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雀》潇潇雨璐

2、二

　　鼬看着帮自己伤口上药的佐助，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的摆弄着绷带和各种药，熟练得仿佛练了千百次。再不是从前那个脚扭了让自己背，连贴个创口贴都笨手笨脚的依靠自己的男孩。鼬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注意到鼬若有若无的目光，佐助抬起头，却意外地看到鼬似笑非笑的神情。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在自己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好哥哥，温暖包围着自己。但是，鼬那天也说得清清楚楚，仅仅只是扮演而已。佐助如水的眸子一怔，随即手上一用力，鼬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不复刚才的轻松，额上细微地渗出几滴冷汗，脸也苍白了许多。

　　“被我伤成这样你很开心！？”佐助冷笑，又似若有所悟，“我倒是忘了，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

　　讽刺的话，类似的鼬不是没有听过，这次却有点怅然若失。的确是自己所期望的，所以当目的达成之后，任何的冷言冷语争锋相对都显得苍白无力。想要的，得到了，今后该如何鼬一点都不知道。

　　“的确，但最后你还是没有下手。”或许是受了伤底气不足，鼬语气有点漫不经心，轻飘飘地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还是这么愚蠢，佐助。”

　　佐助的反应显得很平静，乌黑柔顺的长发散散地披在背后，耳鬓垂下的几缕投下的阴影让佐助此时的表情看不真切，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鼬终于明白哪里变了，那个因为自己几句话而情绪翻涌的少年已经被时光磨去了棱角，现在的佐助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安静的时候如一汪锃亮的清水，在面前却抓不住，但是和自己交手的时候却像一把利剑，凛冽无情。无法掌握的感觉使鼬浓烈地不安。

　　被下的手松了又狠狠握紧。鼬不知道怎么了，从见到佐助后心中异样的感情便没有理清过，茫茫然没有尽头，缓也缓不过来。但是，天生的冷静让鼬将一切回归于漠然。

　　佐助不是没有听见鼬的话，只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更懂得在适时的时候隐藏自己的情绪，比如现在。况且在救下鼬之后，佐助就做好了这种觉悟。那个时候，并不是不想下手，但是看到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以后，他迟迟没有动手，甚至……之后的事已经不重要了，鼬还是活了下来，没有原因的，只不过不想让他死。短短十五年，他的快乐，悲伤，失落，痛苦全部是面前这个男人给的。一生的时间有多长，佐助不知道，只不过他与鼬短暂的十五年却仿佛有一生的长度。真要算，他与他的纠缠永远也不会完，怎么能轻易地让鼬死去。佐助没法预料救了鼬之后该怎么办，他们两个应该如何自处，形同陌路，血海深仇，又或者继续做兄弟，开什么玩笑。

　　命运永远未知……

　　缓缓开口，佐助问鼬：“为什么？”

　　看着佐助红唇轻启，问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鼬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将缠满绷带的身体掩在衣服下。“你指什么。”

　　“最后什么忍术都没用，鼬，你存心找死。”佐助说的很慢，似是叹息似是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很明白。”鼬轻笑，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望着屋外飘零的樱花，眼中有看透生死的淡然。

　　“我不明白。”佐助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浓密的睫毛下眼光暗流涌动，喃喃道，“我永远也不会明白，就像鼬，你永远也无法了解我，即使我们是兄弟。”佐助起身，屋外的天空，偶有几朵厚重浮云掠过，一阴一暗，佐助的身影显得有点落寞。

　　三年的空白，再怎么不愿承认，它确实的存在着，拉长了两个人的距离，永远也交汇不到一起，即使近在咫尺。

　　佐助茫然地抬头看天，一片纯净的蓝色，但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就像自己救了鼬，却什么都没得到。佐助不禁疑惑，自己究竟想从鼬哪里得到什么……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如果没有，那么这三年，他做了这么多有什么价值，可笑的是，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也没有这个奢望让鼬知道，自取其辱的事，佐助不会做。鼬关心的，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存在的价值。价值，多么可笑的字眼，却如梦魇一样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而如鼬所期望的这个梦魇，佐助做得到了。只是结果有些不同而已。

　　想到这，佐助惨淡地笑了一下，背对着鼬。

　　施施然转过身，鼬正闭目调息，俊朗的面容沉稳而从容更加增添了致命的吸引力。如果当初他真的死了，再也见不到了吧。佐助如是的想。缓缓开口，清朗如弦的声音掷地有声，“鼬，你的命……是我的。”佐助笑了一下，有点苍凉，视线在鼬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屋内，鼬微闭的眼中有光稍纵即逝，目光投向门边，那抹径自消失的翩飞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