的是谦虚。我从前与我手下下棋，从未有人能撑过半个时辰，如今遇上你，才终于下了个尽兴。”
“……你说，你从前都是同你手下下棋的？”
苏南玉笑着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怀疑我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是个傻白甜。我一个连社畜都算不上的闲散人员都知道，老板的棋不能随随便便赢。怪不得下成这个样子——原来是被手下喂棋喂习惯了，喂出了一身“众人皆醉我独醉”的盲目自信。
“不过叶姑娘虽然棋艺好，但还是输了。你我下次何时再下一局？”
“后日便是教课的日子，上完课再下好了。”
然而苏南玉却皱了皱眉：“不好。”
“什么不好？”
“这样一来岂不是将上课的时间缩短了？原本你一次便只教一个半时辰，如今砍去一大半，岂不是只剩不到半个时辰？”苏南玉一本正经地给我算账，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计算一笔几个亿的生意，“这样我可是亏大了。”
我努力保持脸上的微笑：“好吧，那你想怎么样？”
“增加上课时长。”
“随你安排吧。”我自暴自弃道。大不了到时候让小棋多给我备些润喉的药材，再备些速效救心丸。
苏南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微妙气息。
“你此番叫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我与叶姑娘许久未见，难不成还不能同你在一起叙叙旧吗？”
我叹了口气：“苏南玉，你和我都很清楚，我们不需要那些没有目的的无用交涉。所以你若想做什么、说什么，便请直截了当，我们都能省些时间。”
“叶姑娘在你妹妹面前也是这个样子吗？”还没等我开口，苏南玉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回答了自己，“我看不是这样。叶姑娘在你妹妹面前可是温柔得很。”
“这同依依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有趣。”苏南玉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地收回棋盒，一边放一边道，“你们姐妹二人互相装作自己是小白兔的样子，不知等到真相揭露的那一日，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还是说你真的觉得你的那位妹妹是个人畜无害、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小女孩？”苏南玉笑了笑，“单是她今日送你的那副镯子，便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弄到手的。”
他的动作虽然不匆忙但速度很快，转眼便将他那边的棋子收了个干净，棋盘瞬间变成了两副模样——他那边空空荡荡，我这边棋子狼藉，像极了我们之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只修长的手即将来拿我面前的棋子的时候，我先他一步拿走了它。
苏南玉静静地收回了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眼角的余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苏公子。”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好人，但我所筹谋的亦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灾事。而依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这一事实，也并不能代表她就是一个坏人。我瞒着她，是因为不想将她牵扯进我这并不光明的棋局。我相信，她如何对我亦有她的原因。”
“叶姑娘倒是洒脱。若是我，突然多了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妹妹，我怕是做不到像姑娘一样真心相待。”
“苏南玉，你对我的了解够吗？”我停下动作道，“以你的本事，恐怕将我的来龙去脉、阖家上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估计我父母家族如何，你要比我这个当事人更加清楚。可你——信任我吗？”
苏南玉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怀疑，更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接着道：“既然全部信息的掌握并不能换来信任，我又何必一定要弄清楚依依的全部？”
“叶姑娘，不要同我说，你真的没有认出来你妹妹的那个朋友。”
“能不能认出来不重要，分清楚该不该认出才是要紧。”我看着苏南玉毫不客气地道，“倒是苏公子，不知在楼上听了多久的墙角。”
“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早就与人约好在楼上谈事情，谁想到聊完之后发现你面前已经坐了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我原想等上一等，结果人越来越多，一个又一个，我只能暂时地当个小人，否则今日怕是见不到你了。不过你放心，没听到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的没听到多少。”
后半句的“多少”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让我十分怀疑这个“多少”的真实计量单位。
“倒是叶姑娘，你我月余未见，我又等了你这么久，你就没有旁的事情要问我？”
“没有，我这个人一向问题比较少。”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在苟得久这一方面，我还是很称职的。
“是吗？可是我这个人问题还是比较多的。”苏南玉突然单手支着头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白狐。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所以，你要送我两个问题。”
这是什么逻辑？我欠他棋局也就罢了，现在连问题都要欠了？
还没等我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苏南玉便先我一步开口道：“第一个问题——他为何要叫你六六？”
我有些回答不上来。
这其实是司马给我的假名起的外号。可若是就这么说出来的话，苏南玉难免会去查这个名字。我并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毕竟以他的本事，查着查着说不定就把我的老底翻出来了。
“……我觉得叫八八可能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