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高山流水（六） “过年” ...
-
伯牙的进步很快，成连也大为赞叹。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年末了，成连在府上各处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后山上也装饰着红色。万凤山倒也显得热闹起来。
“过几日就是除夕了。”成连把弟子们聚到正厅，“之前一直说让你们下山，就今日吧，大家一起去集市逛逛，看有什么中意的，当做为师赠予你们的新年礼物，傍晚回来，为师亲自下厨，提前给我们师徒过个小年。”他又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揽着谢云，“你们一走，万凤山就剩我和你们大师兄了，好生冷清。”
“师父若是寻个师娘，才不冷清！”竹安胆子大，喊着。
“你懂什么，为师我的娘子，定是与我情投意合，惺惺相惜。这天下之大呀，要找个真心懂你，真心爱你的人，可如大海捞针，难。”
“好了，来，这些银子一人分一些，够大方吧，下山去，小兔崽子们。”
山下处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倒“福”，一派喜气洋洋。
他们兵分两路，竹安，青山，伯牙在一块，楚淮，谢云，司明在一处走
“我可算知道你给我无石是为什么了。”谢云晃了晃他的钱袋，牵着楚淮走着，“不就为了这会儿的豪气吗？”他每个铺子前都停一下，每个新鲜玩意儿都要摆弄一下，东西倒没怎么买，但也是玩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师兄，这个好看吗？”司明再不开口，谢云就快忘了他的存在了。司明举着块白玉佩，中心刻了个“宁”字，底端缀着天蓝色的流苏。
“不错不错，适合你。”谢云看了几眼后还回去，司明小心翼翼地捧着向摊主付了钱。
谢云四处瞧着，忽然眼前一亮，他从摊子上拿起一个虎头毡帽：“楚天落，这个给你。”他把帽子套在楚淮头上，红红火火的颜色搭上楚淮白白嫩嫩的小脸也毫无违和感。谢云满意地欣赏着。
“这是融合的产物吧，特别像老北京胡同里的，每逢除夕大街上都卖这个。”
“嗯。”楚淮不忍扫他的兴，没把帽子摘下来。
“就买这个。”谢云向摊主交钱。
接下来一路，谢云都没怎么说话。
“师兄。”碍于司明在场，楚淮改了称呼，“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想到些陈年旧事而已。”谢云平淡道。
不一会儿，他感到掌心中的小手动了动，然后握住他的手指。这是楚淮示好的动作，平常都是谢云牵他，他从不回握。谢云低头看了看楚淮，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地调整帽子。谢云不由得笑了，拉着楚淮的手也紧了几分。
司明垂着头走路，方才买下的玉佩在此刻看来，一点意思也没有。他有点嫉妒楚淮。
“司明？”谢云喊了他好几声，司明才回过神来。
“是逛累了吗？”谢云问。
“不累。”
“天色也不早了，去找竹安他们然后回山吧。”
“好。”
楚淮自从来了万凤山，最关注的人就是司明，他和自己很相像，但司明更莽撞，更冲动，也更挂相。他在司明刚刚的神色中看到了自己曾经有过的失落，他差不多可以猜到司明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但他又觉得好笑，司明一个劲地胡乱猜想，而真正需要深究内心的人却不识庐山真面目。
“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和我出来没意思吗？”谢云在楚淮面前打了个响指。
“师兄！”“师弟！”
竹安三人组抱着满怀的爆竹向他们跑来。
“这是要炸山啊。”谢云从善如流地接了他们的东西。
“留给师父和你的，这样过节热闹。”青山道，“伯牙师弟想的。”
伯牙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家吧师兄，我饿了。”
成连早就备好晚饭等着他们了，满满一桌好菜，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除了楚淮，其他人都端着酒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炉火烧得很旺，高悬的灯笼是冬日的暖阳。
杯酒下肚，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酒味弥漫着整个屋子，楚淮好像也有些醉了。
“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成连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他们提着灯笼，摇摇晃晃地上山，山路漫漫，枝叶交错，但走着走着，豁然开朗——这是到山顶了。
万凤山是小山，但也是山，站在山顶，可以看到山脚下的万家灯火，繁华人世。夜晚的城镇热闹非凡，火光汇成长流，那是人间星河，温柔地包裹浓重的夜，诉说着亘古不变的爱意。
他们久久地伫立，静静地凝望烟火人间。
“我要做最好的琴师，我要天下都听到我的琴音！”伯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石头上，扯开嗓子，朝天上吼着。
“我要天下一统！百姓不要流离失所！”朱安跪坐在地上，声嘶力竭。
“我想师父爹娘安康长乐！岁岁欢愉！”青山哽咽着嘶喊。
“我要寻一知己！携手共游这四海八荒！”司明也喝多了，一向沉稳的他也对着明月祈愿去。成连倚在树下，笑呵呵地饮酒，看弟子们呐喊。
“我还要师父给我们找个师娘！”竹安看了眼师父，上窜下跳地叫着。
“臭小子！”成连嘴上骂着，朝竹安扔石头，脸却也发红。
谢云看着他们闹，不自觉地想到高三毕业的散伙饭。18岁的他们在饭桌上夸夸其谈，调笑着“苟富贵，勿相忘”，重温起那三年干的傻逼事，起哄班级里的小情侣，操心着老班会不会想念我们……那会儿谢云感触不大，只是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现在他站在高山之上，俯瞰着滚烫红尘，他忽然就体悟到了，那天晚上大家的心情。
那天没有一个人落泪，大家都是微笑着告别，打趣道世界很小，说不定就重逢了呢，然后一个个消失在别人的生活中，成为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成为人潮中中擦肩而过后，迟疑着回头一望，便又匆匆向前的曾经。不是因为冷漠无情，是时光太过薄凉。那天大家喝酒划拳，真心话大冒险，是大家最亲近的时刻。我们嘴上说着落花时节又逢君，心上却叹道灯火已黄昏。
“大师兄，你可有心愿？”
“我啊。”谢云眼眶含泪，走上前。
“我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是散伙饭的最后，班长在全班大合照前的话。
然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这次也会是这样。
但谢云不知道，楚淮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此情此景，便胜却人间无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高山流水（六）
